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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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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哈拉

軍醫瑞恩的夫人琳達在待產時,從前線調到了正好急需人手的機密檔案科暫時做文職。生完孩子後兩個月,琳達迫不及待地回到前線,檔案科的位置就又空了下來。

琳達是某偵查艦隊艦長之一,軍銜上校。主要負責勘測馬林梵多周圍的海流、天氣,以及探查開辟新航道。琳達熱愛本職,檔案科根本留不住她

而鄰居的莉婭身後有薩卡斯基中將坐鎮,本身年齡又終於達標,琳達也就不介意為她拿到推薦名額。

畢竟夫妻倆都是廚房殺手,這幾個月幾乎都是賴著莉婭求投餵,才得以讓一家三口健康地活下來,區區推薦名額,就算還一點人情了。

在琳達臨盆及產後調養的幾個月內,莉婭作為海軍學院提前畢業的優秀學員獲得了臨時就職的機會。工作期間優異的表現加上琳達的推薦,讓她很快得到轉正機會。

順利通過文職書面考核,如今莉婭已經是正式的海軍內部編制人員。

接到合格通知當天,莉婭換下護士服從醫院出來,看見滿大街海軍士兵列隊整裝,朝軍用港跑步前進。

不同番屬的隊伍從各個營區匯集到軍港大道上,並不統一的腳步聲把路邊民眾發出的嘈雜壓得一絲不透。莉婭貼在街邊的墻上,突然一陣心悸。

馬林梵多的傍晚飄起細雨,薩卡斯基從街道的另一頭走過,身邊跟著幾位中將少將。

將將要略過莉婭時,他側頭朝她望了一眼,回頭對身邊的人說了句話,其餘將領先行離開。

薩卡斯基在街道對面站了五分鐘,目光穿過士兵隊伍,直直地打在莉婭臉上。

綿密的雨絲輕而無聲地落在她的臉龐上,一點點涼透溫暖的肌膚。涼風一過,濕冷的觸感令莉婭顫了顫睫毛。

一撥隊伍斷流的間隙,薩卡斯基穿過街道走向站在涼風裏的少女。

天色陰沈,海軍中將邁著殺伐果斷的步伐轉眼逼近,帽檐陰影下的神情晦暗不清。

莉婭垂下眼簾,緊緊貼住身後冰冷的灰墻。

“你在這裏幹什麽。”

薩卡斯基在一步之外站定,男性的荷爾蒙攜著熾熱的溫度一瞬間包裹了她,撲面的熱度暖得她泛白的指尖忽的一抖。

莉婭後背緊貼圍墻,低聲道:“醫院的工作還沒有結束,還要幾天呢。”

薩卡斯基垂眼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挺翹的鼻尖下一點淡紅色的唇瓣暈出蒼白。

眉頭一皺,沈啞的音調微微上揚:“冷?”

莉婭直楞楞地跟不上反應,不由得擡頭看他,藍色的眼瞳在一片灰暗裏泛出微弱但明亮的一點色彩。

她迷茫地望著他,微蹙的眉頭流出不自知的沈重和擔憂。

薩卡斯基頓了頓,突然伸手撈著莉婭的後頸往前一帶,莉婭的鼻尖在幾乎要貼上男人堅硬的胸腹。後頸的大手覆蓋了她半個後腦勺,滾燙的掌心熨得她頭皮一麻,離開冷硬墻壁的後背肌膚瞬間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莉婭恍惚了一瞬,聽見低沈的嗓音合著胸腔的震顫傳進耳朵裏:“站直了說話。”

被罩在高大魁梧的身形下,雨絲和涼風一絲也透不進來。莉婭被薩卡斯基特有的體質溫度烘得全身都暖了。

身前是薩卡斯基,身後是墻壁,薩卡斯基的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墻上,海軍中將的披風擋在臉頰兩側。莉婭周身光線暗弱,回升的體溫讓她的腦袋運轉起來。

“中將先生...是從元帥樓過來的?”

女孩的臉散著水汽,比他巴掌還小的臉蛋滿布憂慮。

薩卡斯基皺著眉嗯了一聲,忽而來了一句:“這幾天別再做醫院的工作了。”

莉婭略一思襯:“中將先生,是有大任務要執行嗎?”

又一撥海軍士兵迅速通過,薩卡斯基扭頭看了兩眼,退開一步。

正好一陣風吹過,一縷發絲落在她的眼睛裏。莉婭瞇起眼睛,正要擡手抹開,突然見薩卡斯基擡手摘下頭上的棒球帽,往她腦袋上一扣。

男人的帽子對她來說有點大了,莉婭眼前一暗,慌忙扶住帽檐。

薩卡斯基不太適應地擼了一把暴露在空氣中的硬黑發茬:“有重要軍事行動,恐怕會有傷亡,你待不慣。”

莉婭沒有開口,聽男人簡潔交代道:“去一趟西海,過兩天回來。”

“快回去。”

說完最後一句話,薩卡斯基匆匆離去,沒看見身後少女略顯蒼白的臉色。

軍事行動,西海。

莉婭冷靜地回到醫院,坐直達頂層地電梯,直奔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窗戶可以看到馬林梵多軍事港口,院長正背對大門,安靜地站在窗前。他沒有回頭,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給莉婭空出一個位置。

莉婭跨進門快步走過去,趴在窗口上往外望。十餘艘軍艦浩浩蕩蕩地出發,氣勢迫人,但很快在暗沈的夜色中逐漸淡出視線。

莉婭的眼睛沒有離開那片在烏雲下墨色洶湧的海灣,目光怔忪縹緲。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問一句:“是不是...奧哈拉?”

院長站在她身邊,同樣久久地望向夜色深處。沈默了許久,鬢白滿頭的院長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轉頭離開。

莉婭一個人站在窗口,掌心被窗柩硌得生疼,手卻越握越緊。

薩卡斯基久違地離開馬林梵多執行的任務,是個大任務。

buster call

金色電話蟲的非常召集令,又稱“屠魔令”,是世界政府授權海軍組建的,用來完全清除對世界政府統治具有威脅的一片地區上的事物和人的軍事行動。

發出屠魔令信號的地區,將會被海軍派出的強大軍隊陣容進行無差別毀滅性攻擊。

海圓歷1500年,在世界政府的直接授意下,戰國大將對西海著名的考古學聖地奧哈拉發動了屠魔令。

五位中將,十位少將,海軍本部近萬名海軍精英,加上十艘配置頂級,質量一流的戰艦。

這樣強大的陣容,對上以考古學聞名四海的奧哈拉,這樣區區一個平和海域毫無攻擊性可言的島嶼,其後果毫無懸念。

雨越下越大,莉婭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空無一人,冷冷清清。

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暗沈的夜色,一瞬間照得整個馬林梵多亮如白晝,也照亮了少女思慮深重的雪白臉孔。

莉婭猛地甩開院長借她的傘,頂著薩卡斯基的棒球帽在漫天大雨和轟鳴天際的雷響中奮力奔跑。

回到家中,連鞋都來不及換,莉婭渾身濕漉漉地穿過客廳,不顧幹燥潔凈的地面一連串水淋淋的腳印和水珠直奔房間,急促地喘著氣翻找出書櫃裏的聯絡簿。

電話蟲似乎被什麽東西幹擾了信號,無論如何也接不通。莉婭把家裏三只電話蟲挨個試了一遍,“噗嚕噗嚕”的提示音像卡了帶一樣斷斷續續,她心一沈,勉強冷靜下來。

思考了兩秒,莉婭謹慎地給澤法打了個電話。

在力利鍥而不舍地懇求下,澤法終於答應帶他出一次任務,就當彌補力利先前六歲生日的禮物。

電話蟲接通了,但對面的聲音時強時弱,信號不太穩定。

澤法:“馬林梵多每次落雷都會這樣...到邊緣信號會好一些,醫院那邊受到的影響就很小...我就在附近海域...不太遠所以才比較容易接通...過一夜就...正常...不用急...”

莉婭眸光微動:“澤法老師,一切都還順利嗎?力利沒有給您添麻煩吧?”

澤法:“放心吧...力利...沒什麽問題...”

莉婭:“這信號實在太差了吧,莉婭就不耽誤老師的時間了,等老師和力利回來,莉婭給你們做好吃的哦。”

莉婭掛掉電話的同時,一只腳已經跨出了門外。

一路上莉婭都沒有停止嘗試撥出電話,路過海軍基地側門一棟辦公樓的時候,電話蟲似乎信號順暢了許多。莉婭若有所思地往更前面的元帥樓望了一眼。

海軍本部斷然不會讓天氣和地勢的原因影響通訊,整個馬林梵多此時訊號最好的地方恐怕就是海軍基地範圍內的元帥樓了。其次應該就是其他海軍的辦公樓以及馬林梵多海軍綜合醫院。

莉婭遠遠看了一眼海軍基地的側門,毫不留戀地繼續趕往醫院。

這裏實在不是適合她打這個電話的地方。

莉婭邊撥打電話蟲,邊小心地在醫院四處轉了大半個鐘頭,終於找到了一處較為隱蔽,信號也不錯的地方。那是醫院的小花園,下雨沒有人在花園裏待著,莉婭就躲在一個小涼亭裏打電話。

電話蟲撥通了許多遍,始終沒有人接。

莉婭的臉色隨著體溫的流逝漸漸蒼白。她一遍又一遍,堅持不懈地撥打電話蟲,直到奶白色的小電話蟲疲憊地耷拉下觸角,不肯再配合她。

莉婭從裙子右側的小兜袋裏摸出兩顆已經半潮的飼料,用冰涼青白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電話蟲的觸角,柔和的嗓音因為淋雨有些喑啞:“對不起哦,這麽糟糕的天氣帶你出來,還淋了雨。辛苦你了。”

小電話蟲擡起一只觸角,瞥見小女主人抱歉又難過的神色。

莉婭把飼料往前遞了遞,輕聲道:“但是這個電話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如果打不通,莉婭會一輩子都不安心的。所以...拜托了,再辛苦你一下,好嗎?”

小電話蟲哼唧一聲,軟軟的嘴巴就著莉婭的掌心啃了一顆飼料,把另一顆藏進了殼裏。

不知撥了多少詞電話,那頭終於“哢嘰”一下接上了。

莉婭一震,試探著出聲:“你好?”

那頭傳來莉婭久違的熟悉的老人家的聲音:“老朽就知道是你呀,諾比歐同學。”

莉婭眼眶一熱,焦急地說:“哈庫老師,快逃走吧!”

哈庫博士低頭看看一片火光:“這個恐怕來不及了。”

莉婭在雨聲的幹擾下勉強聽見對面隱約的嘈雜,吃了一驚:“怎麽會這麽快?明明傍晚才出發...”

話沒說完,莉婭就反應過來了。

頂級的軍艦加上軍用航線,馬力全開的話,哪怕遠在西海也早就該到了。

莉婭咬咬唇:“哈庫老師,奧哈拉北邊十五海裏有一個很小的島嶼,沒有記錄在航海圖上。您想想辦法,逃到那裏避避風頭吧!”

哈庫仰頭望了望,突然問她:“諾比歐同學,馬林梵多今夜有星星嗎?”

莉婭一楞,看看亭子外的瓢潑大雨:“今天...馬林梵多下了很大的雨,看不到星星。”

哈庫博士爽朗地笑了笑:“是嗎,老朽在全知之樹上面呢。奧哈拉今天晚上的天空,能看到很多星星,真是...太美了。”

莉婭:“老師...”

哈庫站起來,他的家鄉如今目之所及全是火光:“諾比歐同學,謝謝你的好意了。但是老朽不能離開奧哈拉。”

“兩年前從馬林梵多離開,老朽就知道奧哈拉遲早要有這麽一天。人類對歷史的求知欲,是無法泯滅的。”

“諾比歐同學,老朽本來是不想接這個電話連累你的,但是老朽又怕你落下心結。打完這個電話就把你的電話蟲放生了吧。”

莉婭的裙子早就被雨水澆透了,濕冷的布料貼在肌膚上,莉婭打了個寒顫,聲線輕抖:“老師,為什麽...”

哈庫嘆了口氣,垂垂老矣的聲調從這個向來精力充沛的小老頭身體深處傳出:“老朽和其他奧哈拉學者不一樣。從年輕起就喜歡往外跑。為此吃了不少苦,但也因此獲得了許多寶貴的考古資料,領略了數不清的美景和文化...

整個奧哈拉,沒有人比老朽更了解世界政府的手段。今天之後,奧哈拉恐怕不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絲痕跡。學者們不逃的話,奧哈拉的平民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哈庫博士說了很多,莉婭幾度張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無能為力。

她真的...沒有辦法。護著弟弟在這個世界上努力生活就已經耗費了她絕大多數的精力,她還算聰明,人也機警,所以目前為止還過得不錯。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奧哈拉這種歷史性的大事件,她沒有能力去改變。

這些年發生了很多震驚世界的事件,包括經典的海賊王之死。

她從不去深想,從不去細看。

太遠了,和她扯不上關系,也輪不到她來管。

奧哈拉本來也應該是這樣的。

偏偏她那麽敬重的老師,對她多有照顧的,博學又和善的老師,是奧哈拉的學者。

沒能力但焦灼著,毫無辦法卻又逃不過去心裏這一關。

莉婭輕輕捂住了眼睛。

靜默的難過傳到話筒的另一端,哈庫博士淡定地拍掉了被風吹到長胡子上的火星子:“諾比歐同學,老朽再給你講一個年輕時碰上的有趣的故事吧。”

“......”

“你知道嗎,大話王羅蘭度沒有說過大話。黃金之鄉,是真實存在的...”

馬林梵多的一個雨夜,少女在無人知曉的涼亭裏,靜靜地聽遠方的老師最後一次給她講奇聞異事。

有著小小翅膀的居民,功能有趣的貝殼,童話一般的巨大豆蔓...

哈庫博士說:“可惜老朽因故沒能在上面待多久。諾比歐同學,有機會就出海去游歷吧。馬林梵多之外到處都是危險,但這個世界實在有趣極了。”

“諾比歐同學,你做的蜂蜜蛋糕和牛奶布丁是人間美味,謝謝啦!”

莉婭捧著小小的電話蟲微笑:“好的老師。”

“老師再見。”

————

莉婭在小涼亭坐了很久,雨一直沒停。

靠近涼亭的那面外墻突然冒出來一個刺猬頭銀白毛的腦袋,一只十手先被丟下來,隨即穿著海軍學院制服的少年也身手利落地翻了進來。

一落地,少年就跟涼亭裏的莉婭對上了眼。

他胡嚕一把被雨水淋濕也仍然刺喇喇的頭發,撿起十手昂首挺胸就朝涼亭裏過來了。

天色太暗,等對方走進亭子裏,莉婭才看清楚對方的臉。

少年長得一臉兇巴巴的樣子,神情是不耐煩的神氣,雖然穿著海軍學院制服,莉婭卻覺得很面生。

大概是新一屆學員吧。

銀毛少年張嘴:“抱歉,我不熟悉醫院的路,沒找到正門。”

莉婭坐在亭子的邊凳上,不動聲色把電話蟲推進身後的花壇裏。心想小夥子長得蠻兇,說話倒挺有禮貌。

少年:“請問,你知道去外科的路嗎?”

莉婭目光劃過少年緊實的蜜合色腹肌,胯上裹了一圈繃帶,左胯部有鮮紅的血色慢慢浸透出來,不斷暈染開。

莉婭擡頭看著少年毫不在意的臉,露出醫院前臺護士的標準甜美笑容:“當然了,我帶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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