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關燈
第 70 章

車窗外是即將下墜的夕陽和翻湧如浪的森林,車窗裏是自己的朋友,而姜潮正枕著心上人的大腿開心地數著自己的手指。

這樣的美夢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將會是姜潮最深刻的懷念,但是他開始流鼻血。

起初只是一點點溫熱從鼻腔裏湧出來,姜潮本以為是鼻涕,害怕讓昆蘭看見,偷偷擦了一下才發現是血。

他用手胡亂抹了抹,沒有擦幹凈反而越擦越多,很快就順著脖子流下去,浸濕昆蘭厚厚的工裝褲。

他伸出手,使勁捂住鼻子,力圖阻止。昆蘭發現的時候,他指縫裏全是血。

昆蘭嘆了口氣:“我已經知道了。”

姜潮瞪大了眼睛。

“伏擊海恩斯的時候,你流了很多鼻血,我聞到了。”

氣味不對勁,不是甜甜的,而是一種半腐爛的、渾濁的味道,昆蘭在一些人身上聞到過類似的味道,那些人都很快死去了。他不能確定,也不敢讓姜潮知道,只想著找機會帶他去醫院。

姜潮不說話,湖綠色的眼睛沒有平時明亮,暗淡而潮濕,像飽含水汽的森林。

昆蘭沒有說話,垂著眼睛,沒有表情的模樣奇異地出現了一點悲憫。

切爾諾貝利之行姜潮在森林停留時間過長,肯定是受到了輻射,所以經常頭疼、流鼻血、關節疼痛。

昆蘭把他扶起來,耐心地給他擦拭血跡。

“我……是不是,要死了?”姜潮猶豫了好久還是問出來了。

昆蘭的手頓了一下:“不會。”

姜潮遲疑,還想說什麽,可是昆蘭擡起頭,銀灰色的眼睛雖然戴著顏色柔和的美瞳,但是依舊散發著不容置疑的銳光。

“你不會死,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他斬釘截鐵。

現在的醫學很發達,絕癥治愈的案例比比皆是。前提是……前提是,病人能接受穩定長期的治療,昆蘭的眼神有一瞬間遲疑。

而姜潮沒有感覺到,流鼻血已經很折磨人了,分不出心神觀察周圍。他捂著鼻子,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其實……剛剛他想說:既然都要死了,我能不能把你抱懷裏親親?不過看昆蘭的表情很凝重,實在說不出口。

他嘩啦啦流鼻血,麻醉劑又沒有過去,昆蘭真的抱他環在懷裏,一直仔細地給他擦鼻血。

姜潮靠在他結實胸肌上,雖然身體不是很舒服,但是心理出奇得開心。

至於絕癥,他總覺得不到最後一秒什麽事情也說不準,如果實在治不好,就去求求亞伯拉罕教授。線蟲做的眼藥水雖然惡心,但是靠著它,亞伯拉罕活了九十多歲。姜潮不貪心,不奢求活到百歲,能多活幾年,看看世界,吃吃美食,如果有昆蘭相伴那就更棒了。

病人情緒穩定,緊張的是昆蘭和費特,他們執意要去找一個治療癌癥非常有名的醫生,但是又猶豫,擔心路上的顛簸會要了一個癌癥患者的命。

姜潮縮在昆蘭肩膀上,臉色蒼白,但是精神狀態不錯,眼睛亮晶晶的,聽見同伴的話,嚴肅地說:“沒關系,我覺得……我還好。”

他現在說話都大舌頭,實在沒什麽說服力,所以誰也沒理他。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張幹凈的病床,先進的儀器和體貼有經驗的醫生。”費特說。

“不如去愛達荷州,我認識一個外科醫生。”

姜潮被他的話提醒了,猛然想起來一件事:“等等……凱瑟琳她們,你們救出他們沒有?”

費特沈默了一下:“忘了。”

真的忘了,他們只是萍水相逢,已經從海恩斯手裏救了凱瑟琳一次,做好事也要分親疏遠近,姜潮明顯更危險的情況下,他們怎麽有心思想其它人?

而姜潮覺得自己身體其實還可以,嚴肅地說:“回去……他們危險。”

“你先去治你的病!”費特怒了。

“他們……會死!”姜潮也怒。費特怒沒事,姜潮一怒,直接就飈出兩管鼻血。

昆蘭淡定地抽紙巾擦鼻血,轉頭和費特說:“回去吧。”

費特哪裏還敢拒絕,真怕下一秒把人氣出好歹,方向盤一打,又開回了原來的路。

“這下子你開心了吧。”費特無奈。

姜潮流鼻血流得沒時間說話,只能仰著頭,滿意點了點。

費特被他打敗,頭痛於他的固執,但是也挺喜歡他的固執,要是和一個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做朋友那才可怕。

這時候距離凱瑟琳他們被囚禁已經五天,剛開始那些人還希望用他們做誘餌,後來看昆蘭他們遲遲不露面開始煩躁起來。

這群人是海恩斯集團手下專門幹臟活的私人雇傭兵,為首的男人叫傑克,參加過阿富汗戰爭和海灣戰爭,由於虐殺了一個平民女孩做了幾年牢。在獄中他沒有一絲改悔,反而靠著格鬥技術和殘忍心性當了片區老大。

他性格暴虐,蔑視法律,又愛財如命,加入海恩斯集團後就心安理得幫他打擊異己,專幹一些滅門、綁架之類的事情。

他偏愛花天酒地紙醉金迷,別墅裏卻只有冷冰冰的三明治和幾個鵪鶉一樣的囚徒。傑克憋了幾天,逐漸煩躁,覺得目標不會出現,開始不斷要求殺俘虜。

起初一直被拒絕,今天海恩斯的秘書金凱文突然一反往日的溫和,嚴厲地告知傑克:殺了那幾個俘虜,他們沒有利用價值了!

傑克興奮地在房間裏轉悠了一圈,猛地踹倒一邊的雕塑。

破碎聲激起了傑克的兇性,他拔出刀,刀身雪亮照亮了他猩紅的雙眼,他在陽光下偏斜了一下,很享受這種狂歡前的準備工作。

一旁的雇傭兵看到這一幕聳了聳肩膀,繼續喝酒打牌,反正那三個人都要死,不如讓傑克過過癮。

托尼被綁在椅子上昏迷不醒。凱瑟琳和莎拉背對背綁在椅子上,膽戰心驚地看著傑克走進房間。

傑克的神情很不對勁,以前都是暴躁憤怒,今天卻很亢奮,簡直像中了彩票。

他沒有讓兩人多等,一刀插在托尼大腿上。凱瑟琳這個角度正看見托尼的大腿飈出一道血泉,慘叫一聲從昏迷中硬生生痛醒。

“怎怎麽了?”莎拉早嚇得閉上了眼睛,還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但是光聽聲音已經足夠讓她膽戰心驚的了。

凱瑟琳沒有回答她,莎拉也不需要她回答,她試探性地睜開眼,被眼前一幕嚇得又閉上了眼睛。

傑克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跡,獰笑著說:“怎麽能讓你昏迷著死呢,太便宜你了!”

托尼涕泗橫流,雙手下意識想掙脫繩索捂住自己的大腿,剛剛蘇醒就聽見這樣的噩耗,幾乎嚇得屁滾尿流。

凱瑟琳的眼睛發直,牙關打顫,眼睜睜看著傑克一刀一刀劃開傑克的肚皮,每一刀都不深,但是零零碎碎的折磨讓傑克在椅子上掙紮得像脫水的魚。

他叫得太慘了,外面終於響起不滿的敲門聲。

托尼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看向門口。

“傑克,太吵了,打牌都聽不清了!”原來是說這個。

希望破滅了,托尼絕望地低下頭。

傑克吹了聲口哨,用鑷子拔掉了托尼的一顆牙:“如果你再叫,我就把你所有的牙齒一顆一顆拔下來,再讓你吞進去。”

可憐的托尼汗如雨下,拼命搖頭,不敢再發出聲音,生怕傑克還會想到更變態的招數。

傑克玩了一會兒,等托尼暈厥過去了,便失去了興趣。他還是更喜歡撕開年輕女孩的皮膚,看血染紅一片雪白。

他舉著匕首,在兩個女人間來回挑選,滴著血的匕首也隨著他的目光在莎拉和凱瑟琳的頭頂晃動。他像在挑選待宰的羊羔,觀察兩個女人的皮膚牙齒和虹膜。

他的餘光瞥見了瑟瑟發抖的莎拉,誇張地行了個脫帽禮,伸手去拉她。

莎拉尖叫一聲,本就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這些天她病懨懨的,可能是因為這個,一直沒有吃什麽苦頭,結果現在率先被傑克挑中。

“你不能……”她崩潰地叫嚷,“不能動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傑克聳聳肩:“抱歉,不管你是誰今天都要死。”

莎拉簡直像被鐵錘砸中腦袋,整個人頭暈眼花,蒼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不成調子地吐出幾個破碎的詞語:“你不能……不能……”

傑克嫌她吵鬧,於是揪住她的頭發,正準備割斷她的咽喉,但是莎拉一翻白眼,失去意識。

這讓傑克十分掃興,狠狠扇了莎拉幾個耳光,發現人還是沒有醒過來,就把目光集中到了一旁的凱瑟琳身上。

“漂亮的小姑娘~讓我們來玩一場游戲吧。”

“求求你,求你放過我……我不會說出去,今天的一切都不會說出去……只要你放過我……”凱瑟琳沒想到厄運來得這樣突然,頭搖得像撥浪鼓,用盡一切辦法像掙脫。

她精致的臉上掛滿淚水,可憐又無助,但打動不了傑克,只讓他施虐的欲望高漲。傑克把凱瑟琳牢牢捆在椅子上,高興得手舞足蹈,甚至打開音響,放了一首藍色多瑙河。

在水波樣柔和的曲調中,凱瑟琳的慘叫分外淒厲。

傑克翻了個白眼,掏了掏耳朵,在托盤上放下一根帶血的手指,皙白的手指上還戴著一枚精致的戒指。

凱瑟琳的痛苦肉眼可見,她滿身大汗,手臂上青筋暴起,嘴唇間血跡斑斑。

傑克用兩只手拈起斷指,饒有趣味地打量了一會兒,嘖嘖稱讚,然後拿起鉗子,開始剪第二根。

已經要暈死的凱瑟琳雙腳猛得繃直,翻白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天花板,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的咽喉裏已經發不出痛呼,只有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凱瑟琳已經意識到了:他不會放過自己,不論怎樣哀求。

兩根血淋淋的手指擊碎了她所有的僥幸,疼痛讓腎上腺素飆升,一瞬間凱瑟琳不再痙攣,反而有些飄忽。她的大腦也在這種飄然中閃過一個念頭。

傑克剪下了女模特的第二根手指,整整齊齊地與第一根擺在一起。凱瑟琳雖然是模特,可是手指卻很修長漂亮,如果沒有繭子會更柔嫩。

這時候,傑克聽見了一個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你……媽媽……不要你了……”

忙碌的傑克停下動作,狐疑地彎下腰,耳朵湊近凱瑟琳沾著血的嘴唇。斷斷續續的單詞,尾音帶著幸災樂禍的上揚。

“你……被拋棄了……被你媽媽……”

傑克又一次聽見了凱瑟琳斷斷續續的話語,這竟然不是他的錯覺!

他咧開的笑容收了起來,瞪著黃褐色的眼睛盯著凱瑟琳良久,拿起鉗子洩憤似的又剪下她一根手指。

凱瑟琳如預想一樣短促地慘叫一聲,在椅子上掙紮翻滾,被束縛的繩索刮得血肉模糊,但是她沒有閉嘴,而是變本加厲地尖聲大喊:“你媽媽……她不要你了!”

她尖銳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拉長變調,像鬼怪的嘶吼。

傑克的鼻孔呼哧呼哧喘著氣,此時他已經褪去了殺人的快樂,變得抑郁、煩躁、喜怒不定,這一切都是源於凱瑟琳的幾句話。

而凱瑟琳明白自己猜對了,都是食物鏈底層的小人物,漂亮的人多得是,憑什麽她能成為選美冠軍成為平面模特?因為她聰明,有眼色,很會察言觀色。她仔仔細細地揣摩傑克的一舉一動,從他不正常的顫抖的手看出他一定有某種奇怪的戀母又厭女的情節——很矛盾,但是他確實又恨又愛自己的媽媽,把這份畸形的愛變成了對女性的淩虐欲。

她猜對了,卻不知道該做什麽,只是本能得覺得不能在傑克的掌控下悄無聲息地死去。

她想要打破這種掌控,盡管結局可能更糟糕,但是她不想坐以待斃。

凱瑟琳喘了口氣,又開始了新一輪語言攻擊。

“你……被拋棄的……可憐蟲……”

“你媽媽……討厭你……因為你就是個臭蟲……惡心……沒人愛你。”

“包括你的媽媽……因為你活該……她應該把你掐死,出生就掐死……”

她沒有多少力氣了,所以邏輯混亂,語法錯漏百出,但是她說得又急又快,傑克完全無法反應,就被凱瑟琳罵得狗血淋頭。

凱瑟琳甚至心裏湧現詭異的爽感:假如等會掛了,罵了這麽多也不虧。

終於傑克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撲過來,像一條成年鬣狗一樣撞倒凱瑟琳,雙手扼住她細長的脖子。

傑克已經失去理智,他根本不想用刀槍鉗子或者任何武器,只想用自己的手,用最原始的方式,殺死他眼前的女人。

“我要把你的皮扒下來,扒下來……”他猩紅著眼睛,從牙縫裏擠出來。在他眼裏,凱瑟琳漲紅的臉已經慢慢變成了另一張濃妝艷抹的臉。

傑克仇恨地瞪著她:“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就像曾經他做得那樣,把母親的皮剝下來做地毯,把哭哭啼啼的十六歲的姐姐剁碎了餵狗。

她們兩個:一個丟人現眼,骯臟不堪,自甘墮落,父親自殺後只會出賣皮肉賺錢;一個瘋瘋癲癲,整天大哭大鬧,吵得他連球賽都看不好。

她們活該!傑克猙獰著臉。

凱瑟琳的大腦已經缺氧,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只是一遍遍回蕩著:

“她們該死……是她們該死!”

你才該死,凱瑟琳下意識反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