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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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小夏,這次你應該清楚很困難,我在無名縣城給你買了兩套房,那張工資卡上多給你一百萬,我看了裏面的錢,五百萬不多不少,算是給你和小耳以後生活的錢。”

“陳威這個人做事情不靠譜大家都知道,所以這次你和小耳兩個人過去,我肯定不放心,但你放心,他有求於我們,自然會低聲下氣,只要你們不要缺胳膊少腿地回來就好,這次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天高路遠從此就不用再找地方。”

輝哥將心裏話和褚沛彰說,算是交代後事,他已經找好了要去的地方,藏了一輩子自然不可能再看見光明,所以要找個新地方重新生活,好在這幾十年他沒有任何把柄被抓住。

褚沛彰面無表情地盯著輝哥,小耳已經被他提前安排去找陳威,從今往後都不會踏入這座院子。

“輝哥,我知道你的本名叫什麽,劉龍輝,三十五年前跟著劉新平做毒品生意,二十年前劉新平被法院執行死刑,你四處逃竄從S省依山到無名,再到姐告,十年的時間生意越來越大,只是你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栽在身邊人手上吧。”

原先還空蕩的房屋,一秒的時間全是人,從兩側臥房湧出,槍眼紛紛對著劉龍輝,褚沛彰起身站在鄭廷燦旁邊,三年半的時間,終於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劉龍輝即使被別人背叛也沒有多餘的表情,依舊笑得讓人瑟瑟發抖,他坐在原位面對這些人一動不動,“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我還不知道你這位警察叫什麽,在我手下不到四年的時間,做的每一件事都完美無瑕,身上受到的傷也是最多的,和這群彪子打配合也挺厲害,不,你也是彪子,不是嗎?”

幹這一行的都喜歡對警察稱為彪子,是害怕也是戲稱,因為這群警察在抓捕犯人時極其拼命,就好像自己的生命不是命。

無一人穿警服,可身上的正氣就是和對面人不同,褚沛彰在這個地方摸爬滾打幾年,已然變成像劉龍輝這樣的人,和鄭廷燦站在一起就像個小混混。

“我是彪子,是送你進去的彪子。”褚沛彰啞聲道,為了這一天等了很久,不惜將自己的臉劃傷,身體燒傷,兩個月露宿街頭只為等待一個機會的到來,最初他做到了,如今距離自己的目標也越來越近。

變了樣的褚沛彰,劉龍輝自然看不出他和故人有什麽樣,“說說你的名字吧,是和林正岫那個殘疾人一樣,都有個榮耀的父親,但這輩子都是不可說的名字。”

鄭廷燦站在劉龍輝的正前方,他們的父親在他的記憶裏早已變得模糊,如果不是出現在自己面前,或許永遠都不會想起前半生的過往。

“你不用知道。”褚沛彰冷聲道,對劉龍輝他只有厭惡,如今真實身份出現,自然不會再和他所有交集。

劉龍輝卻通過他的表情看出自己剛才說的話是否有戳中他的心思,回想過去幾十年和警察交鋒的次數,似乎就只有那一位,是他甘拜下風,只不過被陳威用殘忍的手段殺害,而他當時站在窗戶邊看著那一幕。

“褚林睿?是你父親吧,我正前面的這個男生,也挺有故人之姿,你倒是不像他。”劉龍輝笑得陰森,相比較陳威的報覆,他對那些打敗過自己的警察由衷佩服,只是再厲害依舊得被火化,依舊死無全屍,死後連墓碑都不配有,抓捕的代價就在這裏。

從劉龍輝口中說出自己父親的名字,褚沛彰並不驚訝,在這之前褚林睿成為陳威炫耀的一點,因為他將警察殺害,可以講一輩子。

褚沛彰第一次聽到父親的名字是在二三年的春天,那時他正準備最後的計劃,偶然聽見陳威和劉龍輝的對話,那笑聲絕不會忘記,就像森林中的百獸之王站在最高處,雙眼看著前方匍匐地面的動物,尋找下一個食物前的蓄積待發。

褚沛彰的心態在那一刻發生改變,是因為自己的父親因為他最後都沒能進入到烈士陵園,是站在正義的一面必須將他們繩之以法,是他要為了邊境所居住的每一個人和那些還沒有受到毒品傷害,和已經被迫害需要他們回頭是岸而做一切準備。

褚沛彰畢業後只進入到一次派出所,如今第二次的身份卻不同,是以警察的身份和鄭廷燦肩並肩,坐在審訊室隔著玻璃望向前面的人。

鄭廷燦早已換回警服,但褚沛彰卻沒有,在這家派出所內,一直給他留著當初畢業前所穿的警服,只是過去三年早已不合身。

“辛苦了。”鄭廷燦站在門口遞了杯水給他,褚沛彰推開他的手,“抽煙不?”

鄭廷燦不抽煙,但也不反對別人抽煙,就這樣看著他點燃一支煙孤獨地抽,走廊上只有他沈重的呼吸聲,煙霧擋住了他的臉頰,“褚沛彰,明年春天的表彰大會正在等著你。”

褚沛彰知道表彰大會自己一定會參加,可是在參與之前,完成最後的事情之後,需要做最重要的事情,去無名見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下周就是最後的日子,你們做好準備,陳威這人心狠,身邊人都會被他利用,更不要說警察。”褚沛彰沙啞的聲音傳到鄭廷燦耳邊,他說完把沒抽完的煙丟到窗戶邊,任由風吹散,最後丁點星火變灰。

弱肉強食的森林內,不同角落都藏著食物鏈頂端,火焰的突然出現會讓動物四處逃竄,水成為救急的。

火災發生在距離無名縣城一百公裏的山區,駕車過去要兩個小時,蜿蜒的山路讓人看不清火勢,但到了山腳下卻能夠發現火已經將整個山全部燃燒。

無名消防隊的隊長董揚佑帶隊在山腳下匯合,依山大隊的指戰員則是帶著三隊正在趕來的路上。

消防水帶被董揚佑抓在手裏,重到像是背了個人上山,晴朗適合外出的天氣,山野本應該是翠綠的,如今卻全是濃霧和灰塵,像是要將附近的山峰全部掩蓋。

巡護站裏的夏煦鈺是看到新聞才知道無名縣內發生火災,巡護站的男丁都已經穿戴整齊,她裹著自己的大棉襖跟在後面,“去去去,你一個姑娘家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幹什麽?”

夏煦鈺打開車門搶先坐在副駕駛上,和楊叔嗆道:“姑娘怎麽了?不照樣做事情?而且我學過相關的滅火知識,那一片區域我和高安去過,最熟悉不過。”

阻攔不了她要過去的決心,那一片區域算得上無名山區內最覆雜的山形,只有她和高安能夠清楚地了解著火點,而且作為林業生,再熟悉不過那一塊會有什麽類型的樹木,大學期間將世界上常見的樹木全部了解透徹,最起碼能夠幫助到他們。

夏煦鈺堅毅的目光直視楊叔,“叔,你就帶我去吧。”

“叔,走吧,我和我鈺姐能行的。”高安褪去了臉上的稚嫩,身上的重擔已然不需要用言語表達,深切地明白該做什麽。

長途跋涉夏煦鈺的胃部受不了,半路上下車吐了一回,到了那邊接著又吐了一次才緩了緩,“喝點水就好了,你們看到消防員上去了嗎?”

高安站在她後面,手中的礦泉水遞過去依舊被推開,“董隊長上山已經下來了,正在和依山大隊的指導員討論探案。”

夏煦鈺垂著腦袋忍著頭疼說:“不用給,蹲一會兒休息就好,你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那邊帳篷下有許多設備可以提前準備起來,不好到最後發現是空的。”

直升機的轟鳴聲然後頭疼再次發作,夏煦鈺受不了地捂住耳朵緩解這種痛感,實在支撐不住直接一屁股坐下,顆粒的石子刺痛屁股,鳴笛的消防車陸續從山下趕到半山腰。

歌曲裏面山外有山,可在這邊是山上有山,一條路可以看到好幾個村莊,都是在半山腰。

爬上去的困難可想而知,夏煦鈺仰頭望著燃燒不完的山火,想起徐永光日記本裏形容山火的那幾句話,再目睹這些消防員前赴後繼地攀爬,山火不停,森林消防員腳步不止。

【十八歲的我在看到山火是害怕,哪怕站在很遠的地方,都能感受到被火焰席卷的恐怖,真實明白山火帶給人的恐怖和危害,需要做的就是直面它們,才不會讓自己被這些火焰壓倒】

【冬日的太陽比山火還要閃耀,夏日的星空卻沒有山火連接起來的耀眼,有時站在山腳下看過去,山因為火連起來,美麗但也危險】

如今夏煦鈺算是明白了什麽叫作星空,是由一個個著火點鏈接的美妙畫面,隨之而來的就是夜晚月亮帶給他們的漫長。

“這又是誰家作的孽,又是誰幹的壞事兒。”

老人的喊叫,孩童的苦惱,夏煦鈺不得不遠離人群,最後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前面成排的消防車和穿著巡護服的高安被她通過縫隙看見,“高安,你要去哪裏?”

夏煦鈺下意識地心悸,這種不安感和雙眼眼皮的跳動,小跑過去拽著他後腦勺的衣帽,嚴肅道:“你要上山帶路?”

高安無奈地攤開手,聳肩勸道:“姐,楊叔答應了,你就被反對了,而且我好不容易參與這麽大的事情,上學的時候就喜歡見義勇為,現在長大了,貢獻自己的力量不好嗎?”

夏煦鈺盯著他不說話,蹙眉問:“你記不記得剛來巡護站時說的那句話,誰沖在前面你都不願意去,家裏有老人舍不得。”

高安舉手豎起三根手指像是在發誓,懇切的話語讓在夏煦鈺後面的楊春發連搖頭,“那都是玩笑話,人人如果都像我說的那樣自私自利,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會好?我就是一時口惠,你就放心吧,這塊就沒有我不知道的,而且以前上學的時候這裏有什麽標志物,哪一塊山崖多都明明白白,你們就在山下等著,反正這麽多人,齊心協力都能夠完成。”

少年並不害怕做危險的事情,正如大會上說的,到人民需要的地方,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力所能及地幫助到所有人,哪怕此時的他寂寂無聞,可是終有一天他也會登上人人都看的報紙和網站,成為新一代人的榜樣,並且會有人跟隨他的腳步做這樣平淡普通的事情。

“對講機拿著,帶路的時候和這些消防員挨在這,口哨記得要吹,你見過很多山火都是怎樣在一瞬間突然爆燃,眼疾手快地拿起口罩吹,千萬不要分心,聽見了沒?”

夏煦鈺眼含淚水看著他,此時的高安不再是十八歲剛進入巡護站的瘦弱,不再是跟在楊叔後面喜歡偷懶的小隊員,逐漸成為大家可以依靠的夥伴,可以是大家信賴的朋友。

高安掌心揉著自己的後腦勺,夏煦鈺這頭一回流眼淚,還是因為他,怪不好意思的,“姐,你怕啥呀,就我這個長腿,一跨就跑到了防火線那邊,絕對不會讓火碰到衣服,肯定安全回來。”

“別逞能,該跑還是得要跑。”夏煦鈺囑咐道,送人上山的困難就在這路,平日裏玩笑話開多了,有一天真的到來還是會膽戰心驚。

高安把地上的裝備背在身上,提著東西就跟上指戰員的步伐,和一群穿著橘色衣服的森林消防員格格不入,也成了大家的焦點。

“那不是小高家的安子嗎?怎麽他也上去了,這不是胡鬧嗎?”

“這哪是胡鬧,人家上去幫忙的,這一塊哪有人比安子還要知道這一塊的鳳翔,當初他爸爸在消防隊的那幾年學到的知識,他可是都知道,人不可能跑得比火快,但是安子預判能力都被那些娃子認可,咱們就放心吧,現在能上去幫忙的也沒幾個。”

夏煦鈺才知道高安的父親曾經竟然是位森林消防員,也難怪他會對這邊了解,山上鳳向很清楚,最需要的判斷力是他所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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