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夜很深,我關著燈,頭腦卻異常清醒。

餃子館老板娘的恐懼,姜叔叔無處不在的窺探,姜阿姨手臂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淤青,還有那絲懇求的眼神……這些碎片在我腦中瘋狂旋轉,最終凝結成一個冰冷的認知——我不能再當那只被困在網中的獵物。

我要成為獵人。

姜阿姨於我有恩。童年病中的守候,委屈時她如母親般的關切……那情分,太重。如今她有難,我沒法坐視不理。家庭不睦是常事,但我無法理解她的恐懼為何如此深重,深到不敢求助……更不敢離開。

不能再等了,既然她無法開口,那就由我來替她尋找證據。

我悄悄起身,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背包,從夾層裏取出那枚微型攝像頭。

我光著腳滑出房門,每個細微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我屏住呼吸,動作放慢到極致。

我停在樓梯口向下望去。月光透過玄關的玻璃頂,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客廳大部分區域仍浸在昏暗裏,家具化作一團團模糊的黑影。

客廳的壁爐旁,有一盆高大的龜背竹。它枝葉繁茂,交錯成一片天然的隱蔽網。況且,它正對著姜明全常霸占的沙發,可以將開放式的餐廚區盡收眼底。

就是這裏了。

鎖定好目標,我動作極輕地下樓,確保沒發出聲響後快速挪到那盆植物旁邊。我蹲著急切地在碩大的葉片中尋一個最佳位置,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畔回響。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樓上傳來。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停滯,把自己緊緊的蜷縮在花盆的陰影裏。

“哢嚓。”

二樓傳來一聲金屬轉動聲。

我全身一僵,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昏暗中,我極力調整呼吸,心跳聲震耳欲聾,好在腕表已被我留在床邊。

“小夕,是你在樓下嗎?”姜明全的聲音帶著睡意般的沙啞。

“是……是我,叔叔,”我順勢捂住胸口,讓喘息更明顯些,“我有點不舒服,下來取水,一會吃片藥就好了。吵到您了,對不起……”

“嚴重不?”他的語氣充滿關切,“明天讓蘇珊在你房間備個飲水器,省得你夜裏折騰。”

“我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到了。”我低聲應道,“您也快休息吧。”

走廊上傳來輕微的關門聲,二樓重歸寂靜。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雙腿卻因為後怕而陣陣發軟。

那一刻的恐懼,如一盆冰水,將我徹底澆醒。

他連我的機票和定位都能了如指掌,這樣一個心思縝密、控制欲極強的人,家中的異常又豈能瞞過他?

一旦這個攝像頭暴露,不僅僅是我會被立刻踢出局……連姜阿姨,都可能會因此遭受更可怕的報覆!

不行。我不能這麽沖動。絕不能因我的過錯,讓她墜入深淵。

我需要一個更穩妥的策略。

我看了眼手心那枚小小的攝像頭,最終,把它重新塞回了睡衣口袋。

*

第二天,我便以緊急覆查為由匆匆離開姜家。

當飛機沖上雲霄,舷窗外一片寧靜。

我將額頭貼上冰冷的玻璃,試圖沈澱思緒。

在飛機上昏昏沈沈的睡了幾小時,回到安城已經是下午了。

回到出租屋,我簡單洗漱了一下,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我拿出那本筆記,強打精神整理線索。

母親提到的“疤臉”和警局的那張畫像,似乎指向了同一個人。這個人應該和某個幫派有關聯,所以餃子館老板娘才會那樣懼怕。而這份恐懼持續了十五年,證明惡魔從未遠去,反而在黑暗中滋長得更為龐大……這也完美的解釋了餃子館為何在阿程到訪後立刻遭殃。

阿程……他獨自調查了這麽久,手中一定掌握著更關鍵的線索。

我必須聯系他。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發送了一張昨日在卡城拍的華人街街景。

“天空很晴朗。”  我附言道。

我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走到窗邊。

那盆向日葵好像長大了一點,而“皮皮”——

我驚訝地發現,仙人球墨綠色的棱角頂端,竟悄然綻放出一朵淡粉色的花。

*

一串鈴聲響起,號碼未知。

指尖在接聽鍵上停留一秒,終於按下。

“你在哪?”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久違卻直抵心底。我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他最終還是聯系了我。

“安城。”我頓了頓,“你呢?”

“……花店。”

一陣短暫的沈默,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等我。”我抓起外套,“馬上到。”

*

我捧著那盆開花的仙人球,站在他店門外。

玻璃窗內,那個瘦高的身影靜立在花架前,略長的褐發遮住了他低垂的視線。

他的氣質,甚至輪廓,都與記憶中的少年吻合。

我其實……早該認出他的。

“Eric,”我收起紛亂的思緒,嘴角掛著一絲笑意,推門走近他,“你看我帶誰來了。”

他聞聲擡眼,見是我,神色微微一松。

我也松了一口氣,他雖清瘦了些,但沒再用拐杖。

“Nancy,”他依著習慣,仔細擦凈手,語氣溫和得如同暖陽,“你……一切都好嗎?”

“嗯,還好。”我將花盆遞上前,“瞧,‘皮皮’開花了。這就是你說過的‘驚喜’吧?”

他接過仙人球,眼底浮上笑意。

“是,你把它照顧得很好,它也很堅強。”

就在這時,一陣風鈴清脆響起——

女護工正小心攙扶著一位老婦人站在門口。

是阿程的母親。

顧阿姨蒼老了許多,眼神渙散。

阿程快步上前:“媽,您怎麽來了?”這是我第一次聽他流利地說中文,熟悉的口音讓我眼眶一熱。

母親的目光卻越過他,牢牢鎖住我。

她微微擡起手,露出一個生澀的微笑:

“夕夕…阿程…開飯了,阿姨做了紅燒肉……”

空氣凝固。

阿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頭看我,眼中是翻湧的驚濤。

我僵立原地,監測器發出持續的嗡鳴。

“荷娜,帶她回去!”  他聲音嘶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以後沒有我的同意,不能帶她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