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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們長長久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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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們長長久久嘛

長裙的袖子被聞黛擼去了肘彎,十萬多一條的裙子,她可不想讓它出身未捷身先死,謹飭地和泛著油光的桌面保持距離,“你怎麽就點個餛飩呢?”

把包卸下來放在椅子上的陳斯轍眄了她一眼,反問道:“那你怎麽就點個西紅柿雞蛋面呢?”

被他反噎了一下,聞黛前傾著身子,和桌沿隔著咫尺之距,她揚著腦袋詞正理直地把問題甩回去:“我先問你的,你回答我就是了。”

把兩只包卡在背後放著,陳斯轍瞥了眼儼然要追根究底的聞黛,他扯動唇角,調子平寡:“沒什麽原因,只是想見識一下四十八一份的餛飩長什麽樣而已。你呢?”

窩心的一口氣嘆出來,聞黛往後靠了靠,肩頭向下一垮,眸光曳曳然拖開,“我也是想見識見識六十八一份的西紅柿雞蛋面是何方神聖。”

趁著服務員還沒上菜,聞黛抓著空當子把自己的詫然一吐為快,她曲著胳膊擎起,摟著松垂的袖子防止其挨到桌面,指尖點在菜單上,“剛剛她推薦的菜,小炒黃牛肉三百六十八,辣子雞二百八十八,清蒸鱸魚更是湊了個五百整。我確實挺雙標,如果是星級酒店或者老牌餐廳的餐品,這個價我還真能接受,畢竟人家服務和環境也都到位了,菜也做得美觀。但是——”

她縮回胳膊,重新端正了坐姿,轉動了一下的視線將店內的環境囊括。

深棕色的油桌似被油潤過,一張張擺得勉強算整齊;墻壁是樸素的灰白墻,有幾處掉了墻皮沒有補,還有少許的油醬星子掛了壁;凳椅采用混搭風,紅色塑料凳與木質靠背椅以及橫木凳淆雜,鄰桌的交談聲在不大不小的店內轟響。

就差在招牌上註明蒼蠅館子的標識了。

服務員從後廚端著餐出來,她一手端餛飩一手端面,優點是手指沒插進碗內,僅僅是托在碗底,疾步如風也沒讓碗裏的湯滾出來;缺點是匆匆撂在桌上時,差點讓那湯濺到聞黛寶貝的裙子上。

她被嚇得本能從椅子上側彈起,定在原地,擡起的雙眸迎上的是陳斯轍撥來的視線,再瞅著那放下餐就果決離去的服務員,又是一聲嘆息出喉嚨,“這就是花錢買教訓嗎?”

一聲低沈的哼笑被陳斯轍滉出來,狐貍眼裏叼著促狹的笑,言說流露著落井下石的韻味:“起碼讓你鍛煉了一下自己的靈活性,我看還是挺值的。”

聞黛一個白眼飛了過去,她抽著桌上紙盒裏的紙巾,細致地擦過凳面和桌沿才落座,拎著筷子攪了攪身前這碗滿當當的西紅柿雞蛋面,看著蕩動的雞蛋,她自我安慰道:“蛋給的還是挺多的,西紅柿瞧著也新鮮,這面黃澄澄的,指定是手工的。”

慢條斯理舀著餛飩吃的陳斯轍脧了嘀咕的人一眼,上翹的狐貍眼藏在低墜的碎發下彎起,笑意蔓延。

笑稍縱即逝,因為他吃進了一嘴面皮。

斂起眉心,陳斯轍低目註視著透著淡淡粉的餛飩,他把餛飩擱回碗裏,用著調羹撥動面皮,於是發現內陷還不如半塊指甲蓋大。

無聲地盯了全程的聞黛咯咯咯地笑,連帶著插在碗裏的筷子都抖。

眼瞳乜斜著側對邊笑靨燦爛的人,陳斯轍微微斂聳著眉梢,語氣不善:“……你被鵝上身了?”

虎牙和酒窩在聞黛的臉上一唱一和,她小喘氣了一下,用視線點了點他的碗,“你剛剛的行為很好笑啊,怎麽樣?四十八一份的餛飩很特別吧?幸好不是皇帝的新肉呀。”

於是花六十八吃碗西紅柿雞蛋面的聞黛慶幸著得意起來。

勉強填了下肚子,原以為陳斯轍這挑剔鬼會寧餓不屈,沒料想他會皺著眉頭把碗裏的面皮給吃完。聞黛拿著手機趁其不備把款給結了,“你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種讓你幹白活的,這頓我請啦。”

再度背上兩只包的陳斯轍眱了她一眼,冷嗤道:“哼,真遺憾昨晚沒聽見你現在這段話。”

比起禍福相依,素來用經驗證明禍不單行的聞黛再一次有了這種感觸,只不過禍不單行的貌似不是她。

南方的夏天似乎都要漫長些,而目下的時節是最適宜的。在古建築群裏穿行,立在湖泊邊的太湖石又瘦又透,縱容偶爾從湖面上旋來的風穿過自己的石洞。

猝然間,一個懷抱著茉莉花束的老太太小跑到了他們前面擋道,老太太理著後盤發,著裝有別於同齡人的花布衫,整體的搭配較為清新,她把懷裏的花束往前伸了伸,一會兒瞧瞧聞黛,一會兒瞅瞅陳斯轍,“哎,買束花吧?這是最後一束了,賣完我就能去吃飯了。”

聞黛舉起手才擺兩下,婉拒還沒露個臉,老太太便緊快地把陳斯轍定為目標,她一番苦言就著強加的祝願:“小夥子,給你女朋友買束花吧;茉莉,莫離嘛,買一束茉莉花,祝你們天長地久嘛。我就差這最後一束了,賣出去我好去吃飯,你們要是不要……唉,不知道我又要賣多久噢。”

就在聞黛等著這位摳搜的大律師用他的嘴把老太太給勸回去時,她聽見他問:“多少錢?”

驚詫引導著她轉頭。這可是連她都看得出來的道德綁架老把戲。然而陳斯轍卻把手伸進了口袋,手機被他拿出來。

老太太伸著花束的手明顯頓了少頃,俄而她把花束直截塞進了陳斯轍懷裏,舉起自己掛在身前的收款碼吊牌,“嗳唷,就圖個吉利,九十九,祝你們百年好合長長久久嘛。”

目睹著慳吝鬼不假思索地把九十九付出去,直到老太太迂轉離開,聞黛才艱難地從不可置信中脫離,她和他並著肩膀繼續往前,瞥了眼他懷裏的茉莉花束,稀罕道:“你怎麽現在不說她是詐騙了?這才幾朵花啊,還九十九——”

尾音俶爾中止,聞黛歪著腦袋警覺地註視著他,“你該不會真對我有非分之想吧?我告訴你,和我長長久久的只可能是錢,你死了這條心吧,除非你願意把你那份卦金給我……”

“聞黛。”他冷靜地叫她。

“嗯?”她雙眉蹙出不解。

陳斯轍把手機放回口袋,而後指向旁側的湖泊,他斜睨著聞黛,“沒有自知之明的話可以站過去照照。知道百鬼夜行裏的逆發鬼嗎?你現在就挺像的。”

桃花眼即刻睜得大了些,聞黛擎起手捂在自己的頭頂;自己心裏也有點虛,這裏的風確實大。在幾番糾結後,她還是沒忍住小跑去了湖邊,站過去對著湖面瞧了瞧——齊腰的長發是少見的乖巧,哪有陳斯轍所謂的“逆發鬼”形態?

在被他耍了以後她出走的智商終於回歸,就算她想照,她把手機舉起來不也能照嗎?

聞黛咬了咬後槽牙,嘴角和臉頰之間夾著的是惱意;她重新走回陳斯轍身邊,蓄了一路力的拳頭在他胳膊上掄了一下,“你有病啊,你能不能成熟點?”

“嘶。”

不爽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剎那,陳斯轍抱著花冷哂道:“幼稚的是誰需要我點出來嗎?隨口一說而已,誰知道你真會跑過去。出門當心點吧,我看你這智商和反應力挺危險。”

“你還說上我了?你自己好到哪兒去了,五十步笑百步,那麽明顯的騙局你還往套裏鉆;對我的時候就是一口一個詐騙要送我去改造,剛剛那老太太你怎麽不說她,她這種哄擡價格的行為也是不合理的吧,你總不能就是因為她年紀大才不計較的吧?雙標啊你。”她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

一段詭譎的靜默,陳斯轍於默息後提唇道:“我奶奶喜歡茉莉花。”

雙手環胸走在鄰側的聞黛只當他這是硬找出來的理由,不屑道:“你奶奶喜歡也沒必要在這裏買這麽貴的吧,從這裏帶回漓州指不定就蔫了,你還不如等回了漓州再買一束呢。拜托,你找理由也找個合適點兒的吧,承認自己被騙了沒那麽跌自尊。”

“……我奶奶已經不在了,她生前喜歡茉莉花,剛剛想到了她。她在的時候,跟我說要善良。”鬼使神差地多說了一句,陳斯轍下意識地閉了嘴。他緊抿著唇,把目光錯向他處,擁著自己心頭的懊惱,只等聞黛的嘲笑。

然而沈默卻轉移到了聞黛身上,她望向他的眼神裏有愕然,在意外後又是理之當然的寂落。

是了,沒誰能幸運到連生死都超脫,生離死別的痛楚,沒幾人能免受。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現在還在不在傷心,拿去勸普通人說去世的人待在另一個世界的話術你應該對自己說過吧。嗯……善良也要記得不能愚善,不過你肯定很少愚——因為你也很少善。”末了的那句被聞黛降低了音。

沈重的氣氛太難推開,頑劣的記憶要把屬於父母的盒子拿出來打開。聞黛攥了下拳頭,偽裝自然地另起話頭:“不過說真的呀,我都要對‘長長久久’這個詞PTSD了。真搞不懂,怎麽他們就覺得一男一女站一塊就一定是情侶呢,兄妹姐弟什麽的都有可能呀,說不定男的是gay女的是les,而且現在不是很多當媽的保養得好嘛,說不定……”

將將要在口頭上占陳斯轍便宜的聞黛被攔截,男人嘖的一聲,無語的眼神脧到她身上,“沒有那個說不定。”

接著在長街裏閑逛,往後的路沒什麽新意,來這兒走一遭的多抱著相機。聞黛把此一處的景致往眼裏一裝就了事,她和陳斯轍掉頭返回,再經過適才被老太太阻攔的那條道時,好巧不巧地正碰上了她攔一對情侶的場面。

背對著陳斯轍與聞黛的老太太還沒發覺自己的行徑已暴露,她拿著先前對待他們的說辭:“這是最後一束啦,都是新鮮的茉莉花,咱們能碰到都是緣分,賣完這束我好去吃飯咯。小夥子,你就給你女朋友買一束吧,茉莉莫離啊,一束就九十九,祝願你們天長地久嘛……”

和之前聞黛與陳斯轍的反應類似,女生為難地想要婉拒,男生卻掏出了手機。不同點是男生握住了女生的手,側過的臉上揚著溫柔的蜜意笑容,他把接過來的花束遞給了女生,隨即拿著手機掃碼付了款。

在老太太離開後,十指相握著的情人停在原地相視一笑。午後的日光似乎正是熱戀的溫度,茉莉花花瓣上的水珠折射著晶亮。

下意識的,聞黛昂起頭看向自己身畔的陳斯轍,恰逢他轉首——

他低目,她仰眸。

但產生的不是相視一笑。

冷哼是同時響起的,連迅疾地把頭扭向與彼此相對的那一端的動作都同頻。

-

橙黃色的暖調燈光和電腦屏幕所映射的白亮相融,鋪滿全屏的是直播間的頁面,滾動的彈幕條被坐在桌前的聞黛一一睹過。

她兩條胳膊曲折著搭在桌面,離手肘不遠的小夜燈是她作為實用型人經過許久的思想鬥爭買下來的,放在玻璃罩子裏的百合柔柔地照明。

“為什麽之前停播……喔,因為有活兒忙嘛。”

【屏幕的溫度:老師,乙游男主是真的有能量體嗎?】

人數稀缺的直播間裏停留久的多是聞黛的老粉,驀地一句未曾瞧過的問題冒出來,她覷了眼這人的ID,微擡的唇滯了滯,旋即她彎目道:“當然可以有啦。”

“但我不建議你們去找所謂的通靈占蔔師鏈接,十個人裏有九個是騙子,鏈接不上的哈寶貝,鏈接上的是個地中海大叔或者什麽精怪倒可能性不低。乙游男主人盡皆知的數據嘛,但是這個其實挺難說的,有的人沒上什麽心其實也有可能產生能量,這個能量是需要你用心去感受的,不要找那種頂著個通靈占蔔師的名號的人去鏈接,不要搞這些東西。”

她的眉心在無意識中攢起。雖然鮮少去管這方面的是非,但有人主動問了上來,她也不想再讓人家有被蒙騙的可能。

【屏幕的溫度:完蛋了老師,我已經找人鏈接了,最近這一段時間都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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