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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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筱竹送完鄭玉禾,轉身就看見ST0拿著手機從臥室裏走出來。

“怎麽了?”她感覺ST0有話要說。

ST0走近她,把手機屏幕分享給她看,是關於越盛集團董事長鄭華擎的百度百科。

“怎麽了?”她有些困惑。

ST0沒說話,只是把百度界面往下滑,滑到人物關系那一欄。

兒子鄭玉禾,女兒鄭月禾。

“鄭玉禾是鄭華擎的兒子?”陳筱竹很震驚,“他從來沒提過……”

“嗯。”ST0點點頭。

“他不是搞攝影的嗎?看著也不像能接手越盛的樣子。”

“但她還有個女兒,在國外念商學。”ST0的手指點了一下那個頭像框,“越盛應該會交給他女兒管……不過這都不是重點。”ST0退出鄭月禾的百度百科,然後點開妻子那個頭像。

鄧媛麗,津北大學文學院院長。

“你看看她,有沒有感覺長得像誰?”ST0說。

陳筱竹盯著那張圖片,也覺得有些眼熟,她仔細地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屏幕往下滑動到人物關系欄,陳筱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鄧至榕?”

ST0點點頭,收起手機。

“鄭玉禾是鄧至榕的外甥。”他側頭望著陳筱竹,看見她眉頭緊蹙著,表情凝重。

ST0開口,“我觀察到鄭玉禾剛剛的神態很不自然,而且找的話題也很奇怪,像是有意識地想在咱們家裏多待一會兒,所以我就著重觀察他,結果分析得出他和鄧至榕有52%的外貌相似度,這才求助了互聯網,發現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陳筱竹沈思著,緩緩走到餐桌旁坐下,良久,她說:“所以他來是要做什麽……”

ST0直接把手機擺到她眼前,手機裏是剛剛餐廳的監控畫面,鄭玉禾坐在餐桌側面,陳筱竹則坐在主座上,攝像頭的位置正好對著鄭玉禾的側面。

陳筱竹緊緊盯著屏幕,ST0往後拖動了一下進度條,然後她看到趁她沒註意的時候,鄭玉禾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什麽。

陳筱竹的手指漸漸攥緊了。

幾乎有半分鐘的時間,鄭玉禾一直把那個黑色的東西拿在手裏,似乎是在糾結,但最後他還是把那個東西塞回了口袋,然後向陳筱竹告辭。

視頻到這裏就暫停了,陳筱竹擡起頭,“那是什麽?”

ST0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監聽器,我放大分析過了。”

陳筱竹震驚極了,聲音夾雜一絲怒氣,“他怎麽敢的!”

“不過也有值得寬慰的事,至少他沒有真的安下監聽器。”

“我看他是沒那個膽量!”陳筱竹喊道。然後她漸漸冷靜下來,想起之前和鄭玉禾的初遇,“難道……他那麽早的時候就……”

“不太可能,畢竟如果雲誠早就得知我的存在的話,不可能拖到上周才來要人。”ST0頓了頓,“有可能他是被鄧至榕指使的。”

陳筱竹擡頭看著他,神色難辨。

“看來……”她緩緩開口,“雲誠還是沒有放棄奪回你的念頭。”

ST0拉開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來,“可是為什麽一定要奪回我?”

“因為你有價值。”陳筱竹很快地回應道,然後腦袋裏忽然劃過了什麽。

“他們怎麽會知道我現在的價值的呢?”ST0說,“就像你之前說的,雲誠的仿生人這個月中旬就要上線,而我,現在已經變成了星途的實驗品。之前事情還沒鬧大的時候,鄧至榕或許只是想把我帶回去以免事端,但現在,他不惜讓他的外甥冒著違法的風險來你家裏安監聽器……你說,我憑什麽這麽值得雲誠在乎?”

陳筱竹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

ST0輕輕點頭,“你身邊肯定還有雲誠的耳目。今天的鄭玉禾算一個,你公司裏面一定也有。”

陳筱竹低下頭去,發覺ST0的話是對的,她仔細回想這一個月以來的所有事情,從鄭玉禾到鄧至榕,事情漸漸在她腦海裏串聯起來,很多從未細想過的細節此刻又浮出腦海。

ST0現在的情況,只應該有星途的人知曉。

但雲誠從始至終一直存在於這件事情裏面,一定是有人為他們通風報信。

“雲誠掌握了關於我們的很多信息,但我們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

聽到ST0這句話,陳筱竹慢慢擡起頭來,他們對視著,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鄭玉禾畢竟沒有安下監聽器。”ST0提醒她。

言下之意,或許這是一個可以拉攏或者利用的對象。

陳筱竹笑了笑,“我知道了。”

--

仿生人的項目臨近尾聲,市場部越來越忙,研發部這邊的節奏倒是放緩了一些,只需要進行一些調整工作,以確保最終質量。這樣一來,上線的時間倒是能比預計的早一兩天。

不過也無濟於事,雲誠已經確定上線日期了,在六月十五號。

對於這個結果星途早有預料,倒也不至於那麽失望,反而是對市場部那邊下了命令,希望能夠借星途仿生人的一些獨特賣點去取得優勢。

周日那天陳筱竹休息,去療養院接上自己父親回了母親的家。

原本是每周日都要去看望陳漠林的,但近一個月都太忙,她也就前兩周去了一次,後面都沒時間去。這次剛好閑下來一天,答應陳漠林回家一起吃飯。

原本是三個人的家,現在只能算作母親和她的家了。陳筱竹坐在熟悉的客廳裏,慢慢地扒橘子。

“這橘子哪有夏天吃的,你說你非得買。”母親端著葡萄走過來,嘴裏還絮絮叨叨地說她。

“啊。”陳筱竹楞楞地望著手裏剝開的橘子,嘴裏還彌漫著酸香的氣味,“那橘子是什麽時候吃的。”

“秋冬吶!”趙婧亭往沙發上一坐,然後又指指她,“白長這麽聰明一個腦子。”

廚房裏傳來悶悶的咕嚕聲,大概是母親在燜排骨。

趙婧亭遞給陳漠林一個蘋果,然後問他身體最近怎麽樣,陳漠林把蘋果握在手裏,笑著回應她,陳筱竹就坐在一邊安靜地聽著。

“你……跟那個老李,怎麽樣了?”陳漠林忽然問。

陳筱竹立刻把耳朵豎起來。

老李大概是母親認識的某個單身中年男性,陳筱竹對於自己要有繼父這種事情是不怎麽抵觸的,畢竟母親現在是單身。

她只是沈默地瞥了一眼父親。

趙婧亭的手放在大腿上搓了兩下,笑道:“還行吧。”她已經不年輕了,眼角有幾道皺紋,但臉生得小,看上去便也沒有那麽老,頭發在腦後紮成馬尾,大抵是剛剛染過,所以沒有白發的痕跡。

但陳筱竹記得母親的白發,上學的時候她經常給母親拔,但自打知道白發拔了還長之後,她就死活也不幹了。

陳漠林的視線垂下去,也點頭笑笑。

“餓了。”陳筱竹忽然說,“啥時候吃飯。”

這話打斷了父母之間的對話,趙婧亭連忙起身,去廚房裏察看排骨的情況,然後招呼他們過去吃飯。陳筱竹幫她把飯端到餐桌上,看著母親熟悉的手藝,她愉悅地笑了。

“哎喲。”趙婧亭見她罕見地露出一口白牙,憐愛地摸摸她的腦袋,“我們竹子是不是在家天天吃不好呀?”

陳筱竹仰頭看她,想起家裏那個廚神,便也沒辦法違心地點頭,只能說:“還好。”

“你說你這在津城工作,我也沒法過去照顧你。”趙婧亭在餐桌旁坐下,摸摸陳筱竹的臉,“你看你……”

她想說一句“你看你都瘦了”,結果發現女兒的臉摸起來肉感很好。

於是只好收回手,“白了不少。”

“真的嗎?”陳筱竹摸摸自己的臉,“可能是天天在公司裏面待的。”

三人動起筷子來,父女都對趙婧亭的手藝讚不絕口,誇得她眼睛都瞇了起來,笑著給陳筱竹碗裏夾菜。

她嘴裏說著“多吃點”,筷子夾的全是她喜歡的菜。

父親其實是不怎麽愛笑的一個人,但在母親面前總是笑。一家人坐在一起,像是很多年前一樣。

其實自打父母離婚後,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次數就屈指可數了,陳筱竹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鼻頭一時間有點酸,心頭湧上一股幸福與苦澀交織的感覺。

她眨眨眼,仰頭喝了一口水。

陳漠林和趙婧亭自然是沒有註意到女兒這邊的神情,兩人聊著天,偶爾笑笑。

陳筱竹也參與進去,慢慢的,他們的話題轉向了她的工作。

“還行,不是很累。”陳筱竹回答說。

“那個雲誠……”父親忽然開口,“是不是比你們早上線?”

陳筱竹的眼睛睜大了些,“你怎麽知道。”

陳漠林笑了下,“我又不是不看新聞,反正雲誠的仿生人,看上去比你們的要快不少。”

“也快不了多少……”

趙婧亭看向她,很好奇的樣子,問道:“你搞的那個仿生人,真的和人一樣呀?”

陳筱竹點點頭,“到時候給你送一個放家裏。”

“哎喲!”趙婧亭叫起來,“我可不要!怪嚇人的。”

陳筱竹笑出了聲,“為什麽?長得和人一樣哪裏嚇人啊。”

“就是因為像人啊。”

“唉,到時候你看看就知道了。”陳筱竹笑著咬下一口豆腐。

餐桌對面忽然傳來父親的輕輕一聲嘆息,似乎還是對雲誠仿生人比星途的先一步上線這件事感到遺憾,“努力了這麽久,還落在別人後頭。”

陳筱竹拿著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趙婧亭立馬戳了一下他的手臂。陳漠林擡起頭來,眨眨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掃興,神情有些尷尬,轉移話題道:“呃……你說那個仿生人,做飯有你媽做得好吃嗎?”

“那肯定沒有。”

趙婧亭開心地笑了,陳筱竹卻低下頭去,嘴角的笑慢慢斂了。

努力了這麽久,還落在別人後頭。

這句話太熟悉了,她在父親的口中聽到過無數次。

她知道父親只是無心,但她沒想到自己長這麽大了,對這句話還是免疫不了。

或許還是自己太敏感了。她這樣想著,然後再次擡起頭,參與到父母的交流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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