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拿起筆的手依舊顫抖不停，當落在紙上時卻極為堅定，我機械的一筆一筆畫著，沒人能比我更了解我此時的身體狀況了。

眼前發黑，耳朵甚至開始出現耳鳴，我扶著畫架才能保證自己不這麽狼狽的摔倒，嘴裏含著一顆糖希望自己可以精神一點，卻不像以前來的那樣有用。

身體狀態如此之糟，當然畫出來的東西也不會好到哪去，我甚至覺得這是我進入天使班以來畫的最糟糕的一次了，我咬著下唇，一方面承受著陣陣眩暈以及虛脫感，另一方面念及說不定很快就要被從天使班踢出去，心頭便湧起陣陣酸楚。

在所有人都認真作畫應付考試時，我偷偷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帶走那半滴水珠。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人看見，我餘光瞥及對面屋頂那道赤紅的身影，細看卻又消失不見，仿佛剛才那就是我的錯覺。

只是我沒有心思再顧及他了，各種負面情緒塞的我滿滿，焦急，仿徨，失措，沮喪，但是筆仍然不屈不撓的落在畫紙上，只為了看到那小小的希望。

如果有那麽幾十分之一的可能性，請讓我繼續留在這裏吧，雖然我畫的不會有多好，但是我會保證我的進步飛快。

……

“可以了，所有人停筆，把畫靠墻擺成一排。”老師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我盡力起身，一天的強撐已經讓身體不堪重負。

“看得出來，經過一周的學習，你們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老師背著手看了一圈，慢慢說道，“可以看得出來，大家都很努力，無論是對顏色的認識還是筆法都有顯著提高，這點讓老師非常欣慰。”

“之前我們說過，一周的學習之後要進行一次排除的考核，剔除我們這天使班的差生，為了讓天使班更加名副其實。”說著，他的目光轉而看向了我，我面無表情的聽講，緊攥著的拳頭卻早已被汗水浸濕。

“經過了一天的考核，和剛才的作品展示，我想結果已經出來了。班裏被踢出去的人是……”

說到這裏，他環顧我們一周，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帶著嘆息。我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了起來，身體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

……不，我不接受，我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我回望向他，目光堅決與他對視。

我不接受！

我不想出天使班！

讓我留下來！

讓我留下來！

……

老師註意到我的眼睛，身子一僵，轉而望向對面的樓頂，那兒血紅的身影迎風屹立著。

於是老師閉了閉眼，又睜開。

“全員通過。”

……

原本因為緊張和絕望瞇起的眼睛漸漸睜大，瞪圓，一股不可抑制的喜悅沖上頭頂，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我，留下來了？

我怔立著，拳頭慢慢松開，手指抽動一下，大拇指甲狠狠掐進食指，疼痛向我匯報這一切都是真的。

“所有人進步都很大，進班時基礎很差的同學更是有了驚人的進步，這點讓我很欣慰，還有三周時間，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吧，能夠不負天使班的名字。”

老師破天荒的笑笑:“明天周末，一天的休息時間，一周的努力辛苦了，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覺吧，順便吃點好東西誥勞一下自己。”

我不知道我怎麽走出這個教室的，不知道怎麽回覆陸青的祝賀，也不知道我怎麽回的宿舍，只覺得渾身輕極了，通體舒爽，之前的高燒在方才的大起大落之後全部化為虛汗排出體外。

病全好了，現在我覺得我的精神狀態好的可以連畫三天不睡覺。

坐在宿舍，我整理著床鋪，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下午發生的事情。驚喜過後我才註意到那個細節，老師看向的對面樓頂那紅色的人影。

一個可能性讓我的心漸漸變涼。

……

“看來你達成自己的願望了。”在我洗衣服時，宇智波斑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我的手頓了下，又繼續動作:“謝謝你了。”

門被打開，他的身影出現在水房門口，多虧水房的臺階我才堪堪與他平視。

“那時我看見了。”他說，卻皺起細長的眉，“但我並沒有幫你。”

我停下，轉頭看他，因為宇智波斑不可能說謊。

“你是說……”

宇智波斑一只手扶著門邊，嘴角輕輕彎出一個小小的卻極其好看的弧度:“所以，恭喜你。”

啊。

我微張的嘴無意識發出一個單音節，剛被我壓下的喜悅又湧現而來，我彎起眼睛，恰到好處的掩飾了點點淚花。

原來我真的是憑借自己通過的。

這，太棒了。

“看來你真的很開心，小鬼。不打算請我喝一杯麽？”他幹脆整個身體倚在門上，沖我伸出一只手，“或者我去買也可以……沒有喝過這裏的酒，倒是有點想要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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