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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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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既然打算要離開了,那便沒有再等下去的道理。陳筱竹立刻就拿起包,打算下樓去找成穎。

“先等等。”ST0卻突然拉住她。

陳筱竹擡頭朝他看去,發現他正盯著門外,眉頭微微皺起。

“外面有人。”

“裏面有人。”

王落放下掃描儀,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有一個仿生人在裏面。”

面前不遠處就是407的房門,鄧至榕聽到後,許久都沒說話,只是陰沈地站在那裏。

從掃描儀裏看過去,兩個人的身影很清晰,鄧至榕終於很輕微地揚揚下巴,身後兩個人立刻走近房門,王落也走上前,抽出口袋裏的房卡,直接按了上去。

剛要推開,房門就被裏面的一股力道抵住了。

是陳筱竹掛上了門鎖。

“什麽事?”她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噢,安全檢查。”鄧至榕也不打算跟她演了,直接攤牌。

“連門都不敲,直接拿房卡開我的房間,你告訴我要做安全檢查是嗎?”

房間裏,ST0已經在給鄭玉禾發通訊了,但他沒有接,他又拿來陳筱竹的手機,找到成穎的電話,通訊過去也沒有接,只好給她發消息。

最後他又給曲洺發通訊,他終於接了。

門口陳筱竹還在和他們隔著門對峙,ST0手裏拎著一個椅子,直接就問曲洺:“成穎呢?”

“啊?”曲洺聽上去還有些懵,但很快也反應過來了,“不知道,我上樓的時候她還在和別人喝酒,你找她……”

“趕緊來407……”

他話還沒說完,話音剛落下,雲誠的人就闖進來了,房門一下子彈到墻壁上,陳筱竹的半句“救命”被那其中一個手下堵在了掌心裏。

那手下死死控制著陳筱竹,沒看清半空中襲來了什麽,但下一秒那椅子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腦袋上。他吃痛,手上也洩了力。

“救命——唔……”

“ST0!怎麽回事!”曲洺的聲音從通訊那頭傳過來,但ST0一時也顧不上了,房門處又沖進來一個手下,手裏舉起一柄脈沖儀,直接就對準了ST0。

脈沖儀的發射口忽地閃了一下,發出低低的一聲嗡鳴,ST0閃身堪堪躲過,但下一秒那脈沖就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身上,震得他系統狂冒危險警告。

他踉蹌了一下,扶著床。天旋地轉中,他看見陳筱竹已經軟倒在那手下懷裏,被抱出了房門。

“停下!”他怒吼一聲,那人還舉著脈沖儀站在他身前,他一個猛撲,脈沖結結實實地打在他胸口上,他震顫了一下,忍著痛,奮力奪過那人手裏的脈沖儀,不顧他的掙紮,直接砸在了他腦側。

身下的人腦袋無力地倒向一側,雙目緊閉,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ST0要起身,卻差點跪倒在地上。

別響了……

滴滴的警告聲回響在他的音頻接受器裏,他用力晃了晃腦袋,短暫地控制了一下防禦系統,讓他腦袋裏不那麽吵,然後踉蹌著沖出房間。

有人從樓梯口沖上來,扶住了他。

ST0低著頭,聽見他的聲音後努力辨認,然後發現是曲洺。

“419……”

曲洺沒聽清,“什麽?”

他扶著ST0,又急切又驚慌,ST0終於直起了身子,看向他,一雙眼睛冒著隱約藍光,沖他喊道:“419!去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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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裏有什麽?”

一個空置的房間裏,鄭玉禾雙手被綁著,靠在墻角,對旁邊同樣被綁著的曲洺這樣問道。

曲洺的鏡片邊緣都碎了,臉上也掛了彩,他的後腦靠在墻上,胸膛均勻地起伏著,幾秒後,他發出悵然的聲音,“419啊……”

他最後被保鏢拉扯著從419門前離開時,陳筱竹正雙目緊閉地躺在實驗臺上,ST0背對著所有人,手裏拿著一桿槍,槍口直指鄧至榕。

曲洺發誓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打過這麽狠的架,更沒有見到過真槍,所以當王落把那桿手槍掏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空白了,差點要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419裏有什麽……”他再次開口,“ST0只是很急切地要我扶他過去,一副馬上就要倒在地上的樣子,他整個人又很沈,我都怕他一下子暈過去。但好在這個仿生人的機體素質還不錯,沒有倒下……”

“我們趕到419的時候,外面有兩個保鏢攔著,我透過敞開的房門看進去,發現裏面雖然是正常的客房裝潢,但床什麽的統統沒有,只有一架實驗臺,還有很多儀器。有一個人抱著陳筱竹,把她往實驗臺上放,陳筱竹看上去已經昏過去了,ST0發了瘋一般要往裏面闖……我去,我都不知道他力氣能那麽大,一拳就給那個保鏢幹翻了。”

他說到這裏,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接著回憶道:“我就拉著另外一個保鏢,牽制他……”他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也說不清是牽制還是挨打。

“然後來攔我們的人就更多了,好幾個保鏢都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沖出來……我身上也挨了好幾下,甚至有人拿脈沖儀射擊ST0,但還是沒把他弄倒,反而自己被掀翻在地上。”

他知道脈沖儀對仿生人的威力有多大,這幾乎可以算是專門用來控制仿生人的工具,他當時才明白為什麽ST0一開始一副虛弱的模樣了。

然後那桿槍就出現了,王落舉著槍從房間裏慢慢走出來。

“你敢信嗎?王落居然有槍。”

“什麽?”鄭玉禾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曲洺哼笑了一聲,“是啊,老子都快嚇尿了……那個槍口黑漆漆的,就那麽對著ST0的腦門。脈沖儀對仿生人還不算致命,只是會限制他們的行動,破壞他們的機體功能……但槍就不一樣了,崩爛他腦機裏的芯片,跟死了就沒區別了。”

“然後呢?”鄭玉禾緊張地追問道,“ST0他……”

曲洺很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把雙手舉起來,然後慢慢跪下了。”

仿生人就是下賤。王落當時如是對ST0罵道。

他走到了ST0面前,冰冷的槍口就差幾厘米就要抵上ST0的腦門。419裏面的那些儀器滴滴作響,有兩個研究員穿著白大褂站在裏面,曲洺能清楚地看到他們操縱控制臺的手在抖。鄧至榕就站在王落身後不遠處,冷冷地望著他們。

ST0的雙手依然高舉著,舉過了頭頂。他微微垂著腦袋,視線只能看到王落的大腿。

曲洺站在走廊裏,心臟怦怦直跳,震得他人都快暈過去了。他身上剛剛挨了那些保鏢好幾記拳頭,此刻望著那桿槍,卻也感覺不到疼了。

空氣裏很安靜,他聽見手槍上膛的聲音。

殺你一個仿生人,誰會向我追責呢?王落這樣說道。

曲洺想說話,但喉嚨眼就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響。

ST0還跪在那裏,腦袋微微垂著。

突然,他高舉著的雙手一下子動作,一把抓住了王落的小臂,同時腦袋閃向一旁。曲洺幾乎都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只聽見一聲沈悶的槍響。

手槍上安裝了消音器,所以聲音並不大,子彈卻實打實地射在了地毯上。

ST0猛地起身,擡起手臂,王落想要閃躲,但他的速度根本比不過仿生人,ST0生生肘了在王落的脖子上。那一擊真的很重,王落的臉色都瞬間漲紅了,捂著脖子倒向一旁,接著肚子上又狠狠挨了一腳,悶哼一聲撞在墻上。

他想要奪回槍,但ST0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直接擡起手臂,槍口指在了鄧至榕的腦門上。

聽到這裏,鄭玉禾一下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他!”

“嗯,ST0就跟挾持人質一樣挾持了鄧至榕,要所有人都出去。”曲洺忽然發現鄭玉禾的臉色不太對,“怎麽了?”

鄭玉禾的嘴唇動了兩下,然後說:“鄧至榕是我舅舅……他……他沒事吧。”

曲洺望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評價道:“你舅舅真是好人啊。”他頓了頓,接著又說道:“沒事,他要是不作死,應該就不會死,ST0沒那麽瘋。呵呵,沒想到你跟他還有這層關系,你舅舅都把你綁在這兒了,你還有工夫操心他。”

“這不一樣……”

“嗯,你跟ST0相處了這麽一個晚上,看得出來他是什麽樣的仿生人嗎?”

鄭玉禾看著眼前的空氣,“他……我看不懂他……”

“他是仿生人,雖然沒什麽道德準則要遵循,但一定存在絕對的理智,他要挾鄧至榕,只不過是為了救陳筱竹。”

鄭玉禾的腦袋一下子擡起來,“所以你還沒告訴我,419裏面到底有什麽,雲誠要對陳筱竹做什麽?”

曲洺沈默片刻,緩緩道:“記憶裝置,雲誠要修改陳筱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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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管刺進塑膠皮膚裏,刺破了ST0脖頸側面的皮膚,ST0按著活塞,把修覆劑往身體裏面送。

房間裏原來的研究員都出去了,他坐在實驗臺上,身後是昏迷的陳筱竹,一圈儀器和電腦緊密地圍繞在四周,還有一個鄧至榕坐在墻邊,擡著眼,死死地盯著ST0手裏的槍口。

“看什麽,你也想奪槍嗎?”

ST0看都沒看鄧至榕一眼,繼續給自己打針。

“你這種身體素質,沒等起身……”他慢慢地轉過頭來,望著鄧至榕,輕輕說道:“就被我一槍斃掉了。所以別掙紮,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裏。”

鄧至榕根本沒法起身,更沒法掙紮,因為他的手腕已經被牢牢地束縛了起來。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終於有一些後悔做這樣沖動的事情。陳筱竹還穿著那一身晚宴上的禮服,此刻腦袋上戴著那個裝置,正安靜地躺在那裏,電腦上有波動的曲線,那是她的腦電波。

對陳筱竹動手純屬下策,因為ST0根本動不了。

張董雖然不常問他,但他知道他一直在關註ST0這件事情,無形之中給他施加了很多壓力。

ST0被星途承認了,要奪回來就更加的難,他總不能把ST0給直接綁走,那星途的老總成穎也絕非等閑之輩,要是傷了她的利益,難免不會撕下雲誠身上的一口肉。

是一個部門經理,對他匯報起醫療方面的合作進度,他才意識到,原來還有Moa這個治療阿爾茨海默病的裝置存在。

只需進行些許的改造,就能用在陳筱竹身上。

“只是一點點記憶的處理罷了。”在張惇的辦公室裏,鄧至榕是這樣對他說的,“畢竟現在沒法對ST0下手,不如就從陳筱竹身上做切入點,我們沒法從她手裏奪回ST0,那就讓她自己把ST0送回來……您想,張董,為什麽星途允許ST0待在陳筱竹身邊?”

張惇沒有說話,鄧至榕自然也不是要等他的回答,繼續往下說道:“就是因為ST0對陳筱竹無害,那麽,如果ST0對陳筱竹有害呢?”

“如果陳筱竹身邊的仿生人是一個會傷害她的、存在安全隱患的仿生人呢?”

“我們不去修改ST0的底層代碼,我們只需要讓陳筱竹以為——以為ST0對她有害就可以了。而要達成這點很簡單,”鄧至榕點點自己的太陽穴,“記憶是會騙人的,有時候有些東西啊,越是細想就越發覺不對,越是糾結就會變得更加懷疑。”

“懷疑和猜忌,是一切關系破裂的基礎。我們不過是在她的記憶上做一點小小的手腳,她的大腦會幫她放大一切疑點的,到那時候,恐怕她就要忙不疊地把ST0送走了。”

鄧至榕合起食指和大拇指,“再加上一點點的心理暗示,就能讓陳筱竹把ST0拱手相讓。”

當時他是這樣說的,後來也是這樣計劃的,所以發布會就成了最好的實施地點,他們原想在夜裏迷暈陳筱竹,再把她帶到419來進行記憶修改,等陳筱竹第二天一早在407房間裏醒來的時候,一切就和沒有發生過一樣完美,頂多她會覺得腦袋有些沈,就像做了一場大夢一樣。

只是他算錯了,算錯了自己的外甥,還有ST0這個變數的存在。

事到如今,他不能再讓這件事情鬧大,於是他擡起頭,對坐在實驗臺上的ST0說:“我現在可以放你們走,我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他話音未落,那槍口就一下子頂在他的腦門上,頂得他呼吸一滯。

ST0拔出針管,慢慢在他面前俯下身來,手裏的槍抵著他,聲線冷漠,“現在走,你是要強行中斷陳筱竹的記憶裝置,然後讓她當一輩子的植物人嗎?”

“嗯?”他手裏又用了些力氣。

鄧至榕後腦貼在墻壁上,緊張地吞咽了一下,“不、不是……”

“不是就閉嘴,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兒。”

ST0終於松開了抵著他腦門的力道,站起身來,走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操作著。

他的手指忽然停下來,眼睛還盯著電腦屏幕,背對著鄧至榕,話卻是對他說的:“確實很聰明,能想到利用記憶這一點。”

鄧至榕沒出聲,他知道ST0沒誇他。

然後他就看到ST0從控制臺上拔出了幾根電線,似乎要貼在自己腦袋上。

“你,你要幹什麽?”

正操作著的ST0忽然停住了動作,冷冷地朝他瞥過去。

“當然是去拯救她的記憶,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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