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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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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生日快樂

巴林島原本是個生態環境很不錯的島嶼,雖然地處偏僻,遠離繁茂,但也是個能平靜生活的好地方。

對海賊來說,這裏偏遠而毫無經濟資源,本土人也不富裕,沒甚可搶;對貴族豪強來說,這裏人口資源匱乏,景色乏善可陳,遠離海上交通樞紐沒有運輸商業價值。不折不扣的一塊雞肋骨。

“巴林果的種子是五十年前從祖地帶出來的…”

村落裏一個膽子小的年輕人被澤法稍加訊問,就什麽都說了。

這群島民不完全是本土人,五十年前原住民收留了前來逃難的一群流民,組成了新的村落。外來住民帶來了神奇的植物,而巴林果的揚名也就是這二三十年的事。

莉婭端坐在澤法身側後半步的位置,德雷克換好衣服從外面進來,合上門,輕手輕腳在她身後站好。

時間已經很晚了,但是澤法和莉婭都沒有耐心等到第二天。他們征用了村落裏一間寬敞的茅草房作為審訊室,洛琳和一個細竹竿似的年輕人被結實捆在椅子裏,放在澤法面前。

洛琳自始至終都沒有擡頭回應過任何人的眼神,一直閉口不言,倒是另一個據說是下一任祭司的年輕人,不知是膽小非常不禁嚇,還是眼光長遠識時務,澤法只開了個頭,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對方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一股腦全抖漏出來了。

“老人們說不能讓祖地的榮耀就此消散,巴林樹賜予了我們珍寶,村落必須予以回饋,所以…所以…”

莉婭挑起眉梢,轉臉看著垂頭不語的洛琳,語氣溫和地微笑道:“所以就盜取巴林島的名字,殘害巴林島的小孩子?”

洛琳沈默,依舊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細竹竿年輕人剛開口時,她也曾試圖阻止,只是被澤法一個眼神震懾了。

對方死豬不怕開水燙,莉婭並不在意,只輕描淡寫地諷了她一句:“巴林島一直都叫巴林島,巴林果不跟著你們故鄉的名字叫,反倒輕易改名換姓,看來你們祖地的榮耀,大約也沒有那麽重要。”

巴林島的地勢中間低四面高,只要做好防禦工作,就是一片易守難攻的凈土。

但顯然,後來並入的這群外來者並不滿足於安穩樸實的生活。根據細竹竿年輕人的說法,外來戶遷入時大多水土不服,不知道如何生存,是原住民們好心為他們醫治,教導他們采集果實,捕獵耕種。

然後在外來者適應環境的第三年,他們把不知名的種子種下,給它取名巴林樹。外來者對島民宣稱這是他們祖地的神樹,會庇佑整個巴林島,他們是為了表達感激才決定將這片島嶼視為故土,並為其取名與島嶼同名。

樸實的巴林島原住民相信了這些鬼話,感動地將心懷不軌的外來者當成了和族人一樣親密的人。巴林樹後來也確實展現了它強大的攻擊力和防禦力,為村落圈出一道又一道防護線,盡管在巴林島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五十年過去,巴林果在附近海域小有名氣,它為島上的人們帶來了財富和許多珍稀的物件。而原住民的族群已經沒有幼童,巴林人,也越來越少了。

今年,是外來者不得不選用自家幼童作為祭品的第一年。

澤法神情淡淡:“除了幼童,我還看見一些成年人的屍骨,很新鮮,不會超過一兩年。”

“唔,大概是因為成年的巴林人和外來者效果都不好吧?”

莉婭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附和。她很熟悉澤法的性格,也已經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危險氣息,卻並不打算阻止。

若是他們沒來,再晚十年,真正的巴林人恐怕已經銷聲匿跡,不覆存在。

而以巴林樹的成長能力,巴林島這本該偏居一隅的安靜島嶼,想必也會成為割據一方的大勢力,沒人會知道這座島嶼真正的主人原本是誰。

把實情全倒出來的年輕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澤法的氣勢嚇蒙了腦袋,禿嚕嘴多說了一句:“長老說我們會永遠銘記好兄弟的付出,祭祀過後的祭典就是為了紀念他們而舉辦的!”

“哈。”

良好的教養和寬容的品質沒能攔住莉婭脫口而出:“怎麽不幹脆設立感恩節呢。”

巴林人和幫助殖民者後來慘遭種族滅絕的印第安人何其相似。

屋內眾人聽不懂莉婭的話是什麽意思,但也知道她那一剎那笑靨如花的輕笑並不真的代表開心。

澤法聽了細竹竿的話,停頓兩秒,臉色無波無瀾地問:“島上還有多少巴林島的原住民?還有被抓來的外來人嗎?”

這是決定先考慮受害者的安置問題,一眾犯人押後處置。

澤法另一撥留在軍艦上的學生還沒有找上島,剩下帶出來的學生多是能打和偵查技能較強這兩類。安置平民、分辨真正的島民與侵略者這種事,還得她來安排。

莉婭起身,微笑重新回到她的唇畔,她湊近澤法低聲請示:“莉婭一會兒去處理後續事宜,這裏麻煩老師了。”

這麽說著,離開前莉婭回頭再次打量年輕人和洛琳,若有所思中透出幾分嚴肅。

德雷克在側旁見她藍色的眼睛倒映著昏暗火光的明滅不定,胸口泛起些不安的情緒。他默默解下自己的水壺遞給她,前言不搭後語地問:“莉婭小姐,你…你餓不餓?”

莉婭頓了一下,接過水壺道了謝,柔和地蓋住方才露出的一點銳利,隨口問他:“力利怎麽樣?”

德雷克松了口氣:“力利和克多魯在一起,那個小女孩也在。”

一直沈默不語的洛琳仰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莉婭當作沒看到,拉開門。

洛琳不得不開口:“等一下!”

莉婭回頭看著她,目光泠泠。

洛琳的勇氣在這樣的目光裏迅速地虛弱下去,到嘴的話也失去底氣:“米姬只是個孩子,孩子是無辜的,她什麽也不知道,請…請你…”

莉婭溫聲堅定道:“我拒絕。”

整個屋子裏靜默一瞬,連澤法的神情也微微凝滯。

少女的輪廓在燭火的映照下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光澤柔潤,卻泛著層次分明的冷光。

她實在沒有二次教育敵人的愛好,只是看看澤法寬厚背影,再想想他經歷悲劇仍然堅持至今“不殺”的仁善,和最後慘烈的結局,骨子裏還是林婭的她深深嘆氣:

“巴林人的孩子一直以來吃的、喝的,穿用的,都來自巴林島自產。他們沒吃過從偉大航道運來的零食糖果,沒穿過巴林土布以外制成的衣物。你們出現之前,他們僅僅是樸實但健康地成長罷了。”

莉婭將門敞開,裏裏外外站著坐著的不止是海軍學院的學員和火燒山中將借給她的兵,還有許多村民和…孩子。

此時她的心裏沒有絲毫憐憫寬容,美麗動人的臉龐一半浸在昏暗的燭光裏,一半沐浴著皎潔的月光,如同審判的神女,冷酷而又莊嚴:“這島上任何一個吃用著巴林島以外產物的人,包括孩子,都是踩著巴林人、巴林幼童的屍骨和血肉在多次分贓。”

“侵略者的孩子,生下來就註定是幫兇,他們享受的一切,都是從踐踏利用別人的生命裏得到的。”

就如同二戰後經濟和人口成倍增長的日本,哪一點上升的數據不是吞噬著千瘡百孔的華夏大地華夏百姓的血肉增長起來的?

中華多少珍貴的典籍傳承至今仍堂而皇之地被收在日本的各個機構博物館拒不歸還。

令那樣多中國人追捧的所謂的“日本文化”多少是從華夏搶奪、剽竊、借鑒、抄襲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

戰犯之罪安敢替先輩饒恕?

侵略者之後緣何就能得到理解寬容?

在面對著無數以血肉之軀被碾碎在帶著國家走向衰弱的車輪下,用一腔熱血堵住侵略者意欲滅我中華種族而發射的炮火中的國人同胞時,誰夠膽?誰有資格竟能做主說原諒?

莉婭帶著德雷克並兩個士兵慢慢地往聚集最密的村民人群走去,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微笑,湛藍的眼睛比月色更涼。

加害者後代無罪論和受害者有罪論一樣,惡心至極。

本土巴林人和外來者的外貌基因差異其實很明顯,身型、臉型、發色、瞳色,都是有明顯區別的。

莉婭最後篩出了五個年老體弱,看起來壽數將近的純巴林島本土人,極少數的幾個混血不論,這是近千名現有巴林島島民中,僅存的巴林人了。

這個島,她要了。

力利趴在克多魯毛茸茸的腦袋上,堅持不懈地咀嚼收集起來的藤蔓,他的聲音慢慢恢覆了一些。

米姬被克多魯放在肩膀上,抱著膝蓋把頭埋起來。力利往下看了她兩眼,嚼著藤蔓慢慢說:“你也聽見啦。”

米姬腦袋埋得更深了。

克多魯坐在樹林邊邊上,離莉婭所在的屋子不近不遠。力利自己和克多魯能聽清楚很正常,他沒想到這個奇奇怪怪的小女孩子也能聽到。

力利跟著澤法去過很多地方,在同齡的小朋友中算是頗有見識,但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不知道要怎麽寬慰她。

他想了想,用自己的心得好心勸導:“做錯了事就要改正,還要檢討,保證下次不犯呀。欠了錢就要快點想辦法還,不可以債主沒來要就不還哦。”

除了收集的藤蔓,他手邊還有姐姐帶給他的小餅幹。力利哢哧哢哧吃了兩塊,繼續說:“不然吃飯會不香噠。”

雖然米姬很難過,但是姐姐說的是對的!

(=゜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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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林巴島各個出口被火燒山的兵圍得水洩不通,各路匪賊被堵了個猝不及防,海軍方實施抓捕只是時間問題。火燒山配合了莉婭的請求,暫時只是堵住出口不讓人進出。

深夜的島中心升起不明火光,地處下風的士兵大多聽到了順著嗆人的煙氣傳來的嘶吼,忍不住與同伴低聲議論起來。

“不會是在燒人吧,叫的這麽慘。”

“不應該啊,沒聞到血腥氣…這是在燒什麽東西,怎麽這麽嗆人?”

“聽說澤法大將在島上呢。”

“那肯定不是在燒人,畢竟澤法大將在嘛。”

巡邏隊上尉聽到手下一片竊竊私語不由得臉色發黑,怒斥道:“哪那麽多話!幹自己的事!”

莉婭將手中的火把扔進猛烈的火堆裏,在火焰中掙紮扭動的巴林樹甩出一根藤條直逼她的面門,早有準備的德雷克迅速恐龍化,鱗片劃破衣服,他猛地竄高一大截,擋在莉婭身前,利爪拍開那根燃燒的藤條。

克多魯在邊上蹲著,這時出手接住藤蔓,也不顧火焰刺啦刺啦點燃他手上的汗毛,把這一條漏網之魚繃緊扯斷,再次投入火中。

莉婭料到這棵樹有異,澆火油之前讓人把巴林樹用海軍軍艦落錨用的鐵鏈一圈一圈捆住,火油浸透了樹根周圍的土地,埋在底下的其他藤條沒有幸免,除非它自斷經脈了還能二次生長,否則它必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過若是巴林樹的生命力真有這麽頑強,五十年早夠它把整座島嶼的人吃光了。

她決定要燒掉這棵樹時,整個村落的人都躁動起來,包括那五個巴林人。莉婭讓人把五個人帶走去了解來龍去脈。剩下的人有海軍士兵們拿槍指著,也不敢輕舉妄動。

唯有幾個老人怒號得撕心裂肺,莉婭無動於衷,臉上的微笑分毫不動,她甚至周到地把受審的細竹竿年輕人和洛琳都壓出來“觀刑”。

火焰點燃只是瞬間的事,被捆住的巴林樹掙紮不動,所有根系瘋狂回流。莉婭等人腳下的土地也跟著微微抖動起來。

莉婭領著人一步一步退後,刺鼻的火油味道沒有消散,隨著根系藤蔓爆發式拱出,莉婭握著那把填滿子彈的槍,精準快速地點燃每一根分支。

兩顆裹在層疊綠葉中的巴林果莉婭沒有摘下來,巴林果的神奇之處,她也早就聽說過。這兩顆果實說是這兩天就要成熟了,莉婭下手燒掉卻絲毫不覺得可惜。

吃人的東西再好也是不好的。

五十年的怪樹非常耐燒,莉婭驅散所有人,獨自耐心地站在旁邊,觀察著情況隨時火上澆油。直到黎明微光攀上四合,照亮她臉龐的火光被柔和晨曦取代,腳下一片焦土,一切仿佛塵埃落定。

她彎腰,白皙的手探進餘溫尚還熱烈的灰燼,撿出一顆帶有詭異花紋的深紫色種子。

手袋裏的電話蟲響起,莉婭把槍妥帖地安放好,手裏握著這顆種子,垂眼接起話筒:“早上好呀。”

男人在那頭沈默許久,低沈而嘶啞地開口:“起得這麽早?”

莉婭微笑:“大將先生才是,怎麽這麽早給莉婭打電話?”

赤犬大將緩慢地說:“諾比歐少將的撫恤金,他與薇安·諾比歐的儲蓄金,薇安·諾比歐護士長的補貼金等可流動資產,加上我給的成人賀禮金,是比可觀的數目。現在都已經在你賬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柔地落在她雪白的臉龐,莉婭迎著吹散煙氣的微風,聽見他低聲說:“生日快樂,你成年了。”

莉婭的心情像是被微風拂散了陰雲,她笑著說:“這是莉婭有生以來,收到的最最適宜的道賀時機,和絕佳的道賀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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