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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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羅奇,我們之間早已結束。”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結束?憑什麽結束?你說結束就得……結束?”他嗤笑一聲,身體不穩地晃動著手臂,語無倫次地嚷嚷著,“我告訴你,Nancy……你永遠都是……都是我的……”

路邊開始陸續有行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羅奇突然踉蹌著上前,伸手就想抓我的胳膊,動作粗暴。

“別碰她。”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個身影迅捷而堅定地側身擋在了我前面。

是Eric。

我看不清他隱在陰影裏的表情,但能清晰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冷意。

羅奇醉眼朦朧地打量著他,渾濁的目光最終釘在那根黑色的金屬拐杖上,嘴角咧開一個鄙夷的弧度。

“喲,就憑你?”他嗤笑著,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出來,“一個站都站不穩的瘸子,也想來逞英雄?滾開!”

話音未落,他借著酒勁,猛地一拳向Eric砸來——

一切發生得那樣快。

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已本能地向前傾,想要將他推開。

他非但沒有躲閃,反倒迅速轉身,用整個身體將我護在懷中。他將我牢牢按在他的胸口,硬生生接下了那記沈悶的重擊。

我聽見他壓抑的一聲悶哼從頭頂傳來,摟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卻又在下一秒,強忍著劇痛,克制地微微松開了我,第一時間低頭查看我的情況。

“…沒事吧?”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卻先擡起手,用袖口幫我拭去了灑在手臂上的熱茶水。

“我-我沒事!你呢?你怎麽樣?”我焦急地扶住他的手臂,仰頭打量著他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心跳突然失控。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確認我無恙後,松開了環著我的手。

隨即,他轉向神色恍惚的羅奇,低沈的聲音帶著極大壓迫感。

“你這一拳,我會報警處理。你最好識趣的到此為止,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否則後果自負。”

他冷冽的氣勢竟一時鎮住了醉醺醺的羅奇。

很快,聞聲趕來的巡警迅速上前架住羅奇,將他拖離了現場。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湖邊重新恢覆了寧靜。

我立即上前,扶住 Eric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的拐杖滾落在幾步之外,整個人靠右腿勉強支撐著重量,左腿虛點著地面。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對峙時的冷厲,呼吸紊亂粗重,整個手臂因忍痛而不住顫抖。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背上剛受的傷痛,還是左腿的舊傷痛,只感覺到他全身都緊繃著。

“Eric,你放心靠著我,借點力……我撐得住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暗自慶幸自己此刻正站在他聽力尚存的左側,能讓他聽清我的話。

“Nancy……”他聲音沙啞,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一句,“麻煩你……幫我打給安東尼……”他右手艱難地探進外套口袋,摸索了好幾下,才掏出手機,用幾乎握不穩的手指費力地解鎖,然後將屏幕遞到我面前,眼神已經開始有些渙散。

我突然發現……他手機的屏保……好像是我的照片?

“好……好,我馬上打!”來不及多想其他的,我接過手機,在通訊錄裏急切地尋找著安東尼的名字。

許久。

當安東尼趕到時,Eric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但一直倔強著拒絕去醫院。

我們半擡著他,好不容易將他安置在汽車後排,他幾乎是癱軟下去。

我隨即坐進車裏,讓他枕在我的膝上,手臂環住他顫抖的肩膀。

指尖觸到他額頭的瞬間,我被那驚人的熱度嚇了一跳。

“安東尼,他在發高燒!……”

安東尼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們一眼,猛打方向盤,車子向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我知道。”他聲音沈重而壓抑,“他那條腿……舊傷反覆感染,低燒斷斷續續快一周了。他總說能扛住,死活不肯去醫院……這個固執的家夥!”

車廂內很暗,只有路燈光影飛速掠過。

“他沒跟我提過啊……”我慌亂的聲音帶著哽咽,“他每天發來的……都是花開了……天晴了的照片……我還以為他一切都好,才約他出來散步的。我太傻了……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看到他拄著拐杖就不該…”

昏睡中的Eric仿佛感知到了我的自責,無意識地攥緊了我的一片衣角。

*

急診室裏。

“是骨髓炎急性發作。他本身免疫力很差,近期感冒誘發了腿部舊傷的嚴重感染,高燒就是這麽來的。”醫生檢查了他背部的淤傷,眉頭鎖得更緊,“這一拳力道不輕,造成了背部肌肉嚴重挫傷,這會引發全身性應激反應,讓原有的感染更難以控制。他的身體根本經不起這種折騰和打擊。必須立刻住院進行抗感染和治療。”

醫生走後,我陷入更深的自責,倍感無助地望向臉色同樣難看的安東尼。

“剛剛醫生說這是感冒引起的……”我突然想起那個雨天,他坐在車裏渾身濕透的樣子,“那場雨……那天他為了送我……是不是也是因為我……”

“Nancy,”安東尼的聲音低沈而堅定,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聽著,別把所有的擔子都攬到自己身上。我認識他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我就沒見過他為誰,能像對你這樣不顧一切過。對他而言,保護你不是選擇,是本能……是刻在骨子裏的命運。”

我怔住,不明白這句話的含意。刻在骨子裏的命運?這是什麽意思?

“你現在不懂,是正常的,”安東尼調皮地擠擠眼,“但別問我,我可是和Eric發過誓的,打死也不會告訴你。”

病床上,Eric在藥物作用下昏睡著,呼吸沈重。

我守在床邊,用濕毛巾輕輕擦拭他滾燙的額頭和脖頸,指尖小心地撫平他緊蹙的眉心。

這張臉生得這般好看。

鼻梁高挺,輪廓分明,只是平時總是籠罩著一層拒人千裏的冷漠,將自己與他人疏離開來。我想,他這樣層層包裹自己,定與他經歷的那次慘烈的槍傷有關……他把自己封閉在孤獨和警惕裏,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這種感覺,我太懂了,就像我也曾把自己藏在厚厚的殼裏。

可為什麽,為什麽他唯獨在我這個相識並不算久的人面前,會不經意地流露出溫柔,會一次次地打破原則,甚至會像今天這樣,不顧一切地保護我?

他……到底是誰?

我突然想起安東尼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難道…他…和我,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關聯?

這突然閃過的念頭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心口驀地一緊,我閉上眼調整呼吸,腕上的監測器發出急促的輕響。

許是感覺到額前的撫觸消失,Eric睫毛微顫,竟緩緩睜開眼。

他目光渙散地環顧四周,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Nancy……”他聲音嘶啞,我幾乎沒聽清。

“我在,我一直都在。”我沖他虛弱地笑笑,伸手捋了一下遮住他眼睛的碎發,“你發燒了,在醫院……我去叫護士來看看好不好?”

剛站起身,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驟然一黑。

最後殘存的意識裏,我只記得自己落入了一個顫抖卻堅定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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