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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邊草木蔥郁，一叢叢低矮灌木雜亂而茂密地遍布在樹林周邊，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濃烈花香氣息嗆了力利一嘴。
小胖子一邊打噴嚏，一邊濕漉漉地從水中走上岸，手裏捏著大鳥的一只翅膀根部，將帶著他降落在水裏的大鳥拖岸。
灰色的大鳥被澤法薅禿了尾羽，飛回來時血滴了一路，整只鳥都在顫抖。降落時不知是因為被拔了尾巴影響了飛行平衡，還是因為太疼，或許兩者都有，竟帶著力利一頭紮進溪水。
力利將它拖上岸時，灰鳥只是蹬了蹬爪子，便認命躺平，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力利從自己的小挎包裏翻出一條汗巾。幸好莉婭準備周全，塑料皮小挎包沒有進水。力利脫了上衣，把自己擦幹凈後還好心的幫助灰鳥把羽毛擰幹。
“這裏是你的家嗎？鳥？”
力利打著赤膊，從羽毛最厚重的翅膀開始擰水，並親切地跟灰鳥進行溝通。
灰鳥配合地擡起翅膀，黑豆眼蔫蔫的，不吭聲。
彎曲的翅尖被打濕了羽毛，露出隱藏的尖銳骨趾，力利盯著那支黑色的骨趾看了一會兒，小心避開那一角，繼續給它嘩啦啦擰水：“你把力利帶回家要幹什麽呢？”
“你是不是要有事情要找力利幫忙呢？”
“你這樣子隨便把不認識的人帶走，很沒有禮貌哦。”
力利絮絮叨叨，還輕手輕腳把慘不忍睹的鳥屁股沖洗幹凈：“你不要怪澤法，你這樣子亂搶別人家的小孩，就是會被打噠。”
他嚴肅著肉嘟嘟的包子臉強調：“會被打死噠！”
把大鳥的羽毛清理過一遍，力利拍拍它的脖子：“好啦，你下次想找力利玩要好好講，不然還是會被打噠！”
力利先坐下從小挎包裏掏出莉婭為他特別烤制的的小餅幹，這是莉婭為防萬一，專門研制的用於力利外出攜帶的小餅幹，小小一塊卻很填肚子，也易於保存。
癱在旁邊的大鳥用黑豆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力利手裏的小餅幹，力利大方地投餵了兩塊。
填飽肚子恢覆體力，力利撿了根長樹枝，把自己擰過後仍然濕漉漉的小鬥篷和水手服短袖上衣掛起來，扛著樹枝淌過小溪，打算原路返回。
“等一下！”
這邊林子裏某個不起眼的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來一個小女孩子。小女孩身上穿著一件披掛式的白色長袍，圓領的領口和寬大的袖袍邊還繡著紫紅色的紋飾。
袍子對於小女孩來說有點寬松，她剛跑出沒兩步就被長長的下擺絆到，摔倒在小溪邊。
已經走到小溪中間的力利回頭一看，頓時睜大了圓潤的湛藍瞳孔。
摔在地上正對著他的腦袋瓜上，是一頭極其眼熟的小卷毛，擡起來的眼睛也是顏色相近的青藍色，連肉乎乎的臉頰都弧度相仿，如果不是她的皮膚不像力利一樣奶白奶白，而是蜜色，恐怕兩個孩子會更像。
力利驚奇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張嘴幹嘔：“噦！”
實在是太香了！
小女孩身上正是一開始就彌漫在周圍的，一直十分濃郁的不知名花香味，隨著她的接近，香味愈發濃烈。
香得力利想吐！
力利捏住鼻子，往後倒退了兩步：“你不要過來啊(°ー°〃)！”
小女孩怯怯地：“你不要走…”
灰鳥抖抖翅膀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小女孩身後，用鳥喙拎著她的衣服，把她從地上提起來站好。
力利看看大鳥，又看看小女孩：“你們認識噠。”
小女孩半個身子躲在大鳥翼側，囁嚅著：：“對不起，你不要怪我們…”
她的個子比力利只矮了一點點，聲音糯糯的，看起來膽子很小。
力利嚴肅著小胖臉思考了兩分鐘，問她：“你有什麽事需要力利幫忙嗎？”
小女孩低著頭縮在鳥翅膀後面，聲音變得更小：“對不起…對不起…”
力利：“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女孩飛快擡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米姬。”
米姬像是有點怕生，又不肯好好回答問題，力利發愁地抓了抓一頭的小卷毛。雖然莉婭說對待女孩子要有禮貌，要更加耐心，可是這個米姬好像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呀。
力利指著來時的方向對米姬說：“力利現在要從這條路回去找澤法，你要是想找力利，就叫鳥帶你往這邊飛來找力利叭。”
米姬低下頭不說話，力利撓撓臉頰：“澤法會擔心噠，力利先走啦。”
力利說完大步淌過溪水，直接紮進樹林裏。可當他的腳剛踩進樹林，就聽見“咻”地一聲，一支箭沒入他腳掌前兩厘米處。
力利收回腳，沈下烏黑的小眉毛，眼皮斂起一點，圓滾無害的藍色眼睛隨著眼角上揚被勾勒出幾分犀利的線條。
很有幾分澤法堅毅鋒銳的氣質。
一行五個人很快從樹林內顯現身影，他們從粗大的樹上枝幹間跳躍著直奔力利，每個人身後都背著箭筒，來勢洶洶。
領頭的是一個膚色深棕的黑發女子，她先越過小溪直奔到米姬面前，另外四個人將力利圍在中間。
“米姬！你怎麽可以一個人跑這麽遠？太危險了！”
女子著急地牽著米姬的手上下打量：“沒有受傷吧？”
米姬乖乖地任她擺弄：“我沒事，洛琳姐姐。”
名叫洛琳的女子警惕地看向力利：“那個外來的小鬼是怎麽回事？”
灰鳥這時“噍”鳴一聲。
洛琳皺眉：“你帶回來的？你不去找吃的，帶個小鬼回來幹嘛？”
灰鳥的喙輕輕啄在米姬滿腦袋的卷毛上，理直氣壯：“噍！”
洛琳眼睛一瞪：“認錯人了？你把人家抓回來是因為認錯人？他和米姬哪裏像了！只有頭發一樣而已！臉和皮膚顏色完全是兩個樣子吧！”
米姬抓著她的手弱弱地：“不要怪格雷…”
洛琳冷哼一聲：“活該給人扒光毛！”
“儀式要開始了，我們走！”洛琳招呼同伴們準備離開。圍住力利的幾個人便退走了，力利仍然保持著備戰的狀態，視線時刻跟隨一群人的動向。
洛琳掃了他兩眼，牽起米姬的手，米姬卻把手縮了回去。
“米姬？”
小女孩擡起頭，青藍色的眼睛裏泛出淚光，小聲說：“不…不想參加儀式。”
一群人沈默下來。
洛琳安撫她：“不一定會選中你的，米姬。就算選中了，也還有格雷，到時候它會帶你飛走。”
米姬聲音微弱，卻很堅定：“太…太危險了，大家都會很危險。”
跟在後面的另一個年輕男人出聲了：“米姬，你不要胡鬧了！你逃走了，祭祀儀式湊不齊人，其他孩子被你牽連了怎麽辦！”
他說得很大聲，語氣嚴厲，米姬一抖，整個人似乎縮得更小了：“可是大家都知道最後會選我，我…我想跟他走…”
幾雙眼睛跟著米姬指的方向齊刷刷看向本來已經在慢慢後退的力利。
力利：“Σ( ° △°|||)︴？！”
洛琳用力盯著那個卷毛的小胖子，眼神忽地一閃。
力利見勢不對，拔腿就跑。
洛琳：“追！”
米姬緊張地拉住她：“洛琳姐姐…”
洛琳低頭：“米姬，抓住他你就可以不用去祭祀了！”
“可是…”
“米姬！你可以不用離開家了！”
米姬被姐姐眼睛裏的灼熱燙了一下，瑟縮著，慢慢收回了手。
——————
新世界某個小島上，巨大的火光伴隨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島中心爆發，光和熱瞬間淹沒了整個島嶼，熱能四散沖擊，島外圍的軍艦上在刺眼的光裏能瞥見一點陸地上飛沙走石的情景。
整整過了20分鐘，光芒才逐漸黯淡，露出狼狽不堪的坑窪土地。
島內建築已成廢墟，遍地沙石瓦礫，在某間房子殘骸堆成的小山搖晃起來，一道身影猛地頂開沈重的石塊，立在煙塵四起的山包上。
一群士兵呼啦啦圍上去：“大將！”
他視若無睹，松手敞開外衣，將懷裏的人放出來。
赤犬掐著莉婭蒼白無神的臉蛋，呵道：“醒醒！吸氣！”
少女失焦的瞳孔微微一動，漸漸恢覆神采，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心臟跳動的聲音震得她耳膜生疼。特大爆炸的餘韻還在她的腦袋裏歸檔，令她感到手腳無力，頭痛惡心。
僅僅半顆，那枚追求古代兵器殺傷力的炮彈竟有這樣的威力。如果沒有薩卡斯基護著，她恐怕性命堪憂。
天才和瘋子果然只有一線之隔，那位看起來那樣瘦弱不堪的科學家，瘋狂起來連家鄉和鄉人都不放過，真是令人心驚膽戰。
莉婭偷看一眼赤犬黑沈的臉，輕咳一聲：“還好是最後半顆了，是吧？”
赤犬大將沾了滿身的灰，半邊臉都是塌房的石灰粉，西服外衫敞著，襯衣扣子崩開幾顆，領帶斷成兩截扔在他腳邊，連大衣也被埋在了房子下面，很是不怎麽體面。
赤犬沒說話，跨了一步到房子倒塌前窗下的位置，一腳踢開壓在上面的房梁，彎腰用力掀開一塊不起眼的石板。
石板下頭有鐵質的門栓，在赤犬緊繃鼓起的手臂發力下，如同脆弱的樹枝被攔腰折斷。將石板拋到一邊，赤犬探手進去像拎小雞一樣提出一個男孩。
對方顫抖得如一片風中搖曳的枯葉，眼裏盛滿驚恐和絕望。
赤犬居高臨下盯著他的眼睛，冷聲道：“是你把她推出來。”
這個地道是一處避難所，在爆炸前來不及疏散民眾，也是莉婭拜托赤犬砸了鎖安排普通民眾先進去避難，她自己是最後進去的。
士兵們都帶著裝備，退遠了自己去找的掩體，誰知道爆炸最後一刻這小子給她推出來了。也就是薩卡斯基反應快，不然後果難料。
小男孩的母親從地道裏擠出來，撲到赤犬腳邊：“求求你饒過他吧！小孩子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
這位母親言辭懇切，語調悲戚，看起來十分卑微可憐。陸續爬出地道的民眾和周遭的士兵有一部分人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但赤犬是什麽人，他是可以眼睛都不眨，下令擊沈一個島嶼不就活口的男人。這個女人卑劣狡猾的小心思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見他無動於衷，女人又撲向莉婭：“小姑娘，他就是不懂事，我替他向你賠罪，求求你…”
莉婭微微皺眉，牽住了身邊男人的衣角。
她擡頭望向赤犬，本來想說點什麽，眼神忽然凝固了一下，臉色似乎又蒼白了些。
薩卡斯基抓著男孩的手稍微松了些：“你是不是…”
莉婭轉回頭，淡淡地笑起來：“舍不得孩子？那不如你陪他一起？”
孩子和女人同時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一開始就對他們好言相待，施以援手的溫柔姑娘。
連薩卡斯基都略帶意外地看她好幾眼。
莉婭笑容冷淡。
虧她一開始還覺得這孩子虎頭虎腦很像小時候動畫片裏的一休，結果是個無腦追星的白眼狼。
小孩子的天真和惡毒一樣無法掩飾，他看薩卡斯基的眼神只有恐懼，看她的眼神卻是憎恨和惡意。明明真正將瘋子科學家逼上絕路的是薩卡斯基，而且瘋子科學家還差點害死島上所有人，結果最後他卻把氣撒在一個幫過他的人身上。
莉婭冷冷地看著男孩：“不敢恨強大的仇人，也沒有勇氣承認自己信錯了人，最後卻對一個無冤無仇的人發洩惡意。你不僅無能又愚蠢，還是個懦夫。”
她一向對小孩子很溫柔耐心，卻不會對忘恩負義的壞人包容忍讓，嚴厲尖銳的措辭她並不是不會說，只是自持教養罷了。
男孩的臉慘白慘白，莉婭頭也不回：“其他人可以帶回馬林梵多安置，這對母子，丟海裏自生自滅吧。不願意走的人也可以陪他們一起。”
赤犬大將稍一點頭，小副官立即帶著士兵們按照莉婭的吩咐去辦事了。
莉婭扯過薩卡斯基的衣袖，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開什麽玩笑，一個能培養出仿造古代兵器大規模殺傷武器的重工業小鎮，她瘋了才會放他們在賊匪勢力遍地走的偉大航道亂竄。況且馬林梵多這種戰損區後院，技術性人才永遠都不會嫌少。
她倒不是沒動過這群人的主意，只是現在看來，他們的整體三觀和道德水平都不太達標，無論自用還是給革命軍送福利，都容易引狼入室，禍及己身。還是先交給海軍，讓戰國薩卡斯基之流費心調理吧。
莉婭回到軍艦旁，擰了熱毛巾給薩卡斯基擦後腦勺的血跡。醫藥箱都已經準備好了，她要立刻給他做清洗消毒和包紮處理。
她頭一回親眼見到他受傷。一擡頭看見好大一股血嘩嘩從他後腦淌進脖子裏去，莉婭的耐心和寬容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以薩卡斯基的能力，大概油皮都不會破一點。
見她眉頭微蹙，仍舊是心情糟糕的模樣。薩卡斯基開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傷。”
她微微一笑，為他做好包紮，正要說什麽時，突然笑容又僵住了。
“怎麽？”
莉婭摸了摸傳出異動灼燒皮膚的口袋，從裏面掏出一張紙，那是力利的生命卡。
潔白的紙張有一半像是被曬幹了水分的嫩葉，枯萎蜷縮成一團，化為灰燼，且還在緩慢地枯萎。
莉婭藍色如天空般晴朗的眼眸烏雲密布，結滿冰霜。
薩卡斯基將帽子扣上剛包紮完畢的腦袋，起身吩咐：“準備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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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一邊打噴嚏，一邊濕漉漉地從水中走上岸，手裏捏著大鳥的一只翅膀根部，將帶著他降落在水裏的大鳥拖岸。
灰色的大鳥被澤法薅禿了尾羽，飛回來時血滴了一路，整只鳥都在顫抖。降落時不知是因為被拔了尾巴影響了飛行平衡，還是因為太疼，或許兩者都有，竟帶著力利一頭紮進溪水。
力利將它拖上岸時，灰鳥只是蹬了蹬爪子，便認命躺平，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力利從自己的小挎包裏翻出一條汗巾。幸好莉婭準備周全，塑料皮小挎包沒有進水。力利脫了上衣，把自己擦幹凈後還好心的幫助灰鳥把羽毛擰幹。
“這裏是你的家嗎？鳥？”
力利打著赤膊，從羽毛最厚重的翅膀開始擰水，並親切地跟灰鳥進行溝通。
灰鳥配合地擡起翅膀，黑豆眼蔫蔫的，不吭聲。
彎曲的翅尖被打濕了羽毛，露出隱藏的尖銳骨趾，力利盯著那支黑色的骨趾看了一會兒，小心避開那一角，繼續給它嘩啦啦擰水：“你把力利帶回家要幹什麽呢？”
“你是不是要有事情要找力利幫忙呢？”
“你這樣子隨便把不認識的人帶走，很沒有禮貌哦。”
力利絮絮叨叨，還輕手輕腳把慘不忍睹的鳥屁股沖洗幹凈：“你不要怪澤法，你這樣子亂搶別人家的小孩，就是會被打噠。”
他嚴肅著肉嘟嘟的包子臉強調：“會被打死噠！”
把大鳥的羽毛清理過一遍，力利拍拍它的脖子：“好啦，你下次想找力利玩要好好講，不然還是會被打噠！”
力利先坐下從小挎包裏掏出莉婭為他特別烤制的的小餅幹，這是莉婭為防萬一，專門研制的用於力利外出攜帶的小餅幹，小小一塊卻很填肚子，也易於保存。
癱在旁邊的大鳥用黑豆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力利手裏的小餅幹，力利大方地投餵了兩塊。
填飽肚子恢覆體力，力利撿了根長樹枝，把自己擰過後仍然濕漉漉的小鬥篷和水手服短袖上衣掛起來，扛著樹枝淌過小溪，打算原路返回。
“等一下！”
這邊林子裏某個不起眼的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來一個小女孩子。小女孩身上穿著一件披掛式的白色長袍，圓領的領口和寬大的袖袍邊還繡著紫紅色的紋飾。
袍子對於小女孩來說有點寬松，她剛跑出沒兩步就被長長的下擺絆到，摔倒在小溪邊。
已經走到小溪中間的力利回頭一看，頓時睜大了圓潤的湛藍瞳孔。
摔在地上正對著他的腦袋瓜上，是一頭極其眼熟的小卷毛，擡起來的眼睛也是顏色相近的青藍色，連肉乎乎的臉頰都弧度相仿，如果不是她的皮膚不像力利一樣奶白奶白，而是蜜色，恐怕兩個孩子會更像。
力利驚奇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張嘴幹嘔：“噦！”
實在是太香了！
小女孩身上正是一開始就彌漫在周圍的，一直十分濃郁的不知名花香味，隨著她的接近，香味愈發濃烈。
香得力利想吐！
力利捏住鼻子，往後倒退了兩步：“你不要過來啊(°ー°〃)！”
小女孩怯怯地：“你不要走…”
灰鳥抖抖翅膀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小女孩身後，用鳥喙拎著她的衣服，把她從地上提起來站好。
力利看看大鳥，又看看小女孩：“你們認識噠。”
小女孩半個身子躲在大鳥翼側，囁嚅著：：“對不起，你不要怪我們…”
她的個子比力利只矮了一點點，聲音糯糯的，看起來膽子很小。
力利嚴肅著小胖臉思考了兩分鐘，問她：“你有什麽事需要力利幫忙嗎？”
小女孩低著頭縮在鳥翅膀後面，聲音變得更小：“對不起…對不起…”
力利：“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女孩飛快擡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米姬。”
米姬像是有點怕生，又不肯好好回答問題，力利發愁地抓了抓一頭的小卷毛。雖然莉婭說對待女孩子要有禮貌，要更加耐心，可是這個米姬好像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呀。
力利指著來時的方向對米姬說：“力利現在要從這條路回去找澤法，你要是想找力利，就叫鳥帶你往這邊飛來找力利叭。”
米姬低下頭不說話，力利撓撓臉頰：“澤法會擔心噠，力利先走啦。”
力利說完大步淌過溪水，直接紮進樹林裏。可當他的腳剛踩進樹林，就聽見“咻”地一聲，一支箭沒入他腳掌前兩厘米處。
力利收回腳，沈下烏黑的小眉毛，眼皮斂起一點，圓滾無害的藍色眼睛隨著眼角上揚被勾勒出幾分犀利的線條。
很有幾分澤法堅毅鋒銳的氣質。
一行五個人很快從樹林內顯現身影，他們從粗大的樹上枝幹間跳躍著直奔力利，每個人身後都背著箭筒，來勢洶洶。
領頭的是一個膚色深棕的黑發女子，她先越過小溪直奔到米姬面前，另外四個人將力利圍在中間。
“米姬！你怎麽可以一個人跑這麽遠？太危險了！”
女子著急地牽著米姬的手上下打量：“沒有受傷吧？”
米姬乖乖地任她擺弄：“我沒事，洛琳姐姐。”
名叫洛琳的女子警惕地看向力利：“那個外來的小鬼是怎麽回事？”
灰鳥這時“噍”鳴一聲。
洛琳皺眉：“你帶回來的？你不去找吃的，帶個小鬼回來幹嘛？”
灰鳥的喙輕輕啄在米姬滿腦袋的卷毛上，理直氣壯：“噍！”
洛琳眼睛一瞪：“認錯人了？你把人家抓回來是因為認錯人？他和米姬哪裏像了！只有頭發一樣而已！臉和皮膚顏色完全是兩個樣子吧！”
米姬抓著她的手弱弱地：“不要怪格雷…”
洛琳冷哼一聲：“活該給人扒光毛！”
“儀式要開始了，我們走！”洛琳招呼同伴們準備離開。圍住力利的幾個人便退走了，力利仍然保持著備戰的狀態，視線時刻跟隨一群人的動向。
洛琳掃了他兩眼，牽起米姬的手，米姬卻把手縮了回去。
“米姬？”
小女孩擡起頭，青藍色的眼睛裏泛出淚光，小聲說：“不…不想參加儀式。”
一群人沈默下來。
洛琳安撫她：“不一定會選中你的，米姬。就算選中了，也還有格雷，到時候它會帶你飛走。”
米姬聲音微弱，卻很堅定：“太…太危險了，大家都會很危險。”
跟在後面的另一個年輕男人出聲了：“米姬，你不要胡鬧了！你逃走了，祭祀儀式湊不齊人，其他孩子被你牽連了怎麽辦！”
他說得很大聲，語氣嚴厲，米姬一抖，整個人似乎縮得更小了：“可是大家都知道最後會選我，我…我想跟他走…”
幾雙眼睛跟著米姬指的方向齊刷刷看向本來已經在慢慢後退的力利。
力利：“Σ( ° △°|||)︴？！”
洛琳用力盯著那個卷毛的小胖子，眼神忽地一閃。
力利見勢不對，拔腿就跑。
洛琳：“追！”
米姬緊張地拉住她：“洛琳姐姐…”
洛琳低頭：“米姬，抓住他你就可以不用去祭祀了！”
“可是…”
“米姬！你可以不用離開家了！”
米姬被姐姐眼睛裏的灼熱燙了一下，瑟縮著，慢慢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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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某個小島上，巨大的火光伴隨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島中心爆發，光和熱瞬間淹沒了整個島嶼，熱能四散沖擊，島外圍的軍艦上在刺眼的光裏能瞥見一點陸地上飛沙走石的情景。
整整過了20分鐘，光芒才逐漸黯淡，露出狼狽不堪的坑窪土地。
島內建築已成廢墟，遍地沙石瓦礫，在某間房子殘骸堆成的小山搖晃起來，一道身影猛地頂開沈重的石塊，立在煙塵四起的山包上。
一群士兵呼啦啦圍上去：“大將！”
他視若無睹，松手敞開外衣，將懷裏的人放出來。
赤犬掐著莉婭蒼白無神的臉蛋，呵道：“醒醒！吸氣！”
少女失焦的瞳孔微微一動，漸漸恢覆神采，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心臟跳動的聲音震得她耳膜生疼。特大爆炸的餘韻還在她的腦袋裏歸檔，令她感到手腳無力，頭痛惡心。
僅僅半顆，那枚追求古代兵器殺傷力的炮彈竟有這樣的威力。如果沒有薩卡斯基護著，她恐怕性命堪憂。
天才和瘋子果然只有一線之隔，那位看起來那樣瘦弱不堪的科學家，瘋狂起來連家鄉和鄉人都不放過，真是令人心驚膽戰。
莉婭偷看一眼赤犬黑沈的臉，輕咳一聲：“還好是最後半顆了，是吧？”
赤犬大將沾了滿身的灰，半邊臉都是塌房的石灰粉，西服外衫敞著，襯衣扣子崩開幾顆，領帶斷成兩截扔在他腳邊，連大衣也被埋在了房子下面，很是不怎麽體面。
赤犬沒說話，跨了一步到房子倒塌前窗下的位置，一腳踢開壓在上面的房梁，彎腰用力掀開一塊不起眼的石板。
石板下頭有鐵質的門栓，在赤犬緊繃鼓起的手臂發力下，如同脆弱的樹枝被攔腰折斷。將石板拋到一邊，赤犬探手進去像拎小雞一樣提出一個男孩。
對方顫抖得如一片風中搖曳的枯葉，眼裏盛滿驚恐和絕望。
赤犬居高臨下盯著他的眼睛，冷聲道：“是你把她推出來。”
這個地道是一處避難所，在爆炸前來不及疏散民眾，也是莉婭拜托赤犬砸了鎖安排普通民眾先進去避難，她自己是最後進去的。
士兵們都帶著裝備，退遠了自己去找的掩體，誰知道爆炸最後一刻這小子給她推出來了。也就是薩卡斯基反應快，不然後果難料。
小男孩的母親從地道裏擠出來，撲到赤犬腳邊：“求求你饒過他吧！小孩子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
這位母親言辭懇切，語調悲戚，看起來十分卑微可憐。陸續爬出地道的民眾和周遭的士兵有一部分人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但赤犬是什麽人，他是可以眼睛都不眨，下令擊沈一個島嶼不就活口的男人。這個女人卑劣狡猾的小心思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見他無動於衷，女人又撲向莉婭：“小姑娘，他就是不懂事，我替他向你賠罪，求求你…”
莉婭微微皺眉，牽住了身邊男人的衣角。
她擡頭望向赤犬，本來想說點什麽，眼神忽然凝固了一下，臉色似乎又蒼白了些。
薩卡斯基抓著男孩的手稍微松了些：“你是不是…”
莉婭轉回頭，淡淡地笑起來：“舍不得孩子？那不如你陪他一起？”
孩子和女人同時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一開始就對他們好言相待，施以援手的溫柔姑娘。
連薩卡斯基都略帶意外地看她好幾眼。
莉婭笑容冷淡。
虧她一開始還覺得這孩子虎頭虎腦很像小時候動畫片裏的一休，結果是個無腦追星的白眼狼。
小孩子的天真和惡毒一樣無法掩飾，他看薩卡斯基的眼神只有恐懼，看她的眼神卻是憎恨和惡意。明明真正將瘋子科學家逼上絕路的是薩卡斯基，而且瘋子科學家還差點害死島上所有人，結果最後他卻把氣撒在一個幫過他的人身上。
莉婭冷冷地看著男孩：“不敢恨強大的仇人，也沒有勇氣承認自己信錯了人，最後卻對一個無冤無仇的人發洩惡意。你不僅無能又愚蠢，還是個懦夫。”
她一向對小孩子很溫柔耐心，卻不會對忘恩負義的壞人包容忍讓，嚴厲尖銳的措辭她並不是不會說，只是自持教養罷了。
男孩的臉慘白慘白，莉婭頭也不回：“其他人可以帶回馬林梵多安置，這對母子，丟海裏自生自滅吧。不願意走的人也可以陪他們一起。”
赤犬大將稍一點頭，小副官立即帶著士兵們按照莉婭的吩咐去辦事了。
莉婭扯過薩卡斯基的衣袖，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開什麽玩笑，一個能培養出仿造古代兵器大規模殺傷武器的重工業小鎮，她瘋了才會放他們在賊匪勢力遍地走的偉大航道亂竄。況且馬林梵多這種戰損區後院，技術性人才永遠都不會嫌少。
她倒不是沒動過這群人的主意，只是現在看來，他們的整體三觀和道德水平都不太達標，無論自用還是給革命軍送福利，都容易引狼入室，禍及己身。還是先交給海軍，讓戰國薩卡斯基之流費心調理吧。
莉婭回到軍艦旁，擰了熱毛巾給薩卡斯基擦後腦勺的血跡。醫藥箱都已經準備好了，她要立刻給他做清洗消毒和包紮處理。
她頭一回親眼見到他受傷。一擡頭看見好大一股血嘩嘩從他後腦淌進脖子裏去，莉婭的耐心和寬容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以薩卡斯基的能力，大概油皮都不會破一點。
見她眉頭微蹙，仍舊是心情糟糕的模樣。薩卡斯基開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傷。”
她微微一笑，為他做好包紮，正要說什麽時，突然笑容又僵住了。
“怎麽？”
莉婭摸了摸傳出異動灼燒皮膚的口袋，從裏面掏出一張紙，那是力利的生命卡。
潔白的紙張有一半像是被曬幹了水分的嫩葉，枯萎蜷縮成一團，化為灰燼，且還在緩慢地枯萎。
莉婭藍色如天空般晴朗的眼眸烏雲密布，結滿冰霜。
薩卡斯基將帽子扣上剛包紮完畢的腦袋，起身吩咐：“準備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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