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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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紐約,皇後區。

姜潮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根長長帶著肉刺尖牙的舌頭朝他的脖子彈射而來。

千鈞一發間,他側身避開,可怕的舌頭幾乎是擦著他的臉打在床頭櫃上,將上面的插著百合的陶花瓶打得粉碎。

姜潮嚇出一身冷汗,驚魂未定地從床上一躍而起。

長舌頭一擊不中,不滿地蠕動了一下,咻地縮回了一個臉色青白眼睛灰白的白人女人嘴裏。

那女人目光呆滯,四肢扭曲,沒有一點活氣,擴散占據整個眼球的藍黑色眼珠死死地、垂涎地盯著姜潮。

她看著的,是姜潮的脖子,或者說是他年輕肌膚下跳動的血管、流淌的血液。

他不敢亂動,小幅度地掃視周圍,可惜沒有找到什麽有力武器,只能慢慢地抄起床頭的金屬相框。

白人女人僵硬地歪歪頭,隨著她的動作,沾滿汙血的右半張臉觸目驚心,隱約可見白色的線狀蟲子在蠕動。

姜潮嘶嘶吸了一口冷氣,從女人幾乎被削去的半張臉看,絕對不可能是活人!

可能是姜潮的表情刺激了女屍,她頭微揚,做了一個吸氣的動作,隨著破空聲,帶著粘液的舌頭再一次彈射而出!

姜潮頭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用手上的相框一擋。

刺啦!

宛如肉入油鍋,女人發出一聲刺耳叫聲。

姜潮忍著耳膜疼痛,乘機奪門而逃,三步並作兩步朝大門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古怪的吼聲,似獸非人。女屍四肢著地,飛快襲來。

來不及……

姜潮猛地一拐彎,與奪命的舌頭擦身而過,一頭沖進了廚房。剛剛反鎖上廚房的門,女人就一頭撞上玻璃。

女人隔著一扇鋼化玻璃與姜潮對視,血肉模糊的臉上,完全沒有人類該有的情感。

空洞,麻木。

然後,女人慢慢走開了。

姜潮松了一口氣,直到此時他才開始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他記得自己度過了暗無天日的期末考試後,在宿舍裏補覺,怎麽醒來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了?!

難道這一切只是室友的惡作劇?

不,不可能,他們不可能把自己無聲無息地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再說,他們上哪裏去找舌頭可以彈出一兩米的怪物?

姜潮來不及細想,因為之前走掉的女人又拖著腳步慢慢走回來了,而她手上正拽著一把椅子!

姜潮呆住了,這樣的怪物居然是有智力的?

在姜潮驚恐的目光下,女人開始面無表情地砸玻璃門,一下一下又一下,玻璃門上很快就密布著蛛網。

這玻璃怎麽如此不結實,怎麽不用中國產的鋼化玻璃!

姜潮估計再有十幾秒,玻璃門就會破碎。

求生欲使他冷靜下來,開始瘋狂尋找武器,可惜,這家人一定不怎麽開火,廚房裏只有一把短短的水果刀。

拿這麽迷你的小刀和一米多長的舌頭對砍,他瘋了!

姜潮把刀扔到一邊,繼續翻找,終於在櫃子裏翻到一瓶空氣清新劑。

他把空氣清新劑放到竈上,抖著手擰開了火。

然後他躲進了竈臺下的儲物櫃裏,櫃子很小,他努力擠進去,手腳幾乎不能動彈,還沒來得及關門就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

目光呆滯的女屍滿頭滿臉是血,藍眼睛擴散渾濁,吼叫著朝他撲來!

嘭!!!

一聲巨響,空氣清新劑受熱炸開,掀起熱浪,爆出一蓬火團!

女屍發出淒厲的尖叫,被噴射的火焰燒成了火球!她胡亂揮舞著雙手,徒勞地掙紮了一會兒,終於一動不動了。

姜潮同手同腳地從櫃子裏爬出來,他的手臂被灼燒起泡,頭發也燒焦了不少。

姜潮捂著受傷的胳膊,驚魂未定地跑出廚房。

外面是會客廳,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地面上鋪著昂貴的羊毛地毯,原木沙發旁的玻璃櫃中擺放著一瓶一瓶名貴的紅酒。

墻上有張全家福,一對白人父妻與他們的兒子。仔細辨認,妻子的臉和剛才襲擊他的女屍一模一樣。

姜潮嘆了口氣,正準備去沙發上休息一會兒,突然發現酒櫃擦得透亮的玻璃裏,一閃而過一張半大的白人少年的臉。

姜潮的心裏一動,慢慢退回玻璃前。

赫色的柔軟短發,鼻梁很高,眼窩很深,襯托著翡翠色的綠眼睛像山巒間的湖泊。這是一張賞心悅目的臉,帶著矜傲的薄唇沖淡了眉眼的秀氣,精致而不女氣。

據他所知,歐美人的顏值巔峰是15到20歲的少年期,過後就……看命。

姜潮摸了摸臉,鏡子裏的少年也摸了摸臉。

完了,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一旁的小茶幾上還放著一家三口的合家福。

典型的白人家庭,西裝領帶的男人、金發嫵媚的女人、和站在他們中間眉間帶著稚氣的男孩。

那戴著棒球帽笑容有些倨傲的男孩,不正是姜潮從鏡子裏看見的自己嗎?

我穿越了??

姜潮正出神,突然感覺一陣風聲,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撲到地毯上。

噗!

一聲悶悶地響,一條長長的舌頭釘進了沙發靠椅上。

全家福裏的男主人去哪裏了?

姜潮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同時一個白人男子已經躍過沙發,飛快撲到了他身上要咬他的脖子,姜潮屈起膝蓋頂著男人的肚子。

奈何男人的力氣奇大無比,而且不畏疼痛,不管姜潮的手如何用力抵著他兩肩,他的腦袋就是一點一點朝姜潮的脖子逼近,最後腦袋和肩膀成了一個正常人絕對不能達到的角度!

在極度的恐懼和緊張中,姜潮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一切都變成慢動作,他清清楚楚看見男人口中蠕動而出的舌頭,有點像異形,滴著腥臭的口水,朝他的脖子刺過來……

噗嗤!

白人突然不再動彈。姜潮連忙把他推到一邊。

白人男人的太陽穴紮著一枚長長的銀釘,傷口處流出白色的血液,還有一些線一樣的蟲子在掙紮爬動,

“你有被咬到嗎?”一個全身黑衣包裹地嚴嚴實實的男人端著槍,問道。

姜潮的舌頭僵硬,好一會兒才鎮定下來,“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眼前的男人似曾相識。

男人卻沒有相信,用槍托起姜潮的下巴,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他的脖子臉頰和手臂,才放心地垂下槍口。

“好孩子。”男人誇獎。

他的長相很古怪,慘白毫無血色的皮膚,嘴巴兩側像被撕開了裂口,露出兩顆尖尖的門牙。因為這道裂口,他看著似乎永遠帶著笑意。

姜潮被他碰到的地方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同時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他避開了男人的手,有些尷尬地問,“他們……我是說,我的父母,他們怎麽了?”

黑衣男人察覺到姜潮的恐懼,立刻收回手,嘴角那絲笑意也減少了不少,“血族。”

姜潮呆了一瞬,猛地反應過來……

這場景……不正是美劇《血族》裏配角沃恩獵殺那些無自我意識的血族的場景!

故事是從一架失聯的飛機開始的,除了四個一無所知的幸存者,所有乘客都無聲無息地死在座位上,全身血液變成白色粘稠液體。

輿論集中在四個幸存者身上的時候,人們卻沒有發現,解剖室裏那些屍體全都站了起來,一個又一個循著生前的微薄記憶,回到家中,殺死了他們的家人。就這樣,一個傳染一個……當男主角伊弗發現的時候,事態已經無法挽回,整個紐約淪為血族的狂歡地。

這一切都是血祖的陰謀,他和大富豪帕爾默互相勾結,企圖用血蟲控制全人類,成為獨一無二的霸主。

當然,最後的結局自然是邪不勝正,血祖與男主伊弗同歸於盡。可是……可是在這中間死的人根本數不清楚,血祖甚至一度把紐約變成他的血庫!

現在看來,劇情還處於初期,血族內的三個始祖反對血祖打破和平,派出他們的手下黑衣人沃恩——就是眼前這個有著萌萌兔牙的男人,清剿飛機上那些被血蟲寄生的乘客。

姜潮這具身體的父母一定是飛機上的乘客之一,因為心中的執念回到家中,企圖殺死了他們的孩子。這麽看來,原劇中他們一家三口就是十足的炮灰。

現在姜潮的到來,使炮灰原本的命運改變了,可是他沒有慶幸,因為《血族》裏死去的人數不勝數,自己現在逃過一劫,但是絕對活不到結局!

可能姜潮的臉色實在難看,黑衣男人沃恩又摸了摸他的頭,“別難過了,他們已經不是你的父母了。”

姜潮倒是沒有想到,這個黑衣人看著可怕,對人倒是很和善,還知道安慰人,“我知道。”

沃恩點點頭,再次誇獎,“好孩子。”

姜潮:“……”

這個沃恩,在沒有被轉化成血族之前一定是一個幼兒園老師,怎麽這麽喜歡小孩子?

姜潮被他誇得頭皮發麻,要知道雖然現在的他看著只有十五六的未成年人,沒穿越之前已經是一名大二的學生了。

沃恩和姜潮說話的時候,他身後的黑衣人已經把白人夫妻的屍體用屍袋裝起來,拖去外面燒毀。

因為血族的屍體裏有大量血蟲,這些血蟲會順著健康人類的傷口鉆進他們體內,大量繁殖。

姜潮的視線忍不住望向那兩具屍體,尤其是他們嘴裏長長的舌頭。

“那個……”姜潮猶豫許久,“……沒有什麽了,謝謝。”

看著黑衣人瀟灑離開的背影,姜潮有些前路漫漫的失落和疲憊。

本想和他們一起離開,一個人待在死過人的別墅,夜裏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血族來襲擊他。

可是,沃恩和他的黑衣人小隊同樣是血族,雖然他們擁有自我意識,但是嗜血的本性不會改變。要是哪一天,他們餓了……

此時正是傍晚,逢魔時刻,如血的夕陽從窗簾縫透了進來,映得地板通紅。當天邊最後一抹亮光消失在高樓大廈間,地下隱約傳來一陣歡欣鼓舞的吼叫,那是血族們盛宴的時刻。

姜潮的心臟緊縮了一下,第一件事就是將別墅的所有門窗鎖死。看過那麽多恐怖片,多少主角是因為沒有鎖門而被殺掉。

說起門窗,姜潮就覺得郁悶。米國可不像熊貓國,防盜窗防盜門齊全,一旦關上,想強行破開要費好一番功夫。

這裏大部分的門窗好看有餘,安全性不足。這座別墅就是這樣,都是玻璃門,正對著花園的部分更是一整面落地窗!雖然玻璃裏帶有報警絲,可是世界末日的時候,報警有什麽用!

姜潮嘆了口氣,在別墅裏翻翻找找,幸運的是,在櫃子裏找到了一整套感恩節的銀餐具。

他拿起一個銀燭臺揮了揮,很好,感覺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他把銀器擺滿周圍,懷裏抱著銀燭臺,靠在沙發裏靜靜地註視著屋外的動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黑暗中有嘶吼和慘叫,一夜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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