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話

斑是在當天深夜時出現的，起因是我睡夢之中覺得極不安穩，睜眼後驚覺兩輪血紅的燈泡照著我。

陰森森。

“可以了？”猜到他的來意，但礙於舍友都在睡覺，我只有悄聲道。

“他被我壓制了三分之一……這已經是最多了，我覺得再繼續下去有可能會發生危險——意識主導什麽的。”黑暗中，他低低的聲音傳來。

於是我摸了手機，下床，出宿舍。

走廊上還是比較敞亮的，但是會有賊風刮進來，我穿著秋衣秋褲略微感到冷。

斑在我後面:“我讓他出來。”

“等等。”我伸手阻止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下道:“這是有成功率的，我不能說我的推論完全正確……我是說，萬一你們回不去，怎麽辦？”

他灑然一笑:“你不可能不知道帶土那小子吧？”

我怔了怔，一拳砸向掌心，恍然大悟:“老陰……呃不是，老牛逼了！差點忘了輪回天生。”

這麽說著，我心裏卻暗搓搓的想:別得意，你的輪回天生早晚變成穢土轉生，這可是從天上摔進土裏的差距。

“既然如此……後顧之憂沒有了，你讓他出來吧。”說著我打開手機找到我的小說，轉過頭，“能看懂沒問題麽？”

“當然……我對這些字很熟悉。”他拿過手機，一頁一頁翻看起來，其中帶著偶爾的問話。

“裏面的‘我’，便是她了麽？”他調侃道，“真是個初出茅廬天地不怕的小丫頭。”

“鳴人是誰？”

“這小丫頭也想和我直接對決麽？呵呵。”

“融合麽？我從未如此想過，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個不錯之法，可以一試。”

“……柱間被你描寫的相當還原呢。”

“……”

越到後來，他問的話越少了，神情愈來愈專註，嘴唇抿在一起，長眉緊鎖。

“……竟然如此不顧一切麽……”

這句話，是他在看到第二部結尾處說出來的，而此時看去，他的額頭竟向外冒著豆大的汗珠。

“看累了？”我試探道。

“並無。”他揉揉眉心，“只是看到這裏，我仿佛突然明白，我釋放無限月讀的原因。”

“哦？”我不動聲色。

他的眼睛很溫柔的看著手機裏的一個個文字:“……便是為了她吧。”

說對了。

因為實在太晚了，我無法陪他耗到清晨，便將手機交給他後返回床上睡覺。

仿佛沒過多久，耳邊響起室友的鬧鈴，我疲憊睜眼，卻被寬闊的後背擋住視線——斑正坐在我床邊。

“你……”我輕輕開口，他轉過頭，入目是血紅的雙眼。

“他的精神很不穩定，連帶我也……”他說著，突然砸了一下床沿，發出“咣”一聲響。我嚇了一跳，因為有一個室友聞聲看過來。

“不說這個……他似乎已經恢覆記憶了，正在沈睡。”

“哦。”我起身穿好外衣褲——根本沒什麽好害羞的，害羞也沒用。疊了被子。

他跟上出門的我:“真能回去麽？”

“我留你們有什麽好處？”我噔噔噔下樓一邊應他。

“無心之語罷了。”他不再言語，只是看的我更緊，我上課時是，我吃飯時是，我睡覺時亦是。

兩天過去了，他寡言少語，卻是寸步不離。比起跟隨，更像是……

監視。

而今日，是14年12月23日，也是農歷的十月十二。

我作圖時，身後斜仰著的斑突然身體一震，整個人從窗臺上栽下來，發出不小的聲音。所有人都很認真，並沒有註意這裏。

我一邊畫，卻忍不住擔憂的偷看他。

他像死去了一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然而過了沒多久，又蘇醒過來，垂眸看看自己的手掌，擡頭瞅見我在看他，沒事人一樣又坐上了陽臺。

“怎麽回事？”吃飯時，我趁著周遭嘈雜，低聲詢問。

他卻只是盯著我的餐盤，半晌才低聲道:“第二次。”

“第二次？”我反應過來，“你是指，這種情況是第二次麽？”

“嗯，上一次時間更長一些。”他伸出手，來回翻看，又搖搖頭，“不是這種感覺，卻類似，周遭一片漆黑，前方卻有著光源，沒有疼痛，沒有流血……這種感覺，不像是輪回天生。”

我明白了，漫畫中兜研究出了穢土轉生，曾經在正式使用之前召喚給帶土看過一次，或許這次也是研究之一。

或者……這次便是展示了。

真是的，我究竟在緊張什麽，這和我並沒有什麽關系不是麽？只要等待體內沈睡著的靈魂蘇醒過來，一切便是水到渠成了。他們離開這個世界，我也可以繼續我的學業，我完全沒有必要為他們擔憂，完全……沒有必要……

真的沒有必要麽？

真的與我無關麽？

我……真的可以置身事外麽？

我真的……可以……

“坐你旁邊？行麽？”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驚醒擡頭，陸青端著餐盤站在我對面。

“嗯……好。”我還沒完全緩過神。

他便坐在了宇智波斑的旁邊……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有一只毛茸茸的大家夥正好奇的打量著他。

片刻他對著我，指了指毫無反應的陸青:“這小子好像對你有點意思。”

我無法回應，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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