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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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醫院裏,張誠哲站在無人的消防通道裏吸煙。他的煙癮不大,只有煩心時才會抽一點,今天是他女朋友生日,本以為可以早點下班,結果一個電話就要出警,過會還要錄口供,一時半會兒都走不了。他女朋友一向理解他,但是剛剛打電話時聲音還是掩蓋不住失落。張誠哲聽得難受,只能安慰女朋友,下次補一個農歷生日。

其實他又怎麽能保證農歷生日時他不會加班呢?做警察就是這樣,說不準什麽時間就要忙起來。

門診那邊傳來開門聲,護士在喊人了。他連忙把煙摁滅,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好了?謝謝醫生啊。”張誠哲笑嘻嘻地道謝。

急診醫生站在門口,摘橡膠手套有血,看向張誠哲的眼神欲言又止。

張誠哲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憑借經驗,他感覺到醫生有話要說。他朝診室看了一眼,傷員正在護士的幫助下慢吞吞地穿衣服。拉上門,張誠哲開門見山地問:“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張誠哲的大腦飛快運轉,一個外國人,打砸商場,該不會是磕嗨了吧?想到這裏,張誠哲的臉色嚴肅起來,要真是毒品,那就不是簡簡單單的民事糾紛了。

醫生搖搖頭,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組織了一下語言後,他才開口,“給他檢查的時候,發現他身上有很多舊傷,肚子上,腿上,胳膊上……衣服底下,沒有哪裏不是疤痕。”

聽見不是毒品,張誠哲松了口氣,同時也感覺到疑惑:這麽多疤痕,到底是怎麽形成的?要不然是有人虐待他,要不然他有自虐傾向。

張誠哲敏銳感覺到這起事件不簡單,他煩躁地摸了摸後腦勺的頭發——自從一起未成年鬥毆案被一個男生一瓶子砸在腦袋上,留了一個“紀念品”後,他有事沒事就想摸一摸頭,總覺得還有點作痛。

“血液檢查出來了嗎?有沒有,那玩意兒?”謹慎起見,張誠哲多問了一句,要是嗑藥後自殘弄出來一堆傷也是有可能的。

醫生搖搖頭,“沒有,很正常,各項指標非常正常。”

難辦咯,尤其還是一個外國人,張誠哲嘆了口氣,認命地進去,不管怎麽樣,先錄口供,疑點以後再說。

他自我安慰一番,推開門大步進去。嫌疑犯已經穿好衣服,乖乖坐在床邊,態度溫順,行動配合。

他一只手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一條腿也塗著藥膏短時間不能屈伸。張誠哲仔細打量他,希望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來,可惜對方一直在閉目養神。

例行公事,張誠哲對他念了一段條例,就要將人帶回警局。手銬都拿出來了,又放回去了,張誠哲實在不知道要怎麽拷他,手上打著石膏呢。

張誠哲不僅僅不能拷他,還得幫忙扶著,這叫什麽事啊。好不容易上了警車,張誠哲松了一口氣,比引體向上還累!

張誠發動警車,朝警局開去。正是晚高峰,路上車輛比較多,有時候大擺長龍半天不動。張誠哲無聊起來,忍不住朝窗外看去。

原本只是隨便看看,誰知道他一瞥卻看見身後一輛白色大貨車。要是沒看錯,這輛大貨車從他離開醫院不久就跟在後面了吧?這都半小時了。

張誠哲頭疼地從口袋裏拿出只煙,沒有點火只是在手指間轉圈,一邊無意識地轉圈,一邊在心裏笑自己疑神疑鬼,哪裏有那麽多大案,不會是他自己嚇自己吧。

正在這時,車廂裏傳來一聲輕笑,那聲音又輕又飄,一下子打破了寂靜。

張誠哲皺了皺眉,扭頭看向身後的嫌疑犯,“你笑什麽?”

話一出口,他感覺有些不對,於是改成了英語,剛剛開口,對方打斷了他。

後座上,嫌疑人胳膊還打著石膏,他的身體卻一下子挺直了,不是原來松弛的模樣,從懶洋洋的無害的一下子變得具有攻擊性。他直直看著張誠哲,湖綠色的眼睛在車廂裏非常幽深,呈現出海藻一樣的深綠色,這顏色讓他一下子莫測起來。

他笑著開口,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張警官,你要不要打個賭?”

張誠哲的頭皮一下子炸開了,有一股古怪的感覺從脊背升起,他肅容呵斥道:“老實坐好!”

嫌疑犯的身體微微前傾,沒有打石膏的右手伸直了——張誠哲嚇了一跳,一只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配槍,可是嫌疑人似乎沒有要攻擊他的意圖,他伸出的手緩緩在張誠哲眼前劃過,指向身側那輛貨車。因為離得近,張誠哲還能清晰看見他的手,蒼白修長,手指上有一些血跡和細小的疤痕。

嫌疑人指向貨車,噙著笑:“我賭那輛貨車等會會撞我們。”

張誠哲楞了一下,有種頭皮炸開的感覺,他看了看貨車,這個角度很難看清司機的臉,只能看見對方紅色的鴨舌帽。

“別胡說!”他皺著眉斥責道,正好前方綠燈,他轉過頭開車,決心不再理會。

嫌疑人也見好就收,他系好安全帶,然後就恢覆之前懶洋洋的狀態。

張誠哲心裏卻有些梗,不時總要從後視鏡看一眼身後的貨車。在一個車流較少的十字路口,張誠哲轉彎時從後視鏡看見大貨車突然加速沖過來。

來了!一瞬間張誠哲竟然松了口氣,他猛打方向盤,避開大貨車大部分撞擊,同時讓無人的右側承受貨車的沖撞。

碰的一聲巨響,車輛失控撞上旁邊的行道樹,安全氣囊彈開,張誠哲的腦袋嗡嗡響,他動了動想起身,又是一聲巨響,車身顛簸,是貨車又撞到了他們的右車廂。

這是要殺人啊!張誠哲憤怒不已,幸好兩次過後貨車沒有再撞上來。張誠哲顫抖著手解開安全帶,發現身體被卡在方向盤中間,稍微一動胸口就劇痛,八成是肋骨斷了。

張誠哲不敢妄動,害怕肋骨紮破內臟,他小幅度轉頭看向變形的車廂。嫌疑人歪倒在後座上,生死不知。

張誠哲在心裏罵了一句臟話,這時他聽見身邊傳來腳步聲,他側頭看去,是一個皮膚微黑的男人,眼下有一道疤,戴著鴨舌帽,是那個大貨車司機。

是來救他們的嗎?

司機在他身邊停了一下,沒有施救,轉向後座。張誠哲看見他手上拿著一只針管。

他想做什麽?張誠哲瞪大了眼睛,他掙紮了一下,可惜卡得太近,連說話都能嗅到血腥味,“住、住手!警察……我是警察……”

只見貨車司機拿起註射劑緩緩靠近後座,將針頭紮進嫌疑人的脖子!

他要殺人滅口!張誠哲目眥欲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要打入藥物的一瞬間,一直閉著眼睛的嫌疑人突然一腳踢在司機的胯部!這一腳又狠又重,大貨車司機瞬間蜷縮成一只蝦米,被一腳踹出車廂,躺在地上半天不動。

雞、雞飛蛋打!

“你裝……裝的!”張誠哲恍恍惚惚更不上這奇怪的展開。

姜潮喘了口氣,拔下脖子上的註射器,小心放到一邊空閑的文件袋裏,證據,得保留好。

他看著一臉懵逼的張誠哲,認真地說:“都說了,他會撞我們。”說著,他就一瘸一拐走過來,在張誠哲身上摸索了一陣,“手機在哪裏?”

“口袋……褲子口袋……”張誠哲現在每一句話都很費勁,嘴裏都是鐵銹味,耳朵也開始鳴響,時間就是生命啊!

姜潮照著他說的摸了摸,一個方方正正的煙盒被掏了出來。

張誠哲:“……”戒,以後必須把煙戒了。

“另一個……口袋……”他氣若游絲。

另一個口袋姜潮摸不到,他一瘸一拐繞到另一邊,中途看見鴨舌帽翹了翹頭似乎要醒,又面不改色地補了兩腳。好不容易找到手機,打了120,整個人癱在車旁邊。

張誠哲肋骨疼,同時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歪著頭看著姜潮:“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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