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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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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回形針在纖巧瓷白的手中變成了一根長絲,尖銳部分捅進了鎖芯裏。

“聞黛姐姐,你怎麽還有回形針呀?”壓低聲音的文薇薇湊在悉心撬鎖的聞黛身畔,她矚著女人細微改變著角度的手,咽咽喉嚨道:“聞黛姐姐……真想不到你還會撬鎖,這就是技多不壓身嗎?”

視線一錯不錯地釘在門鎖上,聞黛分出神答應道:“算是吧。回形針一般我都會隨身備幾個,畢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派上用場了。不過這次算是趕了個巧,幸虧他們換了這種新式的門,如果是老式的閂門,那我可就無能為力了。”

利用回形針針尖捅著裏面凸出的位置,再捅鎖芯內部各個不同的地方,找到受力點使其轉動,大約一分鐘的時間,門鎖成功被聞黛轉開,她握著門把手將其小心地開了道縫。

被這群人販子稱為“新貨間”的房間位於別墅一樓的拐彎處角落位置,聞黛借著縫隙向外觀察,廊道處空無一人。

就在她想拉開門先出去探探情況時,驟然出現的腳步聲將她給嚇回了房間裏。沒有完全閉上的門露出道罅隙,聞黛的手依舊緊握著門把手,她閉著眼睛利用感知力去探測房間之外的環境境況。

客廳裏僅有一個人,剃著平頭穿著皮衣的男人端著茶盤,先是進了開放式廚房裏,似乎是在泡茶。

沒忍住跟著挨過來的一個女孩子小心地問:“怎麽了嗎?”

聞黛睜開眼,她沖那個女孩子莞爾一笑,低聲道:“再等一等,現在外面有人。”

她再度閉上眼,意識仿佛騰出身體,別墅的格局在她腦內顯現。

最開始她進來的入口是別墅的正大門,目下雖說沒人在外守著,但出門就是他們村子間的小道,想要從正門口出去還不被發現稱得上豪賭。

另一個出口是別墅後門,距離他們所在的房間更近,出門先朝右後拐,直行,再左拐就可以出去。

後門口外是片沒有圍欄的平地,支起來的一排排晾衣桿上曬著從風而動的衣服,再外即是葳蕤叢林——危險,但的確是藏身的絕佳之所。

預計時間差不多,聞黛撩開眼皮,手將門又拉開了些。

她掉頭看向屋內的幾人,叮囑道:“我們現在出去,你們都跟緊,最好彼此拉著衣服或者手拉著手;一定要盡快,腳步盡量放輕,不要出聲。”

一眾女孩們緊抿著嘴唇啄腦袋,聞黛做了個深呼吸,她抓緊文薇薇的手,再用眼神示意其餘人各自牽上彼此,繼而把門徹底拉開。

輕著腳拉著連成長隊的女孩們,按照在聞黛腦海中布好的路線快步走。

年紀最小的小女孩被抱在懷中,年齡稍長的女孩子仍然抱著她,靠著單手的力量顯然有些吃力,瘦到勒著骨的皮肉透出紅。

聞黛回頭的一剎那,在觸及她的眼睛時,胸中湧生出震撼,因為她眼中深深嵌著的是堅毅。

聞黛領著眾人一路出了別墅,她們沒看見的是,在她們沖出別墅後門奔向叢林的時候,樓梯上漸漸下來了人。

剛開完一場會商榷村子裏剩下的“貨”的去處,紅西裝女人諂媚地對著走在中間的男人道:“田總你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讓那些‘貨’被發現的,他們行案員過來說我們拐賣那也要有證據是不是,我們現在就把那些‘貨’給轉移位置,讓那群行案員搜個空!”

被眾人環繞的男人身上穿著低調的夾克長褲,搭的也是樸素的運動鞋,方正的臉上五官沒有捎帶分毫情緒,但皺紋不少,畢竟頭發已摻白。

他沈沈地嗯了聲道:“你們自己掂量著處理,以後不要再自己去享受,那些都是要找買家賣出去的,不是讓你們玩的。未來還是盡快找到買家送出去,放在村子裏多關一天,我們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

顛著步子先蹦下樓梯跑去“新貨間”看的平頭皮衣男,遽然爆發出“嘿”的一聲。

他倉促地跑到剛下樓梯的幾人面前,睜得圓而大的眼睛裏盛著驚恐與惶急,“不好了不好了,完蛋了啊,‘新貨間’不曉得是怎麽回事,門開了啊!裏面一個人都沒有!全跑了啊!”

紅西裝女人臉色大變,原本還堆著討好的笑的臉在眨眼間崩壞,她肅著張發白的臉,兩腿恨不得飛起來似的,蹬著腳去了拐角處的角落的房間。

她不死心地把門推開,死死盯著這個空無一人的房間內部,握緊拳頭咬著牙沖外面喊道:“都楞著幹嘛,趕緊去找啊!我告訴你們,就算是把這座山的山皮給它翻了,也要把她們給找出來。不然,我們全都得完蛋!”

跟上來的幾個年輕些的男人,在撞見紅西裝女人那雙通紅的眼睛時,禁不住後退了幾步,最終仍是那平頭皮衣男答應了一聲。

“娘的,就應該在開始的時候仔細地搜了她的身!”紅西裝女人幾乎要把自己的牙一並咬碎了去,她恨恨地瞪著空中的某一個點,胸中追悔莫及。

一時的掉以輕心,只怕要成他們被一鍋端的契機。

與她神情無二的是先前被稱為“田總”的男人,他的臉譜跟被冰給凍了似的發著硬冷。

在疾步走到紅西裝女人身邊後,他冷眼脧著她道:“知道蝴蝶效應嗎?我不知道你是幹了什麽放了只蝴蝶過來的,但是這只蝴蝶扇了翅膀……行案員應該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到時候你們最好不要把我給牽扯出來,否則,那些‘貨’的下場,就是你們孩子的下場。”

語畢,他看也不看女人一眼,掉頭就徑自往外走去。

身體仿若被抽盡了力氣,失去了支點般,紅西裝女人趔趄了幾步摔到墻壁上。

她緩緩側動身體,讓挨著墻壁的胳膊變成了後背,身體貼著墻冉冉下滑,本是因受驚而滾紅的眼睛無知無覺地掉出了眼淚,她舉起手抓著自己的頭發,悶抑的哭聲傳遞出。

遲遲地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兒子,兒子怕嗎?不怕的,不會太糟糕的,不至於被送去黑三角用人體販運違禁品的;女兒,女兒怕嗎?不怕的,不會太糟糕的,不至於被送去灰色地帶淪為玩物的。

抓著頭發的手越來越用力,紅西裝女人不留情地甩了自己幾個巴掌,正在哭的臉又擠出笑來。她怕,她快怕死了。她罪有應得,她活該。

這雙浸滿了絕望的淚的眼睛又徐徐浮出了堅定與狠意。

她要找到那些逃出去的“新貨”,她們絕不能被行案員發現,她的孩子絕不能有事。

*

林子裏的路極不好走,隨機邁過的灌木很容易絆住腳,幸運的是那只不過為裏頭的枝,倒黴點碰上蛇,那可就是為她們的逃亡之路雪上加霜了。

這一片林子一路向下延伸,她們有機會借助這片林子隱匿身體,逃去山下。

“嗯!”一聲悶哼和“噗咚”的栽倒聲傳來,聞黛頓住腳回過頭,入目的是抱著小女孩摔在地上的那個年紀稍長的女孩子。

女孩子的低馬尾已有些松散,額前的雜發因為汗水而粘在皮膚上,娟秀的五官俱繃得緊緊,即使有不適也被她藏進了舌頭後。

她先是自己爬起來,再是將跌在地上後乖巧站起的小女孩再一次抱進懷中。

站在她跟前的女孩勸道:“曉惠,你就讓她自己走嘛,萱萱也七歲了,可以走路的;你抱著她你不嫌累嗎?”

被喚作曉惠的女孩子抿著唇搖頭,她把懷裏的萱萱抱得更緊了些,令其緊靠著自己的肩窩,幹裂的嘴唇被撩開時,啞得厲害的嗓音也總算碰到了空氣:“累,但是萱萱還小,很容易被絆倒,如果踩到了什麽不該踩的就危險了。”

瞅見聞黛一直凝註著曉惠,文薇薇踮起腳,擡起手搭在嘴邊,附耳道:“曉惠是我們裏年紀最大的,十六歲。聽她說,她是為了找自己被人販子拐掉的妹妹才故意被人販子綁過來的。”

“但是這裏沒有她妹妹,然後她就一直很護著萱萱,我們每天就只有一個饅頭和一瓶水,她每次都會把半個饅頭和半瓶水給萱萱,就是她抱著的那個小女生。非親非故的,她肯這樣照顧萱萱,應該是想起了她的妹妹吧。”

視線描摹著女孩子的面容,聞黛沒由來地被一種覆雜的心緒所罩住。

默了默,她提腳走過去停在曉惠面前,伸出的手懸在曉惠跟前,手指勾動了兩下,她翹出酒窩與笑。

“抱這麽一路胳膊都要酸掉了吧?來,給我,姐姐抱著她。你還要分出一只手去抓著前面的人,姐姐是領頭的就不需要,我讓薇薇抓著我衣角就好。”

清楚當下時間緊急,在逃出這座不高不低的山之前,在從這片林子出去之前,她們一直屬於危險狀態。

曉惠沒有猶豫太久,她把懷裏的萱萱交給了聞黛,舉目和聞黛的桃花眼相視時,唇瓣也翕張:“謝謝你。”

“客氣什麽。”再度給予曉惠一個輕柔的笑容,聞黛抱著萱萱迂身回到了領路的位置,她讓文薇薇抓住自己的衣角,繼而接著向下出逃。

山路是陡的,林子裏的路更甚。

沖到幾乎為七十度斜坡的地方時,聞黛剎停了步子,她掉頭流眄著自己身後的女孩們,騰出一只手指著腳前方的斜坡道:“你們就當做是在腳動溜滑梯,盡量找比較空的地方溜,不然傷了屁股就不好了。這裏不要用走的,更不要用跑的,我們就先坐下去,然後慢慢向下溜。”

偶爾混進來的幾聲幽默氣沒逗笑她們,聞黛的心嘆了幾口氣,她抱著萱萱率先坐下,給其餘人打著示範向下滑去。

屁股一路蹭著土石的感受實在說不上好,一雙鞋的後跟磨得全是土灰,更是被雜在土中的石礫子給劃出了痕。向下蹭滑的過程中,聞黛好險沒把鞋子給蹭得脫落。

懷裏的萱萱安靜而乖順,不吵不鬧地抱著她的脖頸靠在她懷中,落了地的聞黛摟著萱萱站起來。

她回過身時,映入眼簾的是緊跟著自己往下溜的女孩們。

沒人有恐懼,沒人在遲疑。

剛性和果斷力以及勇敢從不是哪一種性別特有的,只要想有,只要肯有,誰說不能磨礪出來呢?

原以為自己還得進行勸導的聞黛後退幾步,為她們讓出落地的位置以後,她徐徐吐出堆在心上的那一團氣。

無意識間,欣慰站去了她的雙眸裏。

照著這一方式,她們連滑了三個陡坡,踩實了山下的土地後還有些心神惚恍。

不知是哪個女孩子出了聲,聲線是打著哆嗦的,似乎是要哭了:“我們、我們逃出來了嗎?”

感受著她不敢置信的語氣,聞黛將自己懷裏的萱萱向上顛了顛抱穩,她平靜地給出了否定答案:“還沒有,距離逃出去,還有很遠。”

她擡眼望著前方,已經修了水泥路的敞闊大道直通向前方的又一座矮矮的山,那座山上有大娘和大爺的家,從那座山走下去,還要再往前走許久才能抵達鎮上。

誰知道她們會不會又遇見“大娘”和“大爺”,誰知道要翻的山有幾座,路在向前走的時候,總是在不斷變動的。

倒回林子裏是必然不可取的隱匿法子,再向前走更是無異於將自己暴露在敵人眼前,偏偏農田低平。

就在聞黛一籌莫展,以為非退回林子裏藏著不可的時候,一輛庫裏南疾馳而來。

她擡胳膊以母雞護小雞仔的姿態想要躲起來的動作,在目光掠過駕駛座上的人後頓住。

同時,駕著車的人顯然也註意到了她,於是庫裏南剎停在不遠處。

身後的幾個女孩子揪住了她的衣服,還有微細的聲音在問:“聞黛姐姐,這是誰呀?”

聞黛一路上都扳緊了的骨骼在此一刻放松下來,她呼出一口氣,盯著被推開的車門,目光拂去了從身上下來的頎長身影上。

“是姐姐的搭檔,我們安全了。”

男人的西裝還沒換,煙灰色的西裝外套與馬甲內的底襯是黑緞襯衫,同色系領帶被壓在內部,馬甲與西褲頭端聯合勾繪他纖窄的腰身,被西褲包裹的長腿邁著稍顯急促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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