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一張柔軟的毛毯,一杯熱騰騰的可可,縮在沙發裏的凱瑟琳重新活過來了,開始用劫後餘生的語氣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

“他們殺了安妮!”凱瑟琳的語氣非常驚恐。

安妮是和凱瑟琳同期的模特,但是不同於凱瑟琳的熱情似火,性格內向的安妮T臺感染力不夠,一直沒有大紅大紫,只能接點邊邊角角的零碎活。大概兩周前,安妮突然就不再來上班,所有同事都以為安妮已經辭職了,除了凱瑟琳,她相信安妮不會一聲不吭就離開。

在接到海恩斯別墅派對的邀請函時,凱瑟琳非常開心。因為最近她和花花公子費曼打得火熱,凱瑟琳很清醒,沒有指望嫁入豪門,只希望費曼能大方點,從手指縫裏漏點給她,她一定能抓住,更上一層樓。

所以當天,她獨自前往三樓尋找費曼,誤入了雜物間的密室。當她聽見外面傳來聲音時,條件反射躲在了櫃子裏。

那時候,她想法還很簡單:怕海恩發現她亂闖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等那些紅袍人圍在一起,焚燒鼠尾草、迷疊香和貓骨頭,念誦奇怪的咒語時,凱瑟琳才意識到大大的不妙。

她越發安靜,捂著嘴放輕呼吸,即使已經害怕到極點,也努力控制住自己不發抖。

卡洛斯和費曼打架把櫃門撞開一條縫。凱瑟琳猝不及防地同安妮光溜溜的沒有眼睛的屍體對視了一眼,就是這一下,讓凱瑟琳暴露了自己。

她實在沒有辦法在看見自己好朋友淒慘的死狀後,還能保持理智。

凱瑟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托尼也在一邊抹眼淚。費特只能拿起一盒紙巾,笨拙地安慰起兩人。

“看來拜血教就是一個純粹的崇拜血族的宗教,通過權錢交易,控制精英階級,洗腦中產階級,你今天也看見了,僅僅海恩斯的別墅就聚集了近百信徒。”

姜潮在電腦上搜索,代表拜血教的圖案遍地開花。因為血族的確能給予實實在在的好處,所以短時間內聚集了大量信徒。

一個少女受到血天使的賜福,癌癥不藥而愈;一個斷腿的青年受到血天使的恩賜,斷肢重生;一個破產的西班牙人信仰血族,得到了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讓許多生活不順的人趨之若鶩。

在信徒眼中,血主是和上帝平起平坐的神靈,根據人的善惡功過給與獎懲。血天使是血主的仆人,傳遞血主的意志。而獻祭是最虔誠的表現之一,值得血主降下恩賜的祭品不是普通的牛羊,也不是金錢,而是人。拜血教鼓勵信徒獻祭自身,強調祭品並不悲慘,相反,因為純粹的奉獻,他們的靈魂將升入天堂,成為血主的意志之一。

官方也為血族背書,某議員公開表示血族是一個公平的、仁愛的宗教,宣傳部拍攝有關血族的公益廣告,有關血族的書和電影也層出不窮。

很快,這個成立不足一年的宗教擁有超過三萬的信徒。

姜潮看著電腦上紅袍人去慰問流浪漢的照片,一群小紅袍人,看骨架,平均年齡不超過十歲,屬實是洗腦從娃娃抓起。

“我們得揭開他們的真面目!”姜潮說,“讓大家看清楚這就是個邪教!”

凱瑟琳擦了擦眼淚:“我們可以公開獻祭過程,我的推特上有一百萬粉絲,可以把錄像發到上面。”

現在熱度有了,怎麽搞到錄像卻是個難點。海恩斯的派對管理得非常嚴格,要不然費特也不會連一把槍也沒帶進去,掄著原始的鐵鍬。

“我們得要一個間諜,一個海恩斯絕對信任的間諜,可以幫我們把針孔攝像機帶進去。”姜潮看著搜索出來的當地名流富商照片,若有所思。

哈克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他小心翼翼脫下外套,拿起一瓶白蘭地,結果卻在窗前看見了一個消瘦的剪影,心中警鈴大作,拿起抽屜裏的槍,悄悄地靠近。

“莎拉?”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哈克楞住了,不由自主放下槍:“我以為你已經睡了。”

現在將近十二點,莎拉因為癌癥,一直臥床不起,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起來活動了。

莎拉的表情和平時也不太一樣,蒼白的臉上蒙著一層陰影。她對著哈克虛弱地一笑,顯得有些憂郁。

“哈克,你之前說能給我找到特效藥,是真的嗎?”她輕聲細語問。

哈克看著她暴露在絲綢睡衣下枯瘦的手,上面一根根青筋分明得像一個人生命的溝壑,心裏一陣刺痛,勉強打起精神。

“當然了,親愛的,就連參議員都會有那個制藥公司的藥物,絕對能治好你。”

他看見妻子依舊郁郁寡歡的模樣,上前拉住她的手,假裝非常樂觀:“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夏威夷沖浪,你不是還想去瑞士滑雪嗎?我連酒店都預定好了。”

莎拉的神情怔忪,似喜似悲,擡起眼睫看向哈克,因為瘦而顯得奇大的眼睛閃著淚光:“到底是什麽制藥公司?”

哈克不明所以:“就是……制藥公司。”

莎拉的嘴唇抽搐著:“是吸人血的制藥公司吧。”

她的話讓哈克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他握住妻子的肩膀,看著她絕望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問:“你都知道了?”

莎拉用力地點點頭。

兩個人久久無言。

莎拉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身上有所有人類美好的品質,熱情純潔善良……哈克就是因此喜歡上她。哈克從來不敢讓她知道自己和海恩斯的勾當,甚至不敢想莎拉會怎樣深惡痛絕。

“你真的……做了那樣的事情?”

一股無力席卷哈克心頭,讓他無力辯駁,只是疲倦地點點頭:“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莎拉呆坐在沙發上,她身後的窗簾被風吹起的瞬間,三個男人像是憑空出現在窗前,哈克悚然一驚。

“我原本也是不相信的,”莎拉緩緩開口,“直到我看見了他。”

其中一個男人緩步走到光亮處,慘白如石膏一樣的皮膚,銀灰色的眼睛。哈克認出這是前幾天大鬧祭祀派對的蒼白男人,條件反射地舉起槍。然後他看見蒼白青年的身影在原地閃動了一下,很像視頻失幀了,同時他的手一痛,手槍已經掉落在地。

哈克驚訝不已地捂住流血的手,眼睜睜看著蒼白的男人緩緩張開嘴,螫針探出,然後是口器……他沒有殺人的想法,所以只是威懾一番,又在哈克目瞪口呆中將口器收了回去。

“血天使,你竟然也是血天使,”哈克頹然坐在沙發上,“那麽知道這一切也不稀奇。”

姜潮和費特也走到客廳,一左一右,和昆蘭互為犄角,防止哈克狗急跳墻。

不過發現自己的形象在妻子心目中崩塌後,哈克像喪家之犬,頹唐沮喪地癱坐在沙發上,再也沒有反抗的欲望:“迪克的小女兒,車禍後腦死亡成了植物人,卻在半年前睜開了眼睛。我……就想救救你,莎拉。”

“開始一切都很好,我加入了教會。大家禱告,聚會,交流,分享彼此的創傷和不甘,互相鼓勵,有點像Al-NON。那時候的血天使更像一座石膏像,閉著站在高臺上一動不動,每隔一個月就睜開一次眼睛,滿足一個願望。你可能不相信,凡是許下的願望,不論多離譜,都會實現。海恩斯提議我們抽簽決定誰來許願,我的運氣很不好,一直沒有抽到我。”

“由於大家都迫切想實現心願,所以開始爭相想辦法。一個人提議,給血天使獻祭。我們割開手腕放血,放得越多,越虔誠,許願的機會自然也留給這個人。”

“為了得到唯一的機會,大家都拼命表現,內部也不像之前那樣輕松和諧。”

只不過那時候的哈克早已經不能退出,拯救妻子的願望像胡蘿蔔,始終吊在他前面,而且他很明白,一群瘋子會怎麽對待半途而廢的逃兵。

“不知道是從誰開始,好像莫名其妙就出現了,大家開始用活人祭祀。剛開始是死刑犯,然後是流浪漢,到最後,甚至要求祭品的血型、種族,血天使很喜歡妙齡少女的血。海恩斯剛好有一個演藝公司,於是源源不斷的祭品送上血天使的餐桌。”

其實哈克早已經覺得血天使不對勁,怎麽會有天使以人血為食?後來又覺得教徒,包括自己在內都不對勁。他們竟然能眼也不眨地割開一個人的動脈,看她流血而死,就像著了魔一樣。

哈克為自己的殘忍而膽寒,每一次看見血天使那張蒼白醜陋的臉,都深深覺得像看見了地獄的惡魔。

那確實是惡魔,引人墮落的惡魔,拜血教所有人都會下地獄的。

“你可以終止,我看得出來,你也不喜歡拜血教,幫我們拿到教會殺人的證據,以後你就自由了。”姜潮輕聲說。

哈克毫不猶豫地回絕了:“不,我做不到。”

姜潮很詫異:“為什麽?我們查過你,你經常給孤兒院捐款,還阻止過海恩斯獻祭孩子。”他覺得哈樂還是有良知的。

哈克的表情麻木,眼珠是渾濁呆滯的藍色:“你不明白……背叛教會的人都會死,不僅僅背叛者會死,他的親人,愛人,甚至朋友都會死……你以為之前沒有先河嗎?早有一個傻瓜幹過了,下場是被砍去四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殺死……”

他瞥了一眼莎拉,沒有繼續說下去。教徒不僅僅殺了父子倆,還分食了他的肉,好像是吃龍肝鳳髓一樣,津津有味地把兩個人吃得一幹二凈。

他在其中,他也吃了,不多,但是他確實是吃了。

“只要你拍下視頻,曝光拜血教的真面目,到時候他們就不能傷害你了。”姜潮努力勸他,“你不明白拜血教的可怕,如果放任下去,早晚人類會變成待宰羔羊。”

哈克不為所動:“你以為光拍下視頻就有用了嗎?警察局長,副市長都是拜血教的教徒。”

“這不是你繼續作惡的理由。”費特輕聲說。

哈克楞了一下,又一次拒絕,只是不再那樣堅決:“救我的妻子……血天使可以救,雖然晚,但是早晚會輪到我——”

“別做夢了!”費特把刀插進花盆的泥土裏又拔出來,劈頭蓋臉地揭開真相:“你不明白嗎?血天使選誰不選誰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你不會以為它真的有魔法,能千裏之外取人性命吧?清醒點,是始祖控制著血天使。他們手裏肯定有一份本市所有教徒的資料。你等到死也等不到它的垂憐,因為你不忠誠!”

哈克徹底楞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並不崇拜血天使,也不相信什麽拜血教,你只是把它當成一個收費高昂的醫生。你殺人,獻祭都是醫療費。倘若血天使滿足了你,你就會退出教會,如果血天使不滿足你,你的妻子死了,你也會退出……如果是你,你會把神跡賜給這樣的人嗎?”

“醒醒吧,他們只是利用你,利用你的名望,榨幹你的財富……如果只好了你的妻子,你就不會為他們賣命,所以他們永遠不會治好她,只會偶爾賜下一些東西,讓你的妻子不至於死去。你願意這樣嗎?不生不生地熬著拖著。”

他的妻子莎拉露出一個慘笑,上前挽住哈克的胳膊:“答應他吧,不要管有沒有用,就當在為我們之前犯的錯贖罪。”

哈克低頭看著妻子的臉,半晌,深吸一口氣:“我……答應。”

哈克看著掌心一枚改造成紐扣的微型攝像機:“可是血天使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見昆蘭把血天使的腦袋扯開,腦袋裏的東西流了一地。

“血天使是不會輕易消失的,很快海恩斯就會帶來新的血天使。”昆蘭篤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