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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爆發我現在就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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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爆發我現在就報案

浴室裏制造的是淅淅瀝瀝的水聲。坐在沙發上的陳斯轍低伏著上身,兩手曲折著搭在大腿近膝蓋處,交握著的雙手手指沒有動作。

在浴室裏的水聲停下來之前,先出現的是門鎖被擰動的聲音。

拎著幾個包裝袋的聞黛擠身進來,她反過手將門給帶上,換上拖鞋就直奔浴室。

看著面前半透的浴室玻璃門,她擡起手敲了敲,提聲道:“暢習,我把衣服放在門口了哦,你洗完澡自己出來拿著換上,鞋子我按照你說的碼數買大了一碼,小孩子長身體很快,你被那些人販子拐走了半年多,估計鞋碼會有點兒變化。”

“嗯!”從水裏露出腦袋含糊地應出來的一聲似的。

另幾套留著給暢習換洗的衣服被聞黛丟去了洗衣機,回到客廳時,坐在沙發上一副沈思者模樣的陳斯轍擡起臉。

他望著她的眼睛,遽然道:“你該不會打算養著他嗎?一個人生活讓你滋生出寂寞了?還是母性爆發?如果你是□□爆發的話我現在就報案。”

“……”被他這段話逼得站定在原地,聞黛斜著下巴上下牙相抵,微皺的眉頭下是脧著他的掛有無語的桃花眼。

她正回下巴,砸吧了兩下嘴道:“陳斯轍,拜托你不要把你的合作夥伴想得這麽饑不擇食可以嗎?我們好歹也合作了這麽久,都快一年了,你難道對我的品性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嗎?”

嘀嗒啪啦的淋浴聲還沒聽,陳斯轍從沙發上起身,他垂著下頜和聞黛對著眼睛,低聲道:“你現在應該做的不是讓他洗個熱水澡,不是給他買幹凈的衣服,也不是給他一個可居住的場所;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報案,或者把他送去持正所,然後把發現他的過程如實地交代給行案員。不管他是離家出走躲在那裏的,還是被人販子拐賣後自己逃出來待在那的,這一切都和你沒關系。”

“《未成年人保護法》中說明:‘任何組織或者個人發現不利於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或者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情形,都有權勸阻、制止或者向持正所、民政、教育等有關部門提出檢舉、控告’,我精簡說明,這一條在這件事上表達的意思是——你必須向有關部門報告。”

他控制著音量,約略是在避著浴室中的暢習,然而凝睇著聞黛眼神業已顯明嚴重性。

“你知不知道你把他收留的行為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你會有拐賣兒童的嫌疑;如果因為延遲報告導致他沒有及時回到監護人處,他的家屬可能提起民事索賠。你收留他只會給你帶來不小的麻煩,被調查的感覺可沒那麽好受,尤其是當他們找不到真兇時。”

聞黛沒說話,就只是擡著下巴看著他。

一聲嘖從陳斯轍唇間冒出來,他長吐出一口氣,抿動唇後擰著眉頭嚴肅地睞著她的眼睛,“他們可能會指控你非法拘禁,並且說是你給暢習洗腦才導致暢習說你並不是兇手,他們甚至可以強行給暢習安上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因為他只有十歲,因為他心智發育不成熟。所以,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報案,是把他送去持正所。”

唇瓣被聞黛啃去齒間,她霎了霎眼皮,唔一聲道:“我知道了……等他洗完澡出來就把他送去持正所,或者,現在就報案?可是又感覺這樣很對不起他。”

肩膀垮下去,苦惱的感受蒙住她,兩條腿拖著身體去了沙發上坐下。

站在原地的陳斯轍轉過身,他嗤地冷笑一聲道:“他說他不想回家你就縱容他?萬一他父母現在很著急呢?你要是想惹禍上身那我不管你;多管閑事也該有個度吧,非要等到自己進了局子才肯長記性嗎?發現607屍體這件事是你有不在場證明,但你在那兒待的應該也不好受吧?這次的事情,你有嫌疑,你如果還想放任,那結局就是你背鍋。”

男人那雙狐貍眼銜著漠然橫著她,不留餘地地把刻薄發揮到極致。

怫郁地抓了抓頭發,聞黛攢著眉頭鼓囊著嘴,妥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做,我現在就報案得了,不然等會兒送暢習去持正所的路上他估計就得跑,我可逮不住他。”

自認為對不起暢習的事情仍是做了,聞黛向行案員說明事情經過及當前位置,在得知他們即刻趕過來後便掛斷了電話。

她把手機拋在沙發上,撐著大腿站起來,拖著無力的身體去廚房裏拿了桶泡面出來泡著,另外起鍋燒油煎了個荷包蛋。

浴室裏沒了水聲,移動門被拖動的聲響傳來了客廳,聞黛端上臥著雞蛋的泡面來到客廳,視線捩向了從浴室中出來的暢習——

洗去了油脂與臟汙,目下的暢習頭發濕漉漉的被他擼向了腦後,頂著背頭的小男孩即使是穿著便宜的幹凈衣服也煥發出一種養尊處優的氣質,精巧的五官和嫩豆腐似的皮膚袒露。

泡面桶落在茶幾上時磕了聲悶響出來,聞黛用腳勾了個小凳子拖來茶幾前,她沖著暢習招招手示意,“來,坐這兒。我家裏沒有菜了,也沒什麽能做給你吃的,湊合吃個泡面頂頂飽吧,我給你加了荷包蛋。”

“謝謝姐姐。”暢習的嗓音依然有些啞,他又抿著嘴清了清喉嚨,額頭帶著臉微微朝下低,拖著腳上大了許多的成人拖鞋過去坐在小凳子上。

目睹面前瘦小的孩子埋頭吃著泡面時彎低的後頸上突出的骨頭,聞黛的於心不忍不知來自哪個層面,她挪開眼,擡步走去了立櫃前,從櫃子上方的玻璃置物碗裏拿出了潤喉藥。

不多時,一杯溫水和潤喉藥便降臨在吃著泡面的暢習胳膊邊,他緩緩把臉從泡面碗裏擡起來,偏著腦袋,對上的是蹲在茶幾邊的聞黛的臉。

一抹笑被呈現出,笑作彎舟的桃花眼瑩澈地映著暢習的姿形,聞黛溫聲道:“聲音是被人販子拐走以後慢慢啞掉的吧?受傷害太久的嗓子如果不管的話,會讓傷害變成不可逆的,暢習也不希望自己長大以後聲音一直都是嘶啞的吧?如果可以,還是盡量不要讓痛苦留下痕跡,也不需要抹去,放在過去封起來就好。”

目光一直待在面前女人的酒窩上,暢習的雙眸忽地渙散開,而映入眸底的面容漸漸模糊,一種陌生而令人親近的感受滋延蔓長,他下意識道:“如果你們是我的爸爸媽媽就好了。”

“啊?”抱著安哄孩子的主意,聞黛被他這句話殺得措手不及。

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暢習驟然睜大了一瞬眼睛,他抿住唇把臉別開,低著目光墜在面碗裏,握著塑料叉的手指收緊,辯解生硬又幹巴:“我想我爸媽了,只是希望找到我的人是我爸媽而已。”

差點以為自己有喜當媽的幾率,緩下心的聞黛松開了自己繃起來的肩膀,她掉頭瞟了眼仍然站在沙發前的陳斯轍。

眼見著陳斯轍的瞳子朝著暢習掃了掃,又上下閉了閉眼皮,得了認可的聞黛把臉重新轉對著暢習,聲氣裏的欣快略微明顯:“原來是想爸媽了呀,那很快你就不用想了,不出意外的話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或者跟他們說上話了。”

然而暢習接下來的反應卻在聞黛的預料之外。

把泡面桶裏的面吸溜了個幹凈的暢習停下了喝湯的動作,他愕然地扭過頭看著聞黛,夾雜著些許不可置信反問:“什麽意思?”

“按照法律規定,我不能把你留在我家裏照顧,我必須報告給持正所,不然我就得戴上銀手銬了。剛剛你洗澡的時候我報了個案……”先為自己的行為鋪墊上原因再坦白,饒是如此聞黛也有些心虛,以至於不敢對上暢習的眼睛。

暢習放下手中的泡面桶,從他變紅的眼睛可以察知出,他沒有把面桶直接砸在茶幾上就算他自控力強。

“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把我從那裏帶出來的時候,明明說的是我可以暫住在你家,哪天想回去了再回去。”暢習的手從泡面桶的紙殼壁上滑下來,憋出一片水紅的眼睛叫人看了心疼。

他緊緊攥著拳頭,悶聲道:“我就不該相信你。答應的事情做不到為什麽還要說?早知道你們會報案,我就不應該跟著你們回來!”

他騰一下從凳子上起身,擠腳從聞黛身邊跑出去,可惜在即將沖向門口的時候,再度被陳斯轍揪住了後衣領。

“首先,你一個人在外流浪,有被人販子抓回去的風險;其次,把你養在家裏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不可能讓其他人為了滿足你的要求,導致自己面對金錢損失以及人身自由被限制的問題,你不覺得這樣很自私麽?如果她把你養在家裏,她有概率會被判定為‘真正’的嫌疑人,這種事情早在多年前就層出不窮,你為了對抗你的家人玩著這種幼稚的、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的叛逆把戲我不說,但你不能拉其他人下水。”

被他揪著後衣領的暢習依舊在奮力地向前掙紮,一張白凈的臉漲紅,被蒸熟了似的,他的眼淚一顆顆跌出眼眶,不斷的眼淚線,像是湧出來的。

近乎嘶吼的聲音響徹客廳:“我又沒求著你們管我!我自己的安危是我自己的,跟你們沒關系,我自己的選擇我自己會承擔後果,是你們的多管閑事害了我!”

“暢習。”聞黛倏地叫了他一聲,正在甩著肩膀向前傾的人頓了一下,而她撐著膝蓋站直身,語氣幽幽:“從我家的環境你應該也能看得出,我的生活是很拮據的,給你買的那幾身衣服花的錢對其他人來說或許不算多少,但對我來說就是把僅有的蚊子肉砍了一半。你心裏有怨氣我不怪你,但你能不能別糟蹋衣服?”

回首註意了下自己的肩膀後,暢習眄著被扯得變形的衣服,前傾的身體在踟躕後直了回來,他抓著衣服的下擺扯了扯調整,低下了腦袋不說話。

一直拽著暢習後衣領的陳斯轍松了些力道,他探出另一只手搭在面前的男孩子的肩膀上,掌心下的硬感來自於暢習被皮包著的骨骼,他低了低眼皮,視線與暢習仰起來的所交匯。

“你說你不想回家是因為家裏沒人期待你,但既然沒人期待你,你為什麽還要在外流浪?”

一個令暢習答不上來的問題,也沒機會答,因為陳斯轍自若地剖開了他的真實想法:“因為你期待被他們期待,你希望自己能等到被他們期待的證明,你想等尋找你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你想感受到被在意。”

過於高挑的男人弓著身,他兩只手俱搭在暢習的肩膀上,一人低頭一人仰頭,在面對面的時間裏,他淡涼的聲氣鋪陳著有分量的字句:“如果你沒有期待他們,如果你真的認為自己是不被期待的,那你就不會流浪;人有趨利避害的本性,如果你篤定沒有人在乎你,你又何必流浪?讓自己無家可歸生命受威脅?如果你真的認為你沒有被期待,並且自己不奢求他們的在意,那你最該做的是回家;與其讓自己孤零零地漂泊,不如回到優渥的條件中生存。”

“在沒有人對你好、沒有人在意你、沒有人愛你的時候,你要對你好;你要在意你;你要愛你自己。”他垂著眼和暢習相視,字字擲地有聲。

真實心理被戳破帶來的羞臊在陳斯轍完整的一段話浮露後消弭,暢習昂著腦袋呆怔怔地望著他。

面前的高大男人於他而言如同一座窄形山,陰柔的五官沒塑造出柔和,鋒利的棱角和透著冷漠的話調無一不在沖擊他。那雙眼裏找不出感情,但男人每句話說得似乎俱出自肺腑。

喉嚨仿佛被堵住,暢習除了維持著自己當前的懵然反應不知該如何,但垂在他腿側的拳頭已經在收緊。

決心的下定伴隨著警笛聲的鳴響。

由遠及近的警笛聲與剎車聲走進這隔音奇差的房子裏,少頃,暢習沒來得及奔出去的緊閉的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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