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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游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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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游男主

順天應命。

“順天應命罷了。”輕飄飄的幾個字就著筷子敲中瓷碗的聲響。多無所謂。

該一言是聞黛在睄見陳家父母沈重的臉色時所說的。藏在心裏的內容是——不順也得順,不應也得應。命運的大樓坍垮,碎石塊勉強給她鋪出一條能走的路,那麽能走就行了。

她順命應命;認命。但她不認運。

最初撮合聞黛和陳斯轍的目的連實行的機會都湮滅,一頓飯吃得極為映襯“食不言”。各懷心思的飯局在半途中更疊,唯一沒變的是聞黛,她因勢乘便達成了目的;變了卦的陳斯轍主動攬下了送聞黛回家的任務。

和陳斯轍獨處的感覺異怪非常,待在副駕駛的聞黛眄了眄緊抿著唇的人,活絡著氣氛道:“誒,你不覺得很巧嗎?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想過陳叔叔是你爸,他自己提到了他兒子,我聽著就感覺像你,一問,還真是——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這純屬巧合。”解釋的行為等閑和PTSD相應。

沒得到回應,她似乎也不需要回應,兀自癱在椅背上叨咕著:“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你爸媽今天會這麽奇怪,怎麽搞得好像要撮合我跟你一樣……我對你真的沒有非分之想,我只是這麽覺得而已。”她又噌地側了身,睜向他的眼裏銜著警覺。

一而再的辯解終於讓這位寂然的司機不再當木頭,陳斯轍用眼尾掃了她一眼,抿緊了的唇不覆粘合,“我知道……你挺厲害的。”前三個字擲地有聲,跟在後面的尾巴倒像風一吹。

偏偏這風還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類型,他迅疾地把適才沒由來冒出來的誇讚給帶過,重新正目前視路況,“你轉發給我的那個要去A國的單子,我有A國簽證,如果你認為這單線上無法處理的話,我可以擠出空去一趟。”

聞黛似乎並未聽到他那一閃而過的稱讚,怠惰地躺在椅背上,翹起的二郎腿悠悠地晃蕩,環在胸前的手臂僅僅是掛搭著,從窗外溜進來的陽光把她的肌膚照得瑩潤亮白,“喔,我忘了跟你說了,不用了,單主跟我說她下周會回國,直接來漓州,那樣我自己處理就OK;你要是有時間就一起吧,說好了合作的,就算是蚊子肉我也會分你一半。”

“說好了合作的,就算是蚊子肉我也會分你一半。”——聲音從窵遠的地方傳入他的顱腔裏。窵遠的,仿佛是過去,宛如前世。

剎那的晃神,旁側聞黛一聲破音的叫喊引起他本能的急剎:“停車!”

刺耳的急剎聲比她方才的銳喊尖利得多,車將將停下,她便立時三刻解開了安全帶,留給陳斯轍的是車門被扣上的悶響。

怔怔地朝前望,只見前方有只被嚇得側翻在路面上的奶貓,肉眼可見的稚嫩氣。陳斯轍握著方向盤的手微松。

再度跑進他視野裏的聞黛屈膝俯身把奶貓給抱入了懷中,動作間的小心仿若抱的是什麽該擺在博物館裏的珍寶,也不知她究竟有哪些特殊的魔力,幼小的奶貓就只是細聲細氣地喵喵,待在她懷中毫無反抗,甚至她能夠精確地找到站在灌木叢裏暗中窺察的大貓。

有別於其他撿到貓的人,聞黛沒有要把這兩只偶遇的流浪貓帶回家照養的意思,陳斯轍的視角所見的,是她把小貓放去了大貓身畔,沒有伸出手做擼貓的動作,在放下貓以後便無聲地退開。她站在灌木叢前,側目盯了少頃即擡腳回來。

再度響起的關門聲將人從思緒中喚醒,坐上車的聞黛重新扣好安全帶,她偏側著頭俯低。

他看著她,冷不防開口:“怎麽不抱回來養,不是緣分嗎?”約略是習慣所致,語氣聽著總覺得有些諷刺。

刺耳的否定式問句令聞黛把眼撩起,她的手從安全帶上下去,睨了瞬陳斯轍就縮回眼,施著力在喉嚨裏開腔:“萬物的天性是求自由,安穩和自由常常是不能兩全的,這要看他們本身是喜歡長久的安穩和有限的自由,還是刺激的一生和無限的自由。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歸途啊,我和它們也只不過是萍水相逢而已,我不會去插手貓的貓生,誰知道‘對它們好’是不是自以為的。”

她的語氣是滿口的無所謂,她的作態是在把貓和自我平視對待。抑或說,她平視的是萬物。

在陳斯轍寂然不語的時刻,聞黛把身子朝向車門,她偏頭望著手邊車窗外的藍天草木,霎然低語:“而且,我沒有精力照顧小動物。”

一個連愛自己都尚在學習中的人,如何再勻出愛給小動物。她能給的只有占有欲與“自以為的好”,這是地雷——指不定哪天就變成傷害。

-

接連半月的晴天在董瑩回國的周末降下了大雨,跟著降的是氣溫。

清早來的電話把聞黛從床上喚醒,早上六點就被迫和溫暖的被窩告別,洗漱的空當她給陳斯轍打去了電話,原想著會是個和自己一樣沒睡醒的難兄難弟,哪曾想人家淩晨四點就起了床,她通知畢已的時候得來的是一句——

“知道了,我在洗澡,等會兒就過去接你。”

在這位淩晨四點起床健身的自律分子抵達居民樓樓下時,聞黛才準備好法器及事後需用到的符紙類工具,齊腰的長發紮得無比隨意,在腦後綁成了個低丸子頭,松垮的隨著她小跑的動作顛晃,鞋踏過水窪,濺起的水花竟沒蹭到衣服上。

陳斯轍的視角即是她在如幕的大雨中奔來,醋溜一下上了車,除了收傘時飛她身上的水星子外再無其他雨珠。

他順應本能發問:“你會什麽避雨術?”

“哈?”被問得一懵,聞黛捩過首奇怪地眄著他,她把肩上的包包從背後翻到身前抱著,雨傘丟去了腳下,“你志怪小說看多了吧,什麽避雨術啊,那是我該會的嗎?就這一次沒怎麽淋著雨而已,小概率事件請不要當成日常,下雨天我的日常一般是窩在家裏,出門了就得成水鬼。”

後知後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的陳斯轍抿抿唇,他握著檔桿推動,操縱著座下的邁巴赫離開被奔瀉的雨水刷洗的深水泥灰舊色大地。

聞黛握著手機把董瑩發給自己的酒店定位轉給了陳斯轍,她無事一身輕,在閉眼前卸下責任:“定位我轉你了,你導航過去吧。我睡了,晚安。”眼皮自若地合上,她扭了扭身體換了個相對舒適的姿勢,理直氣壯地進了夢鄉。

好懸就讓晚安下意識從嘴裏溜出去,陳斯轍覷了副駕上已然入夢的人一眼,發著燙的心臟令他不適——他或許該問問他師父。

擔任著司機的陳斯轍身兼多職,在車停於酒店內停車場時,他成了人肉鬧鐘——

“聞黛,聞黛——”板滯地叫了幾遍,陳斯轍雙眉緊擰,他凝睇著副駕上無動於衷瞌睡著的人,逡巡許久的手終究是伸了過去,搭在聞黛的胳膊上推了好幾下。

後者姍姍醒來,但反應利落得出奇。

“嗯,走吧。”

聞黛拎上傘挎上包,右手將車門一開,自顧自地就躍下了車,過程中連餘光都沒往陳斯轍身上跑。

被獨拋在車上的陳斯轍在剎那的怔楞後跟著下了車,他緊步跟上了走在前頭的聞黛,視線在她身上接連掃掠,於是他發現,她目下的狀態尤其像身醒神未醒。

直至走進電梯,聞黛那句不知道在嗓子裏待了多久的“困死我了”才冒出來。

她揉著想往下搭眼皮的眼睛,哈欠連天地在電梯抵達後跟著陳斯轍走出去,咕噥道:“真羨慕你這種高精力人群,我的精力就很隨機了,今天就很困……你天天健身嗎?”

“嗯。”陳斯轍乜她一眼。

接上他話的是聞黛的哈欠。

他忍不住:“你昨晚幹嘛去了?”

她如實答:“勞模直播唄。接了個看事單,她從財運事業運到婚姻運和健康運都要看,為了賺錢,我當然要舍棄睡眠咯。”

“你不是不缺錢麽?舍不得花還一直賺?”沒幾步路就繞到了董瑩給的房間號門前,陳斯轍按了兩下門鈴,目光直給前方。

倦怠地杵在他身畔的聞黛抱著自己的包,傘勾掛在小指上,沒勁道:“不沖突啊。不缺錢但舍不得花,就是因為舍不得花才要賺的嘛,看著很有安全感。”

想打官司翻案,和上位者抗爭,她需要很多錢——哪怕這些錢不拿去疏通人脈。疏通人脈的費用她的存款更是遠遠不夠,想拿來找個頂級律師倒是勉強可行。

面前的房門被哢噠一聲擰開,實木門漸敞的罅隙露出來人的面容。

披散的長發搭在胸前,瘦窄的面頰上雙目無神,眼下的淚溝極其明顯,皮膚非蒼白,實映了蠟黃一詞,連唇上都仿佛覆了層白膜。董瑩的憔悴灼然,被暖氣浸著的身體仍舊透出一股頹冷,她把門拉開,“進來吧。”

套房內的茶幾上放著兩瓶礦泉水,董瑩走過去時指了指,“喝點兒水吧。”她走到沙發前坐下,身上單薄的睡衣晃動著,瞧上去總不禁覺得底下是空蕩蕩。

聞黛把頭歪向身邊的陳斯轍,她低聲道:“那靈體現在不在,今天可能得費點時間。”

將第三眼開了的陳斯轍亦是清楚這一點,此時的董瑩僅僅是火焰奇低。

走到沙發前落座,聞黛左顧右眄著大致觀察了一番周遭的環境,依舊未感應到靈體的磁場。

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的董瑩正抱著懷裏的玩偶,她把下巴擱在玩偶的頭頂,本就無神的雙瞳猶如會吞光的黑,她遲緩地動了動眼睫,而後將目光註向聞黛,“我是在幾個月前找的一個通靈占蔔師,當時我在國外嘛,就也是在線上找的一個國內的通靈占蔔;因為她能說到我夢角哥的特點,關鍵是我當時都沒有跟她講我夢角是誰,所以就覺得靠譜。”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想那麽多,沒想著要跟夢角哥鏈接,是她跟我說她教我,那樣我就可以在夢裏和夢角哥相處,有的時候還會有他給我的體感,她說我夢角就在我身邊。”董瑩兩條細瘦的胳膊把玩偶勒緊,她的氣力似乎都耗盡,偏著臉蹭在玩偶頭上,冉冉道:“當時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就是很信她,而且她教我那樣鏈接只需要八千,八千對我來說又不算很多,就想著試試唄。”

她的手從玩偶上劃下,點在自己的大腿內側,又升起,從側腰上挪,“這些地方,都有過體感。”

睄上去約摸十八九的女孩子爍著眼脧了陳斯轍兩下,後者自覺地把頭轉開。

“就是那種感覺……嗯,我不太好意思說明白。第一個月的時候很沈浸,腦子裏都是我夢角的樣子嘛,最神奇的一點是,我真的每天晚上都會夢見他,我夢角就在夢裏跟我談戀愛,真的很幸福呀,平常清醒的時候,有體感就會講讓他不要鬧……這些真的很容易讓人著迷,所以我那段時間找那個通靈占蔔師占蔔的次數就更多了,她真的能說到我夢境的一些內容。”

雖說陳斯轍挪開眼沒往董瑩身上看,但僅是聽著她的敘述眉頭便不由自主地鎖緊。都是成年人,再單純也該懂言外之音。

清楚地睞著董瑩指出自己身上有過體感的部位,聞黛臉色益加難看,她垂在腿上的手已成了蠢蠢欲動的拳頭,“嘖……後來呢?”

“後來……就是第二個月的時候嘛,我舍友說我的臉色看起來很差,問我還好嗎。說實話,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己照鏡子的次數明明也不算少,但是從來沒註意過自己的臉色,直到那次我舍友提醒我,我才去鏡子前仔細地照了一下——我都不敢相信鏡子裏的人是我。”

董瑩擎起手搭在額側抵了一下,另一只手松開懷中的玩偶,手指從顴骨處貼著側頰劃過,“這一片都是凹的,比吸了還像吸了。而且我身上又沒有葉子味,當時還被懷疑了是不是動了什麽違禁品,你們懂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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