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穆意禾回到判官殿,並未立刻處理那封印著六個怨靈的玉牌。

他將其暫且安置在玄鐵匣中,指尖在匣蓋上輕輕一點,一道微不可見的清光沒入其中,算是暫時穩固了封印。

他另有安排,此事需暫且擱置。

他沒有停歇,身形一轉,便已出現在忘川河畔。

奈何橋頭,一道窈窕身影正立於蒸騰的霧氣之後。

正是執掌忘川的孟婆。

感應到熟悉氣息,孟婆擡起眼眸,見到緩步走來的穆意禾,唇角自然漾開一抹淺笑,放下手中湯勺迎上:“穆判?今日怎麽得空來我這兒?”。

穆意禾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只雕刻得頗為粗糙的木制小鳥,紋理古樸,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叨擾。”

孟婆一看那小鳥,眼中了然,接過小心收好,臉上堆起笑容:“是這個啊。穆判放心,我認得,會好好關照他的。” 這已是萬年來,穆判官固定時日都會送來之物,只為關照輪回道中一個特定的、需要歷經千世情劫方能解脫的殘魂。

每一次,都是這只一模一樣的小木鳥。

穆意禾卻搖了搖頭,聲音清淡:“不必特別關照。只需……讓他能平安順遂便可。”

孟婆聞言,深深看了穆意禾一眼,點了點頭:“穆判慈悲,明白了。”

穆意禾不再多言,翻手又取出一個精巧的玉瓷小瓶,遞了過去:“順路所得,望您喜歡。”

孟婆接過,拔開瓶塞輕輕一嗅,臉上頓時綻開真切的笑意,那是她最喜愛的、產自極北苦寒之地的凝魂花露,極為難得。

“穆判有心了,多謝。”

就在這時,一道傳訊法印飛至穆意禾面前,是冥君召見。

穆意禾向孟婆告辭,身影消失在忘川河畔的薄霧中。

***

冥君殿內,威嚴肅穆。

穆意禾躬身行禮:“參見冥君。”

冥君高踞座上,周身籠罩在法則光輝之中,聲音低沈:“穆卿,那六個糾纏的怨靈,你待如何處置?”

穆意禾神色平靜,早已思慮妥當:“回冥君,此六靈雖怨氣深重,但究其根源,乃是蒙昧未開時便被剝奪生機,其怨源於不甘與委屈,並未主動造下殺孽惡業。依臣之見,不必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刑。可送入‘凈心池’中,以池水滌蕩其怨氣,待靈臺清明,再引入輪回,予其新生機緣。”

凈心池,乃是地府中洗滌輕微罪業與怨念之地,池水有凈化之效,過程雖也煎熬,卻遠非地獄酷刑可比。

冥君尚未開口,殿內空間一陣微不可察的扭曲,一道玄色身影已懶散地靠在了殿柱旁,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裏。

“既是怨氣所凝,兇煞難馴,自當歸我酆都司獄管轄。”商硯時聲音慵懶,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卻落在穆意禾身上,帶著一絲玩味的挑釁,“穆判官如此心慈手軟,若凈化不成,反令其怨氣滋養,為禍地府,該當何罪?”

穆意禾並未看他,依舊對著冥君,語氣平穩卻堅定:“司獄所言雖是常理,但刑罰需依罪而定。此六靈罪不至此,強行投入業火煉獄,恐有違天道公允,亦非教化之本。凈心池足以。”

冥君看著殿下這幾乎每次同時出現就要針鋒相對的兩人,閉了閉眼,心中無奈。

吵吵吵,真是萬年不變!

“行了。”冥君開口,打斷這無意義的爭執,“此次,依穆判所言處理。”

“謝冥君。”穆意禾躬身。

商硯時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並無動怒的跡象,他本就是故意現身唱反調,想看看穆意禾被激怒的模樣。

可惜,那張清冷的面具依舊戴得穩穩的。

穆意禾,你究竟還能忍到幾時?

***

凈心池畔,水光氤氳,帶著安撫靈魂的力量。

穆意禾取出玉牌,解開封印,六團模糊的、纏繞著黑氣的靈體飄出,在感受到池水氣息後,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嗚咽。

穆意禾指尖引導,將它們緩緩送入池中。

池水蕩漾,柔和的光芒開始一點點消融那些黑色的怨氣。

“司獄大人要跟到幾時?”穆意禾並未回頭,聲音清淡。

從冥君殿出來,商硯時便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商硯時挑眉,走到他身側,語氣理所當然:“穆判所行之路,恰巧皆是本官想走之路。有問題?”

穆意禾搖了搖頭,不再言語,轉身離開。

商硯時也不惱,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仿佛散步一般。

直至判官殿前,穆意禾停下腳步,終於轉身面對他:“可有事?司獄大人?” 語氣疏離,拒之門外的含義再明顯不過。

商硯時點頭,理直氣壯:“有事。”

“何事?”

商硯時不爽地皺眉,穆意禾這副公事公辦、油鹽不進的態度最是讓他心頭憋悶,刻意端起了上司的架子:“穆判官,這就是你同本官說話的態度?”

穆意禾眼簾微垂,側身,手臂向前一引,動作標準無可挑剔:“司獄大人,請。”

商硯時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竄起幾分,每次他以身份相壓,這人就立刻擺出這副恪守禮節的姿態,真是無趣得很

他冷哼一聲,率先踏入殿內。

判官殿內陳設簡潔,商硯時卻輕車熟路地走向靠窗的那張座椅,自顧自坐下,仿佛回了自己家。

穆意禾默默取出茶具,親自沏茶,霧氣氤氳,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商硯時看著他動作,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近來,地府邊界處的結界,以及各方附屬小世界,異常波動頻發,不似尋常,倒像是人為。”

穆意禾執壺的手穩如磐石,將茶水註入杯中,推至商硯時面前:“司獄大人既已察覺,可曾查到什麽線索?”

商硯時卻沒有去碰那杯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鎖穆意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先告訴本官,你去找孟婆,所為何事?說了,本官便告訴你查到了什麽。”

穆意禾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眼眸低垂,長睫掩去所有情緒,聲音平淡無波:“沒什麽,不過是循例,閑聊幾句罷了。”

商硯時盯著他看了片刻,忽地向後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微涼的茶,一飲而盡,語氣變得惡劣:“沒查到什麽。許是某些人平日裏結下的因果,報應到了地府頭上也未可知。” 他純粹是在嗆聲。

穆意禾不再追問,見他杯中茶涼,便欲伸手再為他斟一杯熱的。

商硯時卻站起身,順走了那盞茶杯,看也沒看穆意禾,身影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判官殿內。

穆意禾看著商硯時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桌面,靜默良久,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提筆,蘸墨,落於紙上的戒律條文,字跡依舊清峻工整,好似不知疲倦,靜靜抄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