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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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黛麗太太在沙發上看著過時的電視劇,電視聲音很大,老半天她才聽見開門聲。

“你去哪了?”她很遲緩地看了眼時鐘,慢吞吞地說,“吃午餐了嗎?”

瑪麗安的神情已經恢覆平靜,眼眶也不再發紅,除了頭發有些淩亂,一點也看不出哭過的痕跡:“我去上班了奶奶。”

“上班?”黛麗疑惑地看了看瑪麗安,“哦,我親愛的傑西,你不是還在上大學嗎?”

“事實上奶奶,我已經工作七年了,還有,傑西卡是媽媽的名字,我是瑪麗。”瑪麗安很無奈,卻不得不一遍遍解釋。

黛麗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但是她很配合地點頭,慢慢轉過去看電視,過了一會兒,她又疑惑地盯著瑪麗安:“傑西卡,你染了頭發了?”

費特默默走到廚房,隔著一道門還能聽見瑪麗安在和老太太第無數次介紹自己。他一邊感慨,一邊遵從《家庭主婦的一百道菜》上的教程,把切得奇形怪狀的洋蔥丟進咕嚕咕嚕冒泡的番茄牛腩裏。

這段時間,廚房就是他的天下,他一手掌握吃啥大權——倒不是他愛好廚藝,純粹因為這群人裏就他一個能做飯。

加西亞,病號。托尼,病號。凱瑟琳,病號。黛麗奶奶,腦筋不清楚的病號。昆蘭……開什麽玩笑,他連人類食物都不吃,你指望他能做出什麽美味佳肴?剩下瑪麗安,很不巧,她的拿手好菜是把披薩從外賣盒換到瓷盤裏。總不能讓比利這條狗去給他們做四菜一湯吧?

沒辦法,費特只能臨危受命。

瑪麗安看見費特進了廚房,立馬找了個借口上了樓。

加西亞還在昏睡,他憔悴得很厲害,蒼白的兩頰凹陷了,嘴唇也幹得爆皮,看上去不像醒著時那樣狡黠。

他的朋友昆蘭整夜整夜守著他,坐在屋子裏唯一一把椅子上一動不動,好像一尊石像。

見瑪麗安進來,男人藍色的眼睛亮了亮。

“晚上好,”男人頷首打招呼,語氣很期待,“你拿到藥了嗎?瑪麗安醫生。”

對於這個寡言的金發男人,瑪麗安還是很有好感的,他不像高壯的費特那樣充滿攻擊性,也不像加西亞,仗著年輕純真的臉孔欺騙過她。他更像一個維多利亞時期的貴族青年,蒼白病弱且憂郁,自帶文青氣息,看上去就無害。

瑪麗安沒有廢話,直接將藥遞給他。

男人鄭重地道謝:“謝謝你瑪麗安,如果以後有需要,請盡管朝我開口。”

瑪麗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匆匆告別,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房門,從內衣裏拿出強效鎮定劑,猶豫著不知道該藏在哪裏。

正急得打轉,樓下傳來費特呼喊大家吃晚餐的聲音,瑪麗安只好把東西塞回口袋,撫平褶皺,深呼吸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無異,然後才下樓。

費特從烤箱裏端出一盤盤披薩,衣袖挽起,露出結實的手臂。

如果他不是個殺人犯,瑪麗安可能還會稱讚他性感的肌肉。瑪麗安在黛麗奶奶旁邊沈默地端坐著,藍眼睛焦慮又警惕地註視著周圍。

她比平日顯得更加神經質,費特以為那是回來的路上受了驚嚇的緣故,只有瑪麗安自己知道原因。

“吃點東西,心情會變好。”他幹巴巴地安慰瑪麗安。

“好主意,”黛麗樂呵呵地說,“來一點牛奶吧,蘇珊。”

“奶奶!”瑪麗安不滿地拉長了音,“我是瑪麗安。”

黛麗眨了眨昏花的老眼,相當仔細地打量著瑪麗安,“哦,瞧瞧我這記性……對不起,傑西卡。”

為了表達歉意,黛麗太太給瑪麗安倒了杯牛奶,她的手腕幹瘦,皮肉都是皺皺巴巴緊貼在骨頭上,上面還布滿老人斑。光是拿起一瓶一升裝的牛奶,已經費勁之極,整條手臂不停地顫抖。

費特想幫忙,可是黛麗堅持。灑了許多後,終於成功倒出半杯。

“親愛的,喝下牛奶就會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黛麗笑時露出稀疏的牙齒。

瑪麗安覺得心酸,她不忍心讓奶奶難過,於是強忍著眼中的熱意舉起杯子。

費特沈默地清理桌面和地板上的牛奶,當他彎下腰去,瑪麗安突然發現一個絕好的機會。

她一手握著牛奶杯,另一只手顫抖地從口袋掏出那瓶安眠藥。

瓶蓋很不好打開,她用牙齒咬開了,飛快地將整瓶都倒進了肉湯裏。

幾乎是她剛剛做完著一切,費特就直起身。

他狐疑地看著滿頭大汗的瑪麗安,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瑪麗安嘴裏還含著鎮定劑的瓶蓋,支支吾吾,盡量想敷衍過去。可是她忘記了,還有黛麗太太在旁看完全程。

老太太彎著眼睛,看看瑪麗安又看看費特:“傑西卡,你剛剛——”

瑪麗安心臟一緊,手一揮,還剩一點的牛奶杯被打翻在地上,清脆的破碎聲打斷了老人的話。

費特問:“剛剛?剛剛怎麽了?”

瑪麗安趕緊蹲下身,借著清理碎片的時候,吐出瓶蓋混在碎片裏,倒進垃圾桶。

黛麗慢吞吞地回答:“一頭犀牛爬進了碗裏。”

“哦,真的嗎?”費特饒有興趣,“那我可得多吃一點,畢竟還從來沒有吃過犀牛肉。”

瑪麗安親眼看見費特舀出加料的肉湯,毫不知情地品嘗起來。

“瑪麗安,麻煩給他們送一點。”他一邊用湯勺喝湯一邊對瑪麗安說。

“好……好的!”瑪麗安莫名心虛,一直僵硬地盯著費特看,一聽見自己的名字就像椅子上通電一樣跳起來,手忙腳亂分好飯菜,送上樓去。

托尼在邊玩手機邊和凱瑟琳說悄悄話,看見瑪麗安進來,立刻閉上嘴。

瑪麗安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緩和氣氛,打趣這對小情侶,開開天氣的玩笑,或者其他什麽,可是什麽也沒說出來。她滿腦子都是費特有沒有吃加料的食物,膽戰心驚地在樓上徘徊了一會兒。

等她下樓時,黑發獨眼的男人歪倒在餐桌那張扶手椅上,頭快垂在胸前了。黛麗太太坐在旁邊,拿著把勺子,顫顫巍巍地舀湯。

瑪麗安上前奪過黛麗太太的勺子,難掩雀躍,她上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費特,男人如沈重的石墻一樣歪倒。瑪麗安下意識地攙扶,用盡全力才讓沈重的男人趴在餐桌上。

確定了費特昏睡過去,怎麽也不會醒來。

瑪麗安又上樓看了看,托尼、凱瑟琳、加西亞,甚至昆蘭都昏昏沈沈地睡著了。這安眠藥的效力很猛,沒有幾個小時不會清醒。

就這樣……她擺脫了這些人?

她腳步帶風地沖下樓,臉上的雀躍根本掩藏不了。她跪坐在地板上,雙手搭在奶奶的膝蓋上:“安全了!我們安全了!”

黛麗太太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孫女,也跟著重覆:“安全安全。”

黛麗坐在輪椅上,她老了,走不動了;比利也老了,和黛麗分享一張椅子。

瑪麗安準備先找一間便宜旅店落腳,然後再報警。她推著黛麗太太,讓輪椅盡量平穩地在花院的小道上滾動。

快了,快了,大門就在不遠處……瑪麗安難以想象這一切如此順利:幾個通緝犯統統不設防地被迷暈。

噗嗤一聲,一只弩箭擦著她的臉過去了,同時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被丟在她腳下。

瑪麗安茫然地摸了摸臉頰,上面一道崩開的大口子正呼啦湧血。

而在她腳下,瑪麗安瞇著眼睛看去——是一只貓咪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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