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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清朗，皎潔光暉籠罩下的馬林梵多與冷清的夜幕相反，此刻正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年末的最後一天，午飯後馬林梵多的奧利斯廣場就開始人滿為患。居民們攜家帶口湧向廣場西面的奧克斯大鐘，等待零點時和親友一起觀看今年的“十六點鐘”被敲響，作為告別舊的一年，祝福新一年新生活的儀式。
和往年一樣，今天晚上的馬林梵多將會徹夜不眠，海軍本部早早派出巡邏隊伍防止人潮過多引起的踩踏事件，奧利斯廣場及其附近投入的兵士最多，足有一半，剩下的巡邏隊分布在馬林梵多其他區域，用於解決類似趁亂渾水摸魚的偷盜行為。
人流聚集在廣場，平時最熱鬧的商業街和市場這時就變得十分空曠，路上偶爾才有伶仃一兩個行人路過。西瑟拎著袋子快步穿過小巷，拐進商業街，朝街道中心最大的服裝店走去。
店門口站著一個高挑英俊的棕發男人，對方禮貌地攔住了他：“你好，西瑟上校。”男人目光落在他帶來的袋子上：“這是要交給莉婭的東西？”
他牢牢擋在西瑟面前，沒有放他過去的意思。
西瑟挑眉，瞇著眼睛一副笑模樣，黑色細框的眼鏡片逆著光，遮住了眼底的諷刺和不滿：“初次見面，笛吉爾先生。”
第一次見面就讓人吃閉門羹確實不合適，尤其對方還是關照過莉婭的上司。盡管如此，笛吉爾依舊不打算讓步，只是歉意地笑：“兩位女士在裏面換衣服，實在不方便。請讓我代為轉交吧。”
這種話聽著很有點雙標，於是笛吉爾補充道：“戴安娜是我多年好友，莉婭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去合適一些，也不怕萬一發生尷尬的事情。”
脾氣並不太好的米洛達上校頓了一下。
這位馬林梵多醫療體系裏年輕有為的醫生，在馬林梵多綜合醫院裏，從能力和地位來說，和他有著異曲同工的處境相當。就像領地不同但一樣強壯驕傲的兩頭雄獅發生交集，一旦其中一頭表現出了丁點不友好的敵對態度，另一頭就會立刻被激怒，從而針鋒相對。
他本來認為笛吉爾和自己就是類似於這種關系的狀態。
但顯然，這個男人比他想象得要和善，紳士，甚至更富有教養。盡管在某些方面會顯得格外固執一些，這種頑固卻也並不討人厭。
今晚情況特殊，西瑟其實沒有打算問‘那憑什麽你能進去’之類的廢話，面對笛吉爾解釋時溫和真誠的語氣，他的態度軟化了不少。
他很少有地好說話：“不要緊。時間不多，提醒她們快一點。”
商業街這一塊是打過招呼的，西瑟不擔心有什麽奇怪的人會突然闖進來，幹脆從隔壁飾品店拉了一把凳子出來坐在門口等。
店內戴安娜正在穿衣鏡前給莉婭調整抹胸：“稍微有點緊，會不會壓得胸疼？還是再放松一點吧。”
莉婭覺得還能忍受：“不能放了，再松裙子該印出痕跡來了。”
“可是之前撞得那麽重，勒疼了怎麽辦？”
“戴安娜不是說為了美麗一點疼痛不算什麽嗎？”莉婭玩笑了一句，再次聲明：“況且我早就不疼了，你明明帶我去檢查過了的呀。”
戴安娜蹲下給她整理裙擺：“別不當一回事，要是不註意，說不準會影響罩杯的。薩卡斯基也太魯莽了，萬一真的受傷了，長不大怎麽辦？”
莉婭好笑又感到有點羞於啟齒：“應該也沒幾天能長了…”
“你懂什麽！還能長好幾年的。”戴安娜斬釘截鐵：“莉婭還在發育階段呢。難得他能記得一點有用的事。”
“…你上次跟他說這個的時候，我才15歲，莉婭現在都快成年了呀。”
戴安娜把她的話當耳旁風，又調整了一下她背上的系帶：“嗯，攏一下，別擋啊。露一半才是純潔少女的風情。”
莉婭扯著胸前的布料臉紅：“純潔少女怎麽會這麽…別拉了呀戴安娜！”
性感大美人戴安娜不由分說拍開她的手，一枚白眼翻得風情萬種：“純潔這種東西，只要想，就能用肉眼能看出來。你以為裹得嚴嚴實實的那些女人，誰會對她們是不是純潔感興趣嗎？”
戴安娜的歪理邪說很多，莉婭常常覺得很奇妙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她個人並不打算實踐：“可是莉婭也不想讓人感興趣呀。”
戴安娜毫不留情地朝她胸前伸出魔爪，又揉又搓：“有好東西就要秀出來讓大家欣賞，不然將來只便宜一個狗男人也太虧了！你可別給老娘搞什麽守身如玉，到了年齡就去談戀愛！”
莉婭：“……”
可惡，疼啊。
她的隱忍瞞不過戴安娜的火眼金睛：“這點疼算什麽，”戴安娜意味深長，“要是…恐怕你還有的是苦頭吃。”
“戴安娜，莉婭還小，你別跟她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笛吉爾拎著袋子進來有一會兒了，本來想等兩人換好衣服出來，誰知道自己這位奔放的好友說話越來越不著調，只好在更衣室外叩了兩下以做提醒。
“小個屁，不說這個，難道跟你一樣拿人體解剖圖來做性教育啟蒙嗎？”戴安娜“唰”地拉開簾子，緊身的露背連衣短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線，美艷絕倫的一張臉上即便掛滿嫌棄和嘲諷，也依舊美得讓人腿軟。
莉婭立刻默默套上外衣，把上半身裹緊。被戴安娜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
美人似笑非笑，語氣嘲諷：“男人都是一個德性，不趁現在教她點有用的，等她第一節實踐課考不及格，跑來醫院找你和我治療撕裂嗎？”
笛吉爾和莉婭同時被性感女神戴安娜的露骨發言噎了一下，兩廂對視一眼，各自閉緊嘴巴，絕不在男女游戲方面挑戰女神的權威。
笛吉爾生怕她再多說兩句，給孩子留下什麽對男女情/事方面不好的聯想和陰影，火速轉移話題：“莉婭，西瑟上校送了東西過來。他在門外等你。”
趕緊從戴安娜歪門邪道的說教裏逃離吧。
莉婭也就假裝沒聽懂戴安娜的上高速言論，從笛吉爾手裏接過紙袋：“應該是晚上要用的東西，我看看。”
力利和澤法老師大約是進入了什麽特殊海域，從三天前起電話蟲就聯系不上，薩卡斯基也有一陣子不見人影，據說是有要事外出了。
難得能有幾天空閑，家裏大小男人都不在，莉婭原本打算珍惜時光，在家過幾天清凈日子。誰知道一直看她不順眼的金發姑娘帕沙麗納·娜娜小姐，上周突然給她寄來一份請柬，邀請她在跨年夜參加一場宴會。
莉婭當然不想去，但西瑟突然冒出來，說有重要任務需要她，要求她應邀。於是莉婭因公赴約，當然上司也承諾了加班時薪翻倍，假期另補。因此莉婭心裏也算稍微平衡。
袋子裏是西瑟借她的一套珠寶首飾，以及一張地形圖紙。另有一沓裝在牛皮紙袋裏的資料，看封印是剛從他們檔案科的資料庫裏拿的備份，記錄的是海軍閑置庫房的相關數據。
莉婭目光微凝。
這是海軍要瞞著世界政府藏東西。
至於具體什麽時候藏，怎麽藏，藏什麽，現在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參加貴族的晚宴不能拿手袋，她沒地方放置這麽厚一疊紙。當務之急莉婭只能抓緊時間牢記地圖和資料數據。還好背書對她倒不是什麽難事。
西瑟給她找的是華麗璀璨的鉆石首飾，一整套無色白鉆，包括耳環項鏈手鏈，一枚蝴蝶流蘇的發飾。
雖然不比彩鉆奢華，卻也很顯得氣質高貴，搭配莉婭一襲粉色禮裙十分美麗耀目。
莉婭拿著資料默背，戴安娜操心著給她把菱形水滴的耳環戴上。掛上沒一會兒莉婭就皺著眉取了下來，眼睛盯著密密麻麻的表格：“太重了，綴得耳朵疼呢。”
戴安娜就點著她的額頭罵：“這麽點重量都戴不住！別說這才手指尖大，就算是塊石頭，只要好看，你也得給我戴上。”
戴安娜性格強硬，莉婭習慣撒著嬌跟她說話。所以嘴上是這麽說，這位美艷的女護士還是心軟地給她揉揉耳垂，把耳環收起來，讓她等臨近會場自己戴上。
被世界政府監視了這麽多年，莉婭是第一次正經跟政府官員的貴族打交道，還是正式的宴會。怕她吃虧，神通廣大的戴安娜開始是打算搞兩張晚宴請柬和笛吉爾一起陪同參與的，不過被莉婭及時發現，接著嚴詞拒絕了。
事關政府和海軍的明爭暗鬥，她從不讓身邊的人沾連到哪怕一星半點。
西瑟安排的專車就停在商業街外，戴安娜準備了專門禦寒的鬥篷，比莉婭自己的羊毛針織外套更合適赴宴，她出門前把外套脫了，兩個男人同時臉色一變。
莉婭的日常穿衣服都比較淑女，平時就已經是很賞心悅目的溫柔美人，現在乍一換風格，顯露出從少女向女人轉變的風情，西瑟霎時感到驚艷，一臉的驚嘆和欣賞。
笛吉爾則是看著莉婭露著的大半個後背、線條優美的手臂、精巧美麗的鎖骨，以及過分放低的前胸，黑透了一張臉。
他瞪了一眼戴安娜，轉身回店裏轉了一圈，拿了件厚厚的白色毛披肩出來，從背後圍在莉婭身上，只露出個脖子。毛披肩毛色潔白，長度剛好到腰，披在身上暖和又漂亮，莉婭沒什麽意見地披上了。
一摸索才發現，這件毛披肩大概是從某件大衣上拆下來的毛領，兩端還帶著別致的紐扣。莉婭自覺把扣子扣好固定在胸前。戴安娜冷眼看著，不由分說地伸手一拉，又將肩頭露了出來。
笛吉爾擰著眉頭想給拉回去，被戴安娜的美目涼涼刮了一眼，只能咬牙作罷。
車子拐進海軍專用的運輸車道，西瑟一直笑瞇瞇的臉才嚴肅一些：“能記牢嗎？”
莉婭正就著車頂燈默背，聞言笑著晃晃紙張：“放心，進入GR62之前，一定把這些處理幹凈。”
帕沙麗納家的晚宴設在魚龍混雜的香波地諸島，這讓人很難不多想。即便是政府駐地範圍內的62號島，對於傲慢的貴族來說，未免也顯得不講究不體面。
這次赴宴，西瑟作為莉婭的男伴隨同出席。當莉婭挽著他的胳膊在侍者的引導下跨進占地五千餘平方米的豪華宴會場所，入目的各類賓客讓莉婭心中一沈，攥緊了男伴的臂彎。
西瑟面不改色地繃緊了肌肉，上揚的唇瓣小幅度掀動：“抓皺了不好看，快松開。”
莉婭抿著唇瓣溫柔地微笑。少女粉白的臉龐上掛著鮮妍美麗的動人微笑，她用新奇的目光活潑又不失禮貌地四下打量，側臉用最輕柔的音調對他說：“看看，軍火販，非聯盟國武裝勢力，還有大海賊，每一個懸賞金都不低於九位數呢。”
“都是大人物的得力助手，嗅著海軍七武海計劃的消息來探聽情報的。”西瑟領著她往角落走，邊解釋：“世界政府攢的局，明令發了通告不許海軍抓人，戰鬥部隊的將校全都不能露面。”
兩個高大的年輕男性貴族迎面走來，紛紛向她投來驚艷意動的目光，西瑟隔開莉婭，默默擔起擋桃花的職責。
“怎麽選拔小組裏，能用的只有我一個女生了嗎？”莉婭笑容甜美地同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男士們回以禮貌的頷首，語氣溫和，也冷淡得令西瑟略感尷尬。
兩人剛在遠離大廳的窗臺旁站定，從樓梯上走下來兩個六七分相像的年輕女性，都是金發碧眼的明艷美貌。
這兩位擡著下巴，脖頸修長得像驕傲的小天鵝的年輕女士，就是今晚宴會的主人帕沙麗納·娜娜和她的妹妹帕沙麗納·妮娜。
兩人一白一紫，都裝扮得十分端麗，下來後很快被眾多賓客眾星捧月地包圍起來。娜娜小姐應酬了幾句，開始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人。
莉婭側身躲到西瑟背後：“說是新任家主的第一次宴會，不會還要我和帕沙麗納家的當家人周旋吧？”
“咳…如果能和宴會主人說上話，之後的嫌疑也能減輕很多。”西瑟招手從侍者托盤上拿走兩支高腳杯，輕輕嗅過之後，將其中一支給她：“這個度數很低，只是一杯的話，不會耽誤正事。”
這是一杯朦朧如霧氣般的青草色飲料，顏色非常漂亮。莉婭接到手裏，芬芳甜蜜的香氣淺淺縈繞在鼻尖，帶著一點清爽的微酸氣味。
正猶豫著要不要嘗一口，莉婭眼前一空，西瑟後退了一步，她成功暴露在帕沙麗納家年輕的家主殷切的碧綠美眸下。
莉婭：“……”
低頭自然地把碎發往耳後挽，莉婭對著黑心上司笑意盈盈：“西瑟先生，就算是莉婭，也是會生氣的呀。”
西瑟簡直把她當成海軍本部一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再有下回，這塊磚怕不是要拍在他腦袋上。
“我當心著呢。”西瑟先生微微一笑，轉了個方向和她一起迎接兩位金發美人。
帕沙麗納·娜娜步伐端莊，可能是因為在政府工作，比將其他貴族小姐的矜持，行走間多少有些雷厲風行的鋒利。
她一襲白色抹胸曳地魚尾裙，脖頸手腕上的鏈子點綴著碩大的翠綠寶石，頭發高高挽起，襯托著同樣碧綠的瞳孔非常有氣勢。
有氣勢的娜娜小姐盯了她一會兒，皺著眉頭說：“怎麽瘦成這副鬼樣子，真沒用。”
西瑟立刻識趣走開，不摻和到女孩子們的唇槍舌戰裏。他趁機可以去做些別的準備工作。
莉婭沈默片刻，保持微笑：“恭喜繼任，娜娜小姐。妮娜小姐看起來也很不錯。”
帕沙麗納·妮娜，這位小姐曾經潛入薩卡斯基的軍艦刺殺她，被薩卡斯基一拳錘進了墻裏，還被送進推進城關了好一陣子。據說這期間一直在昏迷，因此對被關進監獄這事也沒什麽實感。
妮娜的臉色在妝容的精心修飾下，看起來沒有絲毫虛弱和不妥，走路時腳步也不虛浮。只除了神色有些怏怏的，莉婭判斷她在身體方面已經恢覆基本健康，只是精神上還需要緩和一段時間，現在估計還在療養期。
妮娜先是用十分覆雜的眼神看她，接著又將目光迅速轉移到別處，不說話，也沒什麽表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見她披散的長發濃密柔順，手術的創口被很好地隱藏，絲毫沒有禿頭的預兆，莉婭心裏也很是安慰。
娜娜回頭看看妹妹，招手讓侍者拿了杯果汁給她：“你要是哪裏不舒服，就直接去休息。”
妮娜無所謂地點點頭，幹脆坐到了不遠處的沙發上，捧著果汁安靜地發呆。
“雖然妮娜之前去刺殺過你，但也沒討到好。現在她還在修養身體，你也沒出什麽事，這件事從此就不要再計較了，聽到嗎？”
娜娜兇巴巴地拿自己的香檳和莉婭碰杯，語氣不善，一雙碧眼緊緊盯著她，好似她敢說一個不字，就要跟她幹架。
莉婭抵著下唇沈吟許久，直到娜娜小姐屏氣凝神，幾乎要怒目而視，才笑著說了句：“以後如何暫且不論，之前的事，就不提了。”
娜娜松了口氣，又狠狠瞪她一眼：“狡猾小心眼的女人。”
她的話聽起來是不計較了，但潛臺詞也可以理解成：她並不信任這兩姐妹以後不會對她不利，要是真有害她的那一天，這件事還是要拿出來計較的。
能接任家族大權的貴族女人，目下無塵是一回事，哪裏有幾個真的不聰明的。莉婭啜了口杯中飲料，笑而不語。
清爽甘美，酸甜可口，挺合她胃口。
莉婭不接茬，娜娜就不好再說什麽，哼一聲問她：“你怎麽攪和進七武海計劃裏去了？是不是薩卡斯基那個殺人魔逼你了？”
這還真沒有。
帕莎麗納家的兩姐妹對薩卡斯基大將的都有很深重的惡感，莉婭否認這件事和薩卡斯基有直接聯系，娜娜也並不完全相信，只惡聲惡氣地讓她趕緊想辦法脫身：“妮娜受了那麽重的傷都養得比你好，你這樣的女人，扯進這種事情裏遲早被弄死。”
雖然對薩卡斯基深惡痛絕，帕莎麗納·娜娜對她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關切。
難道誤以為她是在薩卡斯基魔爪下飽受虐待的小可憐？
莉婭沒法解釋，只能盡量輕描淡寫：“工作嘛，沒辦法。”
七武海的選拔計劃啟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除了大量調查結果的整理工作，莉婭躲過了許多不懷好意或目的性很強烈的各方接觸，掉肉也正常。無他，操心勞力並長身高爾。
帕莎麗納家的保鏢一身黑衣黑黢黢的地圍著兩位主人站了一圈，娜娜非常不屑於她喝的飲料：“我過了八歲就不喝這種小鬼頭才喝的果汁了。”
雖然度數低，姑且還能算是果酒…莉婭四下望望，許多女士手裏都拿著一杯，想來是很青睞於這種飲料的顏色和口味。娜娜的鄙視大約只是貴族小姐的個人喜好以及傲氣作祟了。
莉婭好脾氣地笑：“我喜歡喝果汁。”
娜娜耳朵裏聽不進話，執意讓人送來各色酒飲給她品嘗。莉婭是為工作而來，當然不可能多喝，卻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不給主人家面子，只好邊客氣推辭邊挑幾樣略嘗一口。
“今天是娜娜小姐的宴會，老拉著我做什麽呢？”胃裏不太舒服，莉婭隨手拿了塊小蛋糕墊肚子，促狹地示意她看場內許多貴族青年熾熱的目光：“那麽多好男人等著娜娜小姐垂青呢。”
娜娜冷笑：“那些東西算哪門子的好男人，你什麽眼神？”
莉婭：“……”
莉婭：“你總這麽待著，宴會開得就沒什麽意義了吧？”
娜娜冷哼：“是你待得煩了吧？”
莉婭溫柔微笑：“我不太習慣參加這種宴會，一會兒恐怕要提前回去的。”
雖然只是走個過場，她還是能感覺到今天這場晚宴其實並沒有多正式。貴族和貴族相談甚歡，官員和官員紮堆交流，身份不明的各路賓客三三兩兩分散很開，眼神和舉止都是警惕而不懷好意的。
氣氛實在不如何活躍，反而有些詭譎。
西瑟在另一邊給她使了兩次眼色，差不多也要開始工作了。
想著作為家主舉辦的第一場宴會這麽不像樣，恐怕帕沙麗納家現在的處境也多少有點艱難，莉婭放緩語氣：“我就是閑著沒事，幹脆來湊個熱鬧，順便看看娜娜小姐和妮娜小姐。”
娜娜的臉色剛轉柔和一些，又聽見眼前這言笑晏晏的美麗少女直白地說：“但我們之間的關系沒有那麽好，您也不必陪我在這裏幹坐。沒話找話的，大家都很尷尬。”
娜娜氣得起身就走：“不識好歹！”
走前又瞪她一眼：“你能活到現在真是運氣好，那個殺人魔遲早還要對你動手，上次在懸崖上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想殺人的眼神可藏不住。”
莉婭金色的睫羽微斂，還是溫溫柔柔地笑：“那我可真是要小心了呢。”
帕莎麗納·娜娜說她不識好歹是有原因的。
一個可以說是魚龍混雜的晚宴，被政府軍紮軍鎮守，真正的貴族和政府官員都在璀璨明亮的燈光下說笑交談，聽著音樂輕歌曼舞，而其他人諸如軍火商，人販子和海賊，都警惕而陰險地藏匿在各個角落陰影中，伺機而動。
西瑟話術高超身手超群，帶著她筆走龍蛇低調迅速地從晚宴離開後，他們前前後後還是遇上好幾次圍追堵截，莉婭甚至看到了上次和薩卡斯基火燒山他們談生意的軍火販子的人。
為了不引起世界政府的註意，西瑟帶來的海軍只能死戰拖延，總算讓西瑟和莉婭順利脫身。
GR60到GR69是海軍和政府的駐紮地，香波地諸島地理位置特殊，真正的貴族和高官少有願意就在此地。
今日有貴族晚宴，主要兵力都集中在62號小島，莉婭很順利地跟著西瑟潛入了海軍的物資倉庫。
這是一個大倉庫，怕引人註目沒有開大燈，西瑟先去拉地下儲藏室的大門，莉婭跟在後面，扶著貨架摸黑往前走。
倉庫後門半開，一早就卸了鎖，海風裹著浪拍礁石的濕冷鋪滿倉庫，室內溫度低得夠嗆，莉婭裹緊鬥篷，幽幽地問：“把冬季制服囤放在臨海的倉庫？”
倉庫濕度高，聲音在空曠的庫房內被水汽濾得柔潤纏綿。
“…以前世界政府劃分的，現在基本閑置了。”
西瑟的回答夾雜在嘎吱嘎吱的開門聲裏，聽起來溫和又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太暗，倉庫太大，莉婭漸漸地有一種迷失了方向感的眩暈感。
腳下的細高跟像是踩在棉花裏，站不穩，莉婭絆了一跤，輕輕“哎呀”一聲，撲在地上。
隱約有鏗鏘的腳步從門外走近，庫房頂上的一盞大燈啪地亮起來，強烈的光線刺得莉婭睜不開眼。
她擡手扯住鬥篷帽的邊緣擋光，蹙眉從指縫裏看見披著海軍大衣的男人大步朝她走來，半敞開的倉庫後門外岸邊隱約能看見軍艦被燈光描繪出一小片黑黢黢的輪廓。竟不知是什麽時候悄悄靠岸的。
門邊電閘旁站著閉眼向她的方向微笑的一笑先生。
那雙硬底皮鞋停在跟前，深紅色的褲管筆直挺括，沈啞得厲害的嗓音從頭頂飄下來：“怎麽是你來。”
莉婭抿抿唇，隨即被掀開鬥篷帽子，強烈的白熾光刺激得她快要掉下眼淚。
薩卡斯基握著她的肩膀要把她提起來，莉婭抓住他的袖口平衡身體，剛在貨架上摸的一手灰全都黑乎乎蹭在他袖子上了。
大將先生眼睛都不眨，見她軟綿綿往後仰，便俯身撈她後背，發現她臉頰嫣紅，兩眼亮晶晶漫著水汽，口鼻裏呼出來的熱氣酒味濃重。
大將先生臉色難看：“你喝酒？”
莉婭想了想，皺著眉頭不高興：“帕沙…麗納，好啊，她套路我。”
“下回，再找她，算賬。”唇紅齒白的小姑娘被酒氣把白皙的皮膚蒸騰成粉紅色，突然捧著男人的大臉認真地看，喃喃自語：“怎麽瘦了？還變黑了？”
蔥白的手指在眼下細細摩挲，“還長了這麽重的黑眼圈…”指尖涼涼的，摸得薩卡斯基頭皮發麻。
眼見小姑娘難受地瞇起眼睛，看著要哭出來了。薩卡斯基輕輕把她往懷裏攬，開口正要說點什麽，她又笑瞇瞇地擡高手，不客氣地拍向兇惡嚴峻的大臉。
清脆亮耳的一耳光在庫房頂餘音繞梁，西瑟覺得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他耳朵裏只能聽見莉婭懶洋洋地，用溫柔可愛的嗓音說：“你參觀呢？還不把燈關上，蠢貨。”
一笑先生摸索了幾分鐘，微笑著把電閘拉掉了。
————
醉醺醺的莉婭小姐有條不紊地進行工作，裝倉，掩藏，記錄，一樁樁一件件，井井有條。
一笑站在岸邊，讓在躺在海底的海樓石一塊一塊浮上來，小姑娘就在他幾步外，輕聲細語地指揮：“這塊形狀不規則，這麽小，先放在這裏，最後填倉吧。”
於是士兵們嘿咻嘿咻把別的大塊石頭運走，而小姑娘慢慢挪到他身邊扯著他的袖子往前，慢吞吞道：“一笑先生，這塊，就這裏，來一刀唄？ (*^▽^*) ”
一笑順著力道摸了一把。
線條規則的矩形一角，平滑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刻痕…
執盲杖的手悄然握緊。
歷史正文。
碩大的石塊沈入海底，被海浪和風聲掩蓋了所有動靜。
薩卡斯基從軍艦上下來，見她一個人在岸邊探頭往下望，伸手拉了她一把：“站那麽近，一會兒掉下去。”
小姑娘還是軟綿綿的，話音帶笑：“看浪潮呢。(=^▽^=)”
薩卡斯基：“浪有什麽好看，後半夜就會退潮。”
莉婭笑瞇瞇地，高興得毫無道理：“是呀，退潮啦，會把貝殼和石頭帶到很遠的地方去。”
她把後腦勺靠在他胸前，很親密的姿態。薩卡斯基就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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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最後一天，午飯後馬林梵多的奧利斯廣場就開始人滿為患。居民們攜家帶口湧向廣場西面的奧克斯大鐘，等待零點時和親友一起觀看今年的“十六點鐘”被敲響，作為告別舊的一年，祝福新一年新生活的儀式。
和往年一樣，今天晚上的馬林梵多將會徹夜不眠，海軍本部早早派出巡邏隊伍防止人潮過多引起的踩踏事件，奧利斯廣場及其附近投入的兵士最多，足有一半，剩下的巡邏隊分布在馬林梵多其他區域，用於解決類似趁亂渾水摸魚的偷盜行為。
人流聚集在廣場，平時最熱鬧的商業街和市場這時就變得十分空曠，路上偶爾才有伶仃一兩個行人路過。西瑟拎著袋子快步穿過小巷，拐進商業街，朝街道中心最大的服裝店走去。
店門口站著一個高挑英俊的棕發男人，對方禮貌地攔住了他：“你好，西瑟上校。”男人目光落在他帶來的袋子上：“這是要交給莉婭的東西？”
他牢牢擋在西瑟面前，沒有放他過去的意思。
西瑟挑眉，瞇著眼睛一副笑模樣，黑色細框的眼鏡片逆著光，遮住了眼底的諷刺和不滿：“初次見面，笛吉爾先生。”
第一次見面就讓人吃閉門羹確實不合適，尤其對方還是關照過莉婭的上司。盡管如此，笛吉爾依舊不打算讓步，只是歉意地笑：“兩位女士在裏面換衣服，實在不方便。請讓我代為轉交吧。”
這種話聽著很有點雙標，於是笛吉爾補充道：“戴安娜是我多年好友，莉婭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去合適一些，也不怕萬一發生尷尬的事情。”
脾氣並不太好的米洛達上校頓了一下。
這位馬林梵多醫療體系裏年輕有為的醫生，在馬林梵多綜合醫院裏，從能力和地位來說，和他有著異曲同工的處境相當。就像領地不同但一樣強壯驕傲的兩頭雄獅發生交集，一旦其中一頭表現出了丁點不友好的敵對態度，另一頭就會立刻被激怒，從而針鋒相對。
他本來認為笛吉爾和自己就是類似於這種關系的狀態。
但顯然，這個男人比他想象得要和善，紳士，甚至更富有教養。盡管在某些方面會顯得格外固執一些，這種頑固卻也並不討人厭。
今晚情況特殊，西瑟其實沒有打算問‘那憑什麽你能進去’之類的廢話，面對笛吉爾解釋時溫和真誠的語氣，他的態度軟化了不少。
他很少有地好說話：“不要緊。時間不多，提醒她們快一點。”
商業街這一塊是打過招呼的，西瑟不擔心有什麽奇怪的人會突然闖進來，幹脆從隔壁飾品店拉了一把凳子出來坐在門口等。
店內戴安娜正在穿衣鏡前給莉婭調整抹胸：“稍微有點緊，會不會壓得胸疼？還是再放松一點吧。”
莉婭覺得還能忍受：“不能放了，再松裙子該印出痕跡來了。”
“可是之前撞得那麽重，勒疼了怎麽辦？”
“戴安娜不是說為了美麗一點疼痛不算什麽嗎？”莉婭玩笑了一句，再次聲明：“況且我早就不疼了，你明明帶我去檢查過了的呀。”
戴安娜蹲下給她整理裙擺：“別不當一回事，要是不註意，說不準會影響罩杯的。薩卡斯基也太魯莽了，萬一真的受傷了，長不大怎麽辦？”
莉婭好笑又感到有點羞於啟齒：“應該也沒幾天能長了…”
“你懂什麽！還能長好幾年的。”戴安娜斬釘截鐵：“莉婭還在發育階段呢。難得他能記得一點有用的事。”
“…你上次跟他說這個的時候，我才15歲，莉婭現在都快成年了呀。”
戴安娜把她的話當耳旁風，又調整了一下她背上的系帶：“嗯，攏一下，別擋啊。露一半才是純潔少女的風情。”
莉婭扯著胸前的布料臉紅：“純潔少女怎麽會這麽…別拉了呀戴安娜！”
性感大美人戴安娜不由分說拍開她的手，一枚白眼翻得風情萬種：“純潔這種東西，只要想，就能用肉眼能看出來。你以為裹得嚴嚴實實的那些女人，誰會對她們是不是純潔感興趣嗎？”
戴安娜的歪理邪說很多，莉婭常常覺得很奇妙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她個人並不打算實踐：“可是莉婭也不想讓人感興趣呀。”
戴安娜毫不留情地朝她胸前伸出魔爪，又揉又搓：“有好東西就要秀出來讓大家欣賞，不然將來只便宜一個狗男人也太虧了！你可別給老娘搞什麽守身如玉，到了年齡就去談戀愛！”
莉婭：“……”
可惡，疼啊。
她的隱忍瞞不過戴安娜的火眼金睛：“這點疼算什麽，”戴安娜意味深長，“要是…恐怕你還有的是苦頭吃。”
“戴安娜，莉婭還小，你別跟她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笛吉爾拎著袋子進來有一會兒了，本來想等兩人換好衣服出來，誰知道自己這位奔放的好友說話越來越不著調，只好在更衣室外叩了兩下以做提醒。
“小個屁，不說這個，難道跟你一樣拿人體解剖圖來做性教育啟蒙嗎？”戴安娜“唰”地拉開簾子，緊身的露背連衣短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線，美艷絕倫的一張臉上即便掛滿嫌棄和嘲諷，也依舊美得讓人腿軟。
莉婭立刻默默套上外衣，把上半身裹緊。被戴安娜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
美人似笑非笑，語氣嘲諷：“男人都是一個德性，不趁現在教她點有用的，等她第一節實踐課考不及格，跑來醫院找你和我治療撕裂嗎？”
笛吉爾和莉婭同時被性感女神戴安娜的露骨發言噎了一下，兩廂對視一眼，各自閉緊嘴巴，絕不在男女游戲方面挑戰女神的權威。
笛吉爾生怕她再多說兩句，給孩子留下什麽對男女情/事方面不好的聯想和陰影，火速轉移話題：“莉婭，西瑟上校送了東西過來。他在門外等你。”
趕緊從戴安娜歪門邪道的說教裏逃離吧。
莉婭也就假裝沒聽懂戴安娜的上高速言論，從笛吉爾手裏接過紙袋：“應該是晚上要用的東西，我看看。”
力利和澤法老師大約是進入了什麽特殊海域，從三天前起電話蟲就聯系不上，薩卡斯基也有一陣子不見人影，據說是有要事外出了。
難得能有幾天空閑，家裏大小男人都不在，莉婭原本打算珍惜時光，在家過幾天清凈日子。誰知道一直看她不順眼的金發姑娘帕沙麗納·娜娜小姐，上周突然給她寄來一份請柬，邀請她在跨年夜參加一場宴會。
莉婭當然不想去，但西瑟突然冒出來，說有重要任務需要她，要求她應邀。於是莉婭因公赴約，當然上司也承諾了加班時薪翻倍，假期另補。因此莉婭心裏也算稍微平衡。
袋子裏是西瑟借她的一套珠寶首飾，以及一張地形圖紙。另有一沓裝在牛皮紙袋裏的資料，看封印是剛從他們檔案科的資料庫裏拿的備份，記錄的是海軍閑置庫房的相關數據。
莉婭目光微凝。
這是海軍要瞞著世界政府藏東西。
至於具體什麽時候藏，怎麽藏，藏什麽，現在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參加貴族的晚宴不能拿手袋，她沒地方放置這麽厚一疊紙。當務之急莉婭只能抓緊時間牢記地圖和資料數據。還好背書對她倒不是什麽難事。
西瑟給她找的是華麗璀璨的鉆石首飾，一整套無色白鉆，包括耳環項鏈手鏈，一枚蝴蝶流蘇的發飾。
雖然不比彩鉆奢華，卻也很顯得氣質高貴，搭配莉婭一襲粉色禮裙十分美麗耀目。
莉婭拿著資料默背，戴安娜操心著給她把菱形水滴的耳環戴上。掛上沒一會兒莉婭就皺著眉取了下來，眼睛盯著密密麻麻的表格：“太重了，綴得耳朵疼呢。”
戴安娜就點著她的額頭罵：“這麽點重量都戴不住！別說這才手指尖大，就算是塊石頭，只要好看，你也得給我戴上。”
戴安娜性格強硬，莉婭習慣撒著嬌跟她說話。所以嘴上是這麽說，這位美艷的女護士還是心軟地給她揉揉耳垂，把耳環收起來，讓她等臨近會場自己戴上。
被世界政府監視了這麽多年，莉婭是第一次正經跟政府官員的貴族打交道，還是正式的宴會。怕她吃虧，神通廣大的戴安娜開始是打算搞兩張晚宴請柬和笛吉爾一起陪同參與的，不過被莉婭及時發現，接著嚴詞拒絕了。
事關政府和海軍的明爭暗鬥，她從不讓身邊的人沾連到哪怕一星半點。
西瑟安排的專車就停在商業街外，戴安娜準備了專門禦寒的鬥篷，比莉婭自己的羊毛針織外套更合適赴宴，她出門前把外套脫了，兩個男人同時臉色一變。
莉婭的日常穿衣服都比較淑女，平時就已經是很賞心悅目的溫柔美人，現在乍一換風格，顯露出從少女向女人轉變的風情，西瑟霎時感到驚艷，一臉的驚嘆和欣賞。
笛吉爾則是看著莉婭露著的大半個後背、線條優美的手臂、精巧美麗的鎖骨，以及過分放低的前胸，黑透了一張臉。
他瞪了一眼戴安娜，轉身回店裏轉了一圈，拿了件厚厚的白色毛披肩出來，從背後圍在莉婭身上，只露出個脖子。毛披肩毛色潔白，長度剛好到腰，披在身上暖和又漂亮，莉婭沒什麽意見地披上了。
一摸索才發現，這件毛披肩大概是從某件大衣上拆下來的毛領，兩端還帶著別致的紐扣。莉婭自覺把扣子扣好固定在胸前。戴安娜冷眼看著，不由分說地伸手一拉，又將肩頭露了出來。
笛吉爾擰著眉頭想給拉回去，被戴安娜的美目涼涼刮了一眼，只能咬牙作罷。
車子拐進海軍專用的運輸車道，西瑟一直笑瞇瞇的臉才嚴肅一些：“能記牢嗎？”
莉婭正就著車頂燈默背，聞言笑著晃晃紙張：“放心，進入GR62之前，一定把這些處理幹凈。”
帕沙麗納家的晚宴設在魚龍混雜的香波地諸島，這讓人很難不多想。即便是政府駐地範圍內的62號島，對於傲慢的貴族來說，未免也顯得不講究不體面。
這次赴宴，西瑟作為莉婭的男伴隨同出席。當莉婭挽著他的胳膊在侍者的引導下跨進占地五千餘平方米的豪華宴會場所，入目的各類賓客讓莉婭心中一沈，攥緊了男伴的臂彎。
西瑟面不改色地繃緊了肌肉，上揚的唇瓣小幅度掀動：“抓皺了不好看，快松開。”
莉婭抿著唇瓣溫柔地微笑。少女粉白的臉龐上掛著鮮妍美麗的動人微笑，她用新奇的目光活潑又不失禮貌地四下打量，側臉用最輕柔的音調對他說：“看看，軍火販，非聯盟國武裝勢力，還有大海賊，每一個懸賞金都不低於九位數呢。”
“都是大人物的得力助手，嗅著海軍七武海計劃的消息來探聽情報的。”西瑟領著她往角落走，邊解釋：“世界政府攢的局，明令發了通告不許海軍抓人，戰鬥部隊的將校全都不能露面。”
兩個高大的年輕男性貴族迎面走來，紛紛向她投來驚艷意動的目光，西瑟隔開莉婭，默默擔起擋桃花的職責。
“怎麽選拔小組裏，能用的只有我一個女生了嗎？”莉婭笑容甜美地同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男士們回以禮貌的頷首，語氣溫和，也冷淡得令西瑟略感尷尬。
兩人剛在遠離大廳的窗臺旁站定，從樓梯上走下來兩個六七分相像的年輕女性，都是金發碧眼的明艷美貌。
這兩位擡著下巴，脖頸修長得像驕傲的小天鵝的年輕女士，就是今晚宴會的主人帕沙麗納·娜娜和她的妹妹帕沙麗納·妮娜。
兩人一白一紫，都裝扮得十分端麗，下來後很快被眾多賓客眾星捧月地包圍起來。娜娜小姐應酬了幾句，開始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人。
莉婭側身躲到西瑟背後：“說是新任家主的第一次宴會，不會還要我和帕沙麗納家的當家人周旋吧？”
“咳…如果能和宴會主人說上話，之後的嫌疑也能減輕很多。”西瑟招手從侍者托盤上拿走兩支高腳杯，輕輕嗅過之後，將其中一支給她：“這個度數很低，只是一杯的話，不會耽誤正事。”
這是一杯朦朧如霧氣般的青草色飲料，顏色非常漂亮。莉婭接到手裏，芬芳甜蜜的香氣淺淺縈繞在鼻尖，帶著一點清爽的微酸氣味。
正猶豫著要不要嘗一口，莉婭眼前一空，西瑟後退了一步，她成功暴露在帕沙麗納家年輕的家主殷切的碧綠美眸下。
莉婭：“……”
低頭自然地把碎發往耳後挽，莉婭對著黑心上司笑意盈盈：“西瑟先生，就算是莉婭，也是會生氣的呀。”
西瑟簡直把她當成海軍本部一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再有下回，這塊磚怕不是要拍在他腦袋上。
“我當心著呢。”西瑟先生微微一笑，轉了個方向和她一起迎接兩位金發美人。
帕沙麗納·娜娜步伐端莊，可能是因為在政府工作，比將其他貴族小姐的矜持，行走間多少有些雷厲風行的鋒利。
她一襲白色抹胸曳地魚尾裙，脖頸手腕上的鏈子點綴著碩大的翠綠寶石，頭發高高挽起，襯托著同樣碧綠的瞳孔非常有氣勢。
有氣勢的娜娜小姐盯了她一會兒，皺著眉頭說：“怎麽瘦成這副鬼樣子，真沒用。”
西瑟立刻識趣走開，不摻和到女孩子們的唇槍舌戰裏。他趁機可以去做些別的準備工作。
莉婭沈默片刻，保持微笑：“恭喜繼任，娜娜小姐。妮娜小姐看起來也很不錯。”
帕沙麗納·妮娜，這位小姐曾經潛入薩卡斯基的軍艦刺殺她，被薩卡斯基一拳錘進了墻裏，還被送進推進城關了好一陣子。據說這期間一直在昏迷，因此對被關進監獄這事也沒什麽實感。
妮娜的臉色在妝容的精心修飾下，看起來沒有絲毫虛弱和不妥，走路時腳步也不虛浮。只除了神色有些怏怏的，莉婭判斷她在身體方面已經恢覆基本健康，只是精神上還需要緩和一段時間，現在估計還在療養期。
妮娜先是用十分覆雜的眼神看她，接著又將目光迅速轉移到別處，不說話，也沒什麽表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見她披散的長發濃密柔順，手術的創口被很好地隱藏，絲毫沒有禿頭的預兆，莉婭心裏也很是安慰。
娜娜回頭看看妹妹，招手讓侍者拿了杯果汁給她：“你要是哪裏不舒服，就直接去休息。”
妮娜無所謂地點點頭，幹脆坐到了不遠處的沙發上，捧著果汁安靜地發呆。
“雖然妮娜之前去刺殺過你，但也沒討到好。現在她還在修養身體，你也沒出什麽事，這件事從此就不要再計較了，聽到嗎？”
娜娜兇巴巴地拿自己的香檳和莉婭碰杯，語氣不善，一雙碧眼緊緊盯著她，好似她敢說一個不字，就要跟她幹架。
莉婭抵著下唇沈吟許久，直到娜娜小姐屏氣凝神，幾乎要怒目而視，才笑著說了句：“以後如何暫且不論，之前的事，就不提了。”
娜娜松了口氣，又狠狠瞪她一眼：“狡猾小心眼的女人。”
她的話聽起來是不計較了，但潛臺詞也可以理解成：她並不信任這兩姐妹以後不會對她不利，要是真有害她的那一天，這件事還是要拿出來計較的。
能接任家族大權的貴族女人，目下無塵是一回事，哪裏有幾個真的不聰明的。莉婭啜了口杯中飲料，笑而不語。
清爽甘美，酸甜可口，挺合她胃口。
莉婭不接茬，娜娜就不好再說什麽，哼一聲問她：“你怎麽攪和進七武海計劃裏去了？是不是薩卡斯基那個殺人魔逼你了？”
這還真沒有。
帕莎麗納家的兩姐妹對薩卡斯基大將的都有很深重的惡感，莉婭否認這件事和薩卡斯基有直接聯系，娜娜也並不完全相信，只惡聲惡氣地讓她趕緊想辦法脫身：“妮娜受了那麽重的傷都養得比你好，你這樣的女人，扯進這種事情裏遲早被弄死。”
雖然對薩卡斯基深惡痛絕，帕莎麗納·娜娜對她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關切。
難道誤以為她是在薩卡斯基魔爪下飽受虐待的小可憐？
莉婭沒法解釋，只能盡量輕描淡寫：“工作嘛，沒辦法。”
七武海的選拔計劃啟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除了大量調查結果的整理工作，莉婭躲過了許多不懷好意或目的性很強烈的各方接觸，掉肉也正常。無他，操心勞力並長身高爾。
帕莎麗納家的保鏢一身黑衣黑黢黢的地圍著兩位主人站了一圈，娜娜非常不屑於她喝的飲料：“我過了八歲就不喝這種小鬼頭才喝的果汁了。”
雖然度數低，姑且還能算是果酒…莉婭四下望望，許多女士手裏都拿著一杯，想來是很青睞於這種飲料的顏色和口味。娜娜的鄙視大約只是貴族小姐的個人喜好以及傲氣作祟了。
莉婭好脾氣地笑：“我喜歡喝果汁。”
娜娜耳朵裏聽不進話，執意讓人送來各色酒飲給她品嘗。莉婭是為工作而來，當然不可能多喝，卻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不給主人家面子，只好邊客氣推辭邊挑幾樣略嘗一口。
“今天是娜娜小姐的宴會，老拉著我做什麽呢？”胃裏不太舒服，莉婭隨手拿了塊小蛋糕墊肚子，促狹地示意她看場內許多貴族青年熾熱的目光：“那麽多好男人等著娜娜小姐垂青呢。”
娜娜冷笑：“那些東西算哪門子的好男人，你什麽眼神？”
莉婭：“……”
莉婭：“你總這麽待著，宴會開得就沒什麽意義了吧？”
娜娜冷哼：“是你待得煩了吧？”
莉婭溫柔微笑：“我不太習慣參加這種宴會，一會兒恐怕要提前回去的。”
雖然只是走個過場，她還是能感覺到今天這場晚宴其實並沒有多正式。貴族和貴族相談甚歡，官員和官員紮堆交流，身份不明的各路賓客三三兩兩分散很開，眼神和舉止都是警惕而不懷好意的。
氣氛實在不如何活躍，反而有些詭譎。
西瑟在另一邊給她使了兩次眼色，差不多也要開始工作了。
想著作為家主舉辦的第一場宴會這麽不像樣，恐怕帕沙麗納家現在的處境也多少有點艱難，莉婭放緩語氣：“我就是閑著沒事，幹脆來湊個熱鬧，順便看看娜娜小姐和妮娜小姐。”
娜娜的臉色剛轉柔和一些，又聽見眼前這言笑晏晏的美麗少女直白地說：“但我們之間的關系沒有那麽好，您也不必陪我在這裏幹坐。沒話找話的，大家都很尷尬。”
娜娜氣得起身就走：“不識好歹！”
走前又瞪她一眼：“你能活到現在真是運氣好，那個殺人魔遲早還要對你動手，上次在懸崖上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想殺人的眼神可藏不住。”
莉婭金色的睫羽微斂，還是溫溫柔柔地笑：“那我可真是要小心了呢。”
帕莎麗納·娜娜說她不識好歹是有原因的。
一個可以說是魚龍混雜的晚宴，被政府軍紮軍鎮守，真正的貴族和政府官員都在璀璨明亮的燈光下說笑交談，聽著音樂輕歌曼舞，而其他人諸如軍火商，人販子和海賊，都警惕而陰險地藏匿在各個角落陰影中，伺機而動。
西瑟話術高超身手超群，帶著她筆走龍蛇低調迅速地從晚宴離開後，他們前前後後還是遇上好幾次圍追堵截，莉婭甚至看到了上次和薩卡斯基火燒山他們談生意的軍火販子的人。
為了不引起世界政府的註意，西瑟帶來的海軍只能死戰拖延，總算讓西瑟和莉婭順利脫身。
GR60到GR69是海軍和政府的駐紮地，香波地諸島地理位置特殊，真正的貴族和高官少有願意就在此地。
今日有貴族晚宴，主要兵力都集中在62號小島，莉婭很順利地跟著西瑟潛入了海軍的物資倉庫。
這是一個大倉庫，怕引人註目沒有開大燈，西瑟先去拉地下儲藏室的大門，莉婭跟在後面，扶著貨架摸黑往前走。
倉庫後門半開，一早就卸了鎖，海風裹著浪拍礁石的濕冷鋪滿倉庫，室內溫度低得夠嗆，莉婭裹緊鬥篷，幽幽地問：“把冬季制服囤放在臨海的倉庫？”
倉庫濕度高，聲音在空曠的庫房內被水汽濾得柔潤纏綿。
“…以前世界政府劃分的，現在基本閑置了。”
西瑟的回答夾雜在嘎吱嘎吱的開門聲裏，聽起來溫和又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太暗，倉庫太大，莉婭漸漸地有一種迷失了方向感的眩暈感。
腳下的細高跟像是踩在棉花裏，站不穩，莉婭絆了一跤，輕輕“哎呀”一聲，撲在地上。
隱約有鏗鏘的腳步從門外走近，庫房頂上的一盞大燈啪地亮起來，強烈的光線刺得莉婭睜不開眼。
她擡手扯住鬥篷帽的邊緣擋光，蹙眉從指縫裏看見披著海軍大衣的男人大步朝她走來，半敞開的倉庫後門外岸邊隱約能看見軍艦被燈光描繪出一小片黑黢黢的輪廓。竟不知是什麽時候悄悄靠岸的。
門邊電閘旁站著閉眼向她的方向微笑的一笑先生。
那雙硬底皮鞋停在跟前，深紅色的褲管筆直挺括，沈啞得厲害的嗓音從頭頂飄下來：“怎麽是你來。”
莉婭抿抿唇，隨即被掀開鬥篷帽子，強烈的白熾光刺激得她快要掉下眼淚。
薩卡斯基握著她的肩膀要把她提起來，莉婭抓住他的袖口平衡身體，剛在貨架上摸的一手灰全都黑乎乎蹭在他袖子上了。
大將先生眼睛都不眨，見她軟綿綿往後仰，便俯身撈她後背，發現她臉頰嫣紅，兩眼亮晶晶漫著水汽，口鼻裏呼出來的熱氣酒味濃重。
大將先生臉色難看：“你喝酒？”
莉婭想了想，皺著眉頭不高興：“帕沙…麗納，好啊，她套路我。”
“下回，再找她，算賬。”唇紅齒白的小姑娘被酒氣把白皙的皮膚蒸騰成粉紅色，突然捧著男人的大臉認真地看，喃喃自語：“怎麽瘦了？還變黑了？”
蔥白的手指在眼下細細摩挲，“還長了這麽重的黑眼圈…”指尖涼涼的，摸得薩卡斯基頭皮發麻。
眼見小姑娘難受地瞇起眼睛，看著要哭出來了。薩卡斯基輕輕把她往懷裏攬，開口正要說點什麽，她又笑瞇瞇地擡高手，不客氣地拍向兇惡嚴峻的大臉。
清脆亮耳的一耳光在庫房頂餘音繞梁，西瑟覺得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他耳朵裏只能聽見莉婭懶洋洋地，用溫柔可愛的嗓音說：“你參觀呢？還不把燈關上，蠢貨。”
一笑先生摸索了幾分鐘，微笑著把電閘拉掉了。
————
醉醺醺的莉婭小姐有條不紊地進行工作，裝倉，掩藏，記錄，一樁樁一件件，井井有條。
一笑站在岸邊，讓在躺在海底的海樓石一塊一塊浮上來，小姑娘就在他幾步外，輕聲細語地指揮：“這塊形狀不規則，這麽小，先放在這裏，最後填倉吧。”
於是士兵們嘿咻嘿咻把別的大塊石頭運走，而小姑娘慢慢挪到他身邊扯著他的袖子往前，慢吞吞道：“一笑先生，這塊，就這裏，來一刀唄？ (*^▽^*) ”
一笑順著力道摸了一把。
線條規則的矩形一角，平滑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刻痕…
執盲杖的手悄然握緊。
歷史正文。
碩大的石塊沈入海底，被海浪和風聲掩蓋了所有動靜。
薩卡斯基從軍艦上下來，見她一個人在岸邊探頭往下望，伸手拉了她一把：“站那麽近，一會兒掉下去。”
小姑娘還是軟綿綿的，話音帶笑：“看浪潮呢。(=^▽^=)”
薩卡斯基：“浪有什麽好看，後半夜就會退潮。”
莉婭笑瞇瞇地，高興得毫無道理：“是呀，退潮啦，會把貝殼和石頭帶到很遠的地方去。”
她把後腦勺靠在他胸前，很親密的姿態。薩卡斯基就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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