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個精神有點問題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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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個精神有點問題的女孩子！
一陣一陣中，偶爾如瀑的大雨讓積水將要漫上臺階，不過屋內的人沒心思在意。
揉著自己飽食的胃，聞黛軟著身靠在椅子上，滿足地感慨：“不愧是用木盒當打包盒的餐廳，味道是真不錯呀，價格肯定很不親民……不過你的口味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呀？你剩下的那些菜竟然都是我比較喜歡的甜口誒，而且，陳斯轍，你居然會喝楊枝甘露？”
酒窩和虎牙都出現在她的臉譜中，她轉著臉，面對著用側臉對著自己的男人，空著的手去腿邊把喝了一半的楊枝甘露給舉過來。
眼見著她把臉湊到了自己面前，陳斯轍不自在地把頭轉向了另一邊，垂在腿上的手沒事找事似的，把先前由聞黛放過來的餐箱裏的抽屜調換了位置，“我不會拘泥於一種口味的東西。還有，楊枝甘露是你想多了，我只是誤觸而已。”
“噢——我說呢，之前也沒見你吃過什麽甜口的東西，那你這次是想試試甜口的菜嗎？不好意思啊，全給我吃了，早知道就先把菜分到你那兒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聞黛好脾氣地不跟他嗆嘴，連著語氣都是歆快的。
抿著唇的陳斯轍有把她當空氣的意思，維持著半側身的姿勢將她抵禦。
可惜觀察力過好又抱有感恩之心的聞黛這會兒又表現起了自己的關切：“誒，你的耳朵怎麽紅了啊？這天也不是特別冷吧，你也沒淋雨啊，你生病了嗎？”
把後背躺回椅背上的陳斯轍磨了下後槽牙，那雙瞪過來的狐貍眼溢露的眼神，總給人一種惱羞成怒的感覺，聲音仿佛是從牙齒間咬出來的：“你的嘴是閉不上嗎？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慢吞吞地把視線從他臉上拖開，聞黛不愜地咕噥道：“兇什麽兇嘛……看在你給我分享了食物的份上，我就不對你這沒禮貌的態度進行批評了。”
回答她的是一聲重重的冷哼。
天黑透了的時刻，暢習被暢父和暢母帶了出來，走在鄰側的行案員把視線擲去聞黛和陳斯轍身上，他擡著下巴沖他們提高音量道：“今天麻煩你們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撐著坐得發酸的身體起來，感受到一道灼然的視線，聞黛下意識地看過去，正對上暢習的眼睛。
男孩子的眼睛又有些紅，隔著一段距離還依稀能看見他眼中的血絲，頂著的白光映照在他臉上，一股可憐韻。
心中誕出一種奇異的感受，聞黛握著空杯子的手漸漸收緊，她無意識地把下唇一角夾進牙齒間。
想到了過去。過去的她，在其他人眼中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或許要更淒慘更可憐，因為十歲的她沒有父母在身邊，父母死了；沒有家，沒有親人接手她。
臉上的肌肉有自己的想法，盛出一抹笑給他們看，對著暢習。聞黛空洞了剎那的眼睛重新有了神，她含著笑註視著仰頭看著自己的暢習，另一只手沖他擺了擺，“有機會再見哦，要記得我跟你講過的那些話。”
目光中的暢習徐緩而認真地點了腦袋，他直視著聞黛的眼睛，稚嫩的嗓音沙沙：“我會記得姐姐，也會記得你說過的話。”
告別的最後一幀是笑，聞黛掉回頭，她擡腳往持正所門外走，後方的暢習握了握拳頭，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他沖著聞黛的背影喊道：“姐姐，祝你的生活過得越來越好，不用再每天吃泡面，也不用再覺得幾十塊錢的衣服很貴！”
被他祝福的聞黛差點左腳絆右腳去擁抱大地，不對，是擁抱積水。
扶著門，聞黛把自己的嘴角往蘋果肌上擠，她扭過頭看著凝睇著自己的暢習，咬牙切齒道：“謝謝你呀。”
懷擷著心累的感受往下走，站在臺階上的聞黛看著面前的積水沈默。
大約是因為進入持正所的這片路於臺階下方剛好成了一種下陷的角度，以至於雨水積成了小水溝，但再稍前一些便成了淺水窪，只不過聞黛想要過去可能得表演立定跳遠，並且要跳到一米一以上才能保證她的褲子和鞋子不會濕。
正在她思考自己應該蹦過去還是嘗試半劈叉跨過去時，左側方傳來了聲音——
“你非得把眼睛往前面看麽？”站在側面的陳斯轍已然下了臺階挨了地面。
昏晦的環境裏，聞黛借著從持正所裏透出來的光輝感知到了他嫌棄的眼神。
眨了下眼，她轉身探頭瞄了下自己右手邊的臺階側面，只見側面的積水的確要比正前方的占地長度短一些，不需要她原地表演立定跳遠。
她盡量邁大了一步便穩穩地躍出了積水區，只不過受慣性影響還跑出去了幾步。
她緊忙迂過身，和陳斯轍匯合，朝停在不遠處的車走去，途中語氣幽幽：“唉，誰能管管我們奉安區呢，連持正所都有一股窮窮的氣息，路在臺階那兒往下塌，跟要造個水上持正所似的。你們就好了，朝浦區多有錢啊，同一個城市，不同的區之間竟然也有階級差異，真是可悲可嘆。”
“那你去跟域長說吧。貧富差距在哪裏都存在，朝浦區一樣有貧困戶，就像奉安區也有米其林三星餐廳，總會有可消費群體。”陳斯轍摁了下車鑰匙。
他沖身側的人撇了撇下巴示意其上車，雨後淡薄的月光從雲層裏透出，又或許不是月光，只是淡淡地躺在他臉上照亮他的眼睛。
“上車，送你回家。”
-
春日載陽，煦暖的日光從敞開半邊窗簾的窗戶裏撲進來，照在床上趴著睡的人身上，像給她蓋了層自然的薄被。
只不過被子很快就要被掀開。
搭在床頭櫃上插著充電線的手機響起了系統鈴聲，睡眠從來不深的聞黛被迫蘇醒，眼睛沒睜開，手往發出聲音的手機上伸，她抓著手機拔掉充電線，迷蒙地撐開眼皮看著手機屏幕，拇指劃過接通。
“我在你家樓下。”
冷調的低沈聲線。
消極工作的大腦反應了一會兒，聞黛慢半拍地應一聲：“……嗯？你在我家樓下做什麽？”說話如同樹懶在移動，每個字都拖延。
電話對面顯然沒料到回覆自己的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惰性，他遲疑道：“……你還在睡覺？”
從鼻腔裏“嗯”出來一聲算作回應，聞黛的下巴壓在枕頭上，才剛掀開一點兒的眼皮子又搭蓋上。
耳畔再度響起陳斯轍的聲音：“張一和他的養父母現在在我爸媽那裏，他想見見我們，我是過來接你的。你要是過去就現在起床，不過去——我現在回去告訴他，你在睡覺沒時間。”
平直調的無波無瀾聲氣，但卻平白無故給人一種威脅的意思。
挪著下巴把臉壓在枕頭裏，似乎企圖把自己憋死的聞黛隔了半晌才吭氣：“我知道了，這就起。你說話也是真的不客氣哦，那麽沒情商的話也說，真是想把我置於死地啊。”
嘟嘟噥噥的抱怨換來的是男人的冷哼。
走完梳洗的流程，拖著還想回床上春眠的身體走出了門。
屋門被嘭地關上，樓梯被咚踏咚踏地躍踩著，單元門吱呀呀一聲響。
目下的聞黛上車上得行雲流水——她徑自找準居民樓前那輛一般情況下不可能出現的車，自覺地找到副駕駛溜進去，眼睛沒往駕駛座上的人瞟兩眼確定身份，安全帶就先自顧自扣上。
“到了叫我，我先睡會兒。”飛快地從口中遞出去的話語沒得到答應，不過她也沒指望被理睬。
聞黛的後腦才剛靠上椅背，眼皮合上之前，出現在視閾裏的是被拿在一只手中的三明治和牛奶。
三明治的包裝袋的邊角被捏著，牛奶握在掌心中。
茫然地撐開眼，聞黛不解地偏頭睄向手的主人，然而陳斯轍卻兀自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了她懷裏，仿若是有意在逃躲她的視線，“給你你就拿著。我媽讓我買的而已，你知道的，她一向在意你。”
末了又是聲哂笑，他發動引擎，嘴舍不下刻薄：“上午十點，居然會有人還沒醒。”
“你有意見？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健康時間點入睡，那有的人就是晚上工作呢，總不可能讓人家淩晨三點睡覺早上六七點就起吧？猝死預備役啊。”困意暫時撤退，聞黛直了直身，語氣加重的同時不忘眱他一眼，旋即拆著三明治的包裝袋，待裏面的食物香氣鉆出來以後，胃也終於感知到餓。
從包裝袋裏露出尖尖頭的三明治被放在大腿上，聞黛舉著手裏的牛奶盯了一會兒，目光從上方的說明上掃過，她挑了下眉道：“加了乳糖酶的牛奶啊，你怎麽想到買這種無乳糖的？”
“我又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純牛奶，綜合考慮的結果而已。不喜歡？”握著方向盤的手大拇指收緊，他用餘光掠了副駕駛上的人幾眼。
擰開瓶蓋，聞黛握著牛奶瓶湊到唇邊喝了兩口，她舔了舔唇道：“沒有呀，就覺得蠻稀奇，一般沒見過誰帶牛奶會帶無乳糖牛奶。我是乳糖不耐受的，只不過反應比較特別，含乳糖的牛奶只要進了我的嘴就會被我嘔出去，所以剛剛我就先看了下配料和說明咯。篤定你這種人不會買劣質水奶，為了防止我一個意外吐你車上，可得仔細點——我怕你敲詐我。”
“呵。”嘴唇被扯了下，陳斯轍收緊了些的手指松開，他把身體攲在椅背上，“少以己度人。”
借著牛奶潤喉，聞黛拿起被冷落的三明治咬下一口。
副駕駛上的女人吃東西幅度小，堪稱無聲進食。
待聞黛把三明治和牛奶解決幹凈，陳斯轍也已把車駛入了朝浦區。
靠在副駕駛椅背上的人揉著滿足的胃部，懶洋洋道：“你這個三明治哪裏買的呀？包裝是透明包裝，連名字都沒有，真讓人束手無策。它的味道真的很好誒，感覺自己可以變成它的教徒。”
車內靜謐無聲，連聲氣都沒等到的聞黛奇怪地轉頭脧向陳斯轍，只見男人的身體似乎有些緊繃，清晰的下頜線之上是瑩白的皮膚，往前是抿著的唇。
須臾，他幹巴巴地回了聲：“朝浦區隨便找了家店買的，沒註意看名字。”
“喔……那好可惜。”聞黛惋惜地看著自己手中僅剩的包裝袋，她把包裝袋捏成小小的球塞進牛奶瓶裏，“吃過也算是無憾了，真沒想到還有人能把三明治做這麽好吃……你在笑什麽？”
冷不丁瞟見駕駛座上的男人嘴角微微提高，聞黛古怪地後縮著脖頸流眄他。
然而陳斯轍的第一反應卻是怔楞，旋即翹起的唇角跌回了原位。
他不與她對視線，後背挺直，“我認為我笑應該沒礙著你。”
頓了少頃，微微直起來的脊背又靠了回去，陳斯轍安閑自在道：“不過既然你想知道原因——在笑你，是因為我確實沒見過誰會因為一個三明治絮叨這麽多話的。”
他斜睨來一眼，讓他的言外之意成了在暗諷她沒見過世面。
“……我就知道你憋不出來好屁。”被他睨得喉嚨裏哽了一下，聞黛抽了兩下唇角，她的白眼在眼眶裏翻了下，跟著扭開的是腦袋，視線捩去了窗外。
待趕到陳家時已然趨近十一點，他們並步乘電梯上樓，踏出電梯間換上鞋，進入客廳時入目的是坐在沙發上的現實中的張一。
小男生被有些眼熟的男女夾峙在中間，不同於曾經見到的魂體，如今的小男生頭發約摸到眉，幹凈的臉蛋算不上精致，但平凡的五官組合出一種悅目感。他穿著一看就溫暖舒適的針織衫和燈芯絨長褲，兩只小手安分地放在腿上，怯弱的眼睛裏終於有了星。
在陳斯轍和聞黛一並走至面前時，李倩忽地坐直身，她擡起手懸在半空，指著坐來沙發上的兩個人，眉頭微微皺起，微張的唇停了片晌，“你們……你們是不是年前去過醫院？你是那個精神有點問題的女孩子！”
驟然滾出來的記憶讓她暫時棄禮儀於不顧，猛地撐大眼指著聞黛，表示出激動的情緒。
坐在李倩傍側的房陽同樣在觀察，他瞇了瞇兩只眼睛，繼而一拍手道：“誒，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當時看見這位陳先生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眼熟，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是誰，在看到這個女孩子的時候，那種眼熟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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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窩和虎牙都出現在她的臉譜中，她轉著臉，面對著用側臉對著自己的男人，空著的手去腿邊把喝了一半的楊枝甘露給舉過來。
眼見著她把臉湊到了自己面前，陳斯轍不自在地把頭轉向了另一邊，垂在腿上的手沒事找事似的，把先前由聞黛放過來的餐箱裏的抽屜調換了位置，“我不會拘泥於一種口味的東西。還有，楊枝甘露是你想多了，我只是誤觸而已。”
“噢——我說呢，之前也沒見你吃過什麽甜口的東西，那你這次是想試試甜口的菜嗎？不好意思啊，全給我吃了，早知道就先把菜分到你那兒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聞黛好脾氣地不跟他嗆嘴，連著語氣都是歆快的。
抿著唇的陳斯轍有把她當空氣的意思，維持著半側身的姿勢將她抵禦。
可惜觀察力過好又抱有感恩之心的聞黛這會兒又表現起了自己的關切：“誒，你的耳朵怎麽紅了啊？這天也不是特別冷吧，你也沒淋雨啊，你生病了嗎？”
把後背躺回椅背上的陳斯轍磨了下後槽牙，那雙瞪過來的狐貍眼溢露的眼神，總給人一種惱羞成怒的感覺，聲音仿佛是從牙齒間咬出來的：“你的嘴是閉不上嗎？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慢吞吞地把視線從他臉上拖開，聞黛不愜地咕噥道：“兇什麽兇嘛……看在你給我分享了食物的份上，我就不對你這沒禮貌的態度進行批評了。”
回答她的是一聲重重的冷哼。
天黑透了的時刻，暢習被暢父和暢母帶了出來，走在鄰側的行案員把視線擲去聞黛和陳斯轍身上，他擡著下巴沖他們提高音量道：“今天麻煩你們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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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的眼睛又有些紅，隔著一段距離還依稀能看見他眼中的血絲，頂著的白光映照在他臉上，一股可憐韻。
心中誕出一種奇異的感受，聞黛握著空杯子的手漸漸收緊，她無意識地把下唇一角夾進牙齒間。
想到了過去。過去的她，在其他人眼中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或許要更淒慘更可憐，因為十歲的她沒有父母在身邊，父母死了；沒有家，沒有親人接手她。
臉上的肌肉有自己的想法，盛出一抹笑給他們看，對著暢習。聞黛空洞了剎那的眼睛重新有了神，她含著笑註視著仰頭看著自己的暢習，另一只手沖他擺了擺，“有機會再見哦，要記得我跟你講過的那些話。”
目光中的暢習徐緩而認真地點了腦袋，他直視著聞黛的眼睛，稚嫩的嗓音沙沙：“我會記得姐姐，也會記得你說過的話。”
告別的最後一幀是笑，聞黛掉回頭，她擡腳往持正所門外走，後方的暢習握了握拳頭，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他沖著聞黛的背影喊道：“姐姐，祝你的生活過得越來越好，不用再每天吃泡面，也不用再覺得幾十塊錢的衣服很貴！”
被他祝福的聞黛差點左腳絆右腳去擁抱大地，不對，是擁抱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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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因為進入持正所的這片路於臺階下方剛好成了一種下陷的角度，以至於雨水積成了小水溝，但再稍前一些便成了淺水窪，只不過聞黛想要過去可能得表演立定跳遠，並且要跳到一米一以上才能保證她的褲子和鞋子不會濕。
正在她思考自己應該蹦過去還是嘗試半劈叉跨過去時，左側方傳來了聲音——
“你非得把眼睛往前面看麽？”站在側面的陳斯轍已然下了臺階挨了地面。
昏晦的環境裏，聞黛借著從持正所裏透出來的光輝感知到了他嫌棄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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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載陽，煦暖的日光從敞開半邊窗簾的窗戶裏撲進來，照在床上趴著睡的人身上，像給她蓋了層自然的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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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調的低沈聲線。
消極工作的大腦反應了一會兒，聞黛慢半拍地應一聲：“……嗯？你在我家樓下做什麽？”說話如同樹懶在移動，每個字都拖延。
電話對面顯然沒料到回覆自己的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惰性，他遲疑道：“……你還在睡覺？”
從鼻腔裏“嗯”出來一聲算作回應，聞黛的下巴壓在枕頭上，才剛掀開一點兒的眼皮子又搭蓋上。
耳畔再度響起陳斯轍的聲音：“張一和他的養父母現在在我爸媽那裏，他想見見我們，我是過來接你的。你要是過去就現在起床，不過去——我現在回去告訴他，你在睡覺沒時間。”
平直調的無波無瀾聲氣，但卻平白無故給人一種威脅的意思。
挪著下巴把臉壓在枕頭裏，似乎企圖把自己憋死的聞黛隔了半晌才吭氣：“我知道了，這就起。你說話也是真的不客氣哦，那麽沒情商的話也說，真是想把我置於死地啊。”
嘟嘟噥噥的抱怨換來的是男人的冷哼。
走完梳洗的流程，拖著還想回床上春眠的身體走出了門。
屋門被嘭地關上，樓梯被咚踏咚踏地躍踩著，單元門吱呀呀一聲響。
目下的聞黛上車上得行雲流水——她徑自找準居民樓前那輛一般情況下不可能出現的車，自覺地找到副駕駛溜進去，眼睛沒往駕駛座上的人瞟兩眼確定身份，安全帶就先自顧自扣上。
“到了叫我，我先睡會兒。”飛快地從口中遞出去的話語沒得到答應，不過她也沒指望被理睬。
聞黛的後腦才剛靠上椅背，眼皮合上之前，出現在視閾裏的是被拿在一只手中的三明治和牛奶。
三明治的包裝袋的邊角被捏著，牛奶握在掌心中。
茫然地撐開眼，聞黛不解地偏頭睄向手的主人，然而陳斯轍卻兀自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了她懷裏，仿若是有意在逃躲她的視線，“給你你就拿著。我媽讓我買的而已，你知道的，她一向在意你。”
末了又是聲哂笑，他發動引擎，嘴舍不下刻薄：“上午十點，居然會有人還沒醒。”
“你有意見？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健康時間點入睡，那有的人就是晚上工作呢，總不可能讓人家淩晨三點睡覺早上六七點就起吧？猝死預備役啊。”困意暫時撤退，聞黛直了直身，語氣加重的同時不忘眱他一眼，旋即拆著三明治的包裝袋，待裏面的食物香氣鉆出來以後，胃也終於感知到餓。
從包裝袋裏露出尖尖頭的三明治被放在大腿上，聞黛舉著手裏的牛奶盯了一會兒，目光從上方的說明上掃過，她挑了下眉道：“加了乳糖酶的牛奶啊，你怎麽想到買這種無乳糖的？”
“我又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純牛奶，綜合考慮的結果而已。不喜歡？”握著方向盤的手大拇指收緊，他用餘光掠了副駕駛上的人幾眼。
擰開瓶蓋，聞黛握著牛奶瓶湊到唇邊喝了兩口，她舔了舔唇道：“沒有呀，就覺得蠻稀奇，一般沒見過誰帶牛奶會帶無乳糖牛奶。我是乳糖不耐受的，只不過反應比較特別，含乳糖的牛奶只要進了我的嘴就會被我嘔出去，所以剛剛我就先看了下配料和說明咯。篤定你這種人不會買劣質水奶，為了防止我一個意外吐你車上，可得仔細點——我怕你敲詐我。”
“呵。”嘴唇被扯了下，陳斯轍收緊了些的手指松開，他把身體攲在椅背上，“少以己度人。”
借著牛奶潤喉，聞黛拿起被冷落的三明治咬下一口。
副駕駛上的女人吃東西幅度小，堪稱無聲進食。
待聞黛把三明治和牛奶解決幹凈，陳斯轍也已把車駛入了朝浦區。
靠在副駕駛椅背上的人揉著滿足的胃部，懶洋洋道：“你這個三明治哪裏買的呀？包裝是透明包裝，連名字都沒有，真讓人束手無策。它的味道真的很好誒，感覺自己可以變成它的教徒。”
車內靜謐無聲，連聲氣都沒等到的聞黛奇怪地轉頭脧向陳斯轍，只見男人的身體似乎有些緊繃，清晰的下頜線之上是瑩白的皮膚，往前是抿著的唇。
須臾，他幹巴巴地回了聲：“朝浦區隨便找了家店買的，沒註意看名字。”
“喔……那好可惜。”聞黛惋惜地看著自己手中僅剩的包裝袋，她把包裝袋捏成小小的球塞進牛奶瓶裏，“吃過也算是無憾了，真沒想到還有人能把三明治做這麽好吃……你在笑什麽？”
冷不丁瞟見駕駛座上的男人嘴角微微提高，聞黛古怪地後縮著脖頸流眄他。
然而陳斯轍的第一反應卻是怔楞，旋即翹起的唇角跌回了原位。
他不與她對視線，後背挺直，“我認為我笑應該沒礙著你。”
頓了少頃，微微直起來的脊背又靠了回去，陳斯轍安閑自在道：“不過既然你想知道原因——在笑你，是因為我確實沒見過誰會因為一個三明治絮叨這麽多話的。”
他斜睨來一眼，讓他的言外之意成了在暗諷她沒見過世面。
“……我就知道你憋不出來好屁。”被他睨得喉嚨裏哽了一下，聞黛抽了兩下唇角，她的白眼在眼眶裏翻了下，跟著扭開的是腦袋，視線捩去了窗外。
待趕到陳家時已然趨近十一點，他們並步乘電梯上樓，踏出電梯間換上鞋，進入客廳時入目的是坐在沙發上的現實中的張一。
小男生被有些眼熟的男女夾峙在中間，不同於曾經見到的魂體，如今的小男生頭發約摸到眉，幹凈的臉蛋算不上精致，但平凡的五官組合出一種悅目感。他穿著一看就溫暖舒適的針織衫和燈芯絨長褲，兩只小手安分地放在腿上，怯弱的眼睛裏終於有了星。
在陳斯轍和聞黛一並走至面前時，李倩忽地坐直身，她擡起手懸在半空，指著坐來沙發上的兩個人，眉頭微微皺起，微張的唇停了片晌，“你們……你們是不是年前去過醫院？你是那個精神有點問題的女孩子！”
驟然滾出來的記憶讓她暫時棄禮儀於不顧，猛地撐大眼指著聞黛，表示出激動的情緒。
坐在李倩傍側的房陽同樣在觀察，他瞇了瞇兩只眼睛，繼而一拍手道：“誒，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當時看見這位陳先生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眼熟，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是誰，在看到這個女孩子的時候，那種眼熟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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