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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擁抱【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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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擁抱【完結】

“他因為我而死, 你也能嗎?”

雷光驟然劃破長空,將雪硯清半張臉籠罩在其中,宛若無情的神明在註視著他。

薄羽猛然驚醒, 窗外風雨交加,電光剛好劃破漆黑的長空刺進窗戶, 將他從睡夢中強行喚醒。

他從書桌上直起身,下意識摸了摸書包肚裏塞的一萬七千八百六十三元。薄羽自從知道了雪硯清經濟緊張,被強行返送回學校上學後便沒有申請住宿, 偷偷在外找了個夜班上,在夜修期間悄悄補覺。

窗外雨下得格外大, 雷鳴不斷, 外界的汽車鳴笛與雨聲交織在一起,擾得薄羽心中喧鬧不堪,腦海中雪硯清的臉龐遲遲難以散去。

學校的寄宿生每個月才能回家一趟,他已經連續三個星期沒有見到雪硯清了, 他想見他,他想看他,他想看看他現在怎麽樣了……

薄羽迅速和老板請了半天的假,下課鈴聲一敲響, 他便提起書包沖出校門,混在走讀的一群學生中狂奔著追趕公交車。

他連花二十幾塊去打車都舍不得, 堅定地認為這個錢是要給雪硯清用來補貼家用的, 一個月只給自己劃分了後面63元的零頭花費額度。

連著轉了好幾趟公交,又狂奔徒步走了近半個小時,終於到了小區門口,此時已經快淩誠十二點了。

薄羽小心翼翼進屋,盡力不發出絲毫聲音, 躡手躡腳向陽臺走去。

陽臺和主臥的窗戶是連在一起的,電光刺破長夜,照亮了在臥室內不安輾轉的雪硯清。

他睡得極其不安穩,眉心緊緊蹙起,明明是大冬天,冷汗卻從白皙的臉頰上不斷滑落,身體隨著窗外每一陣“劈啪”的雨聲不停輾轉,帶動被子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響。

雪硯清感覺自己的身體又冷又熱,縷縷濕滑粘膩的東西淌滿了後背,緊貼著衣服,將他的人牢牢束縛在其中。四肢又重又沈,像是被怪物重新束縛在床上,動彈不得。

他開始流淚、祈求,低聲抽泣呼喚著怪物的名諱,祈求怪物讓自己好過,撤去那些令人難受的腕足,身體也憑空開始抖動,仿佛真的有那個東西在折磨他一般。

“阿……阿羽,求求你,求求你,我好難受,抱抱我,不要……,不要折磨我了,不要觸手……求求你……”

白皙修長的天鵝頸高高揚起,淚水氤紅了眼角,順著泛紅病態的臉頰淌進被衣物遮蓋住的身體。

他雙手費力掙紮著從厚重的被子鉆出,伸手想要向那個不存在的怪物討要擁抱,手臂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求你……我好難受,快抱我……阿羽……”

站在陽臺外,原本只是打算偷偷看一眼雪硯清的薄羽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走上前將雪硯清緊緊摟在懷中,一下下輕輕拍著他顫抖的脊背。

“沒事的,沒事的,我在,我就在這裏,是哪裏不舒服?”

薄羽的話音一出,雪硯清的身體猛地一顫,迅速睜開了眼睛,看到面前人這張熟悉的臉時,牙齒幾乎是止不住的打顫。

他猛地將其推開,顫抖著手去摸床頭的櫃子,拿出常年放在櫃子裏的藥,指尖顫抖著想將裏面的藥片倒進嘴巴裏,卻倒了個空。

嘭!

手中的空藥瓶“哐啷”倒地,骨碌碌向著前方滾去。

雪硯清牙齒顫得更加厲害了,迅速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薄羽,濕漉漉的眼淚止不住的湧出眼眶,但眼神中滿是深深的怨恨,“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說什麽'沒事了',我如今這樣,拜你所賜!”

說完,他猛地閉上眼睛,想要憋住奔湧而出的淚水,奈何疾病發作,完全抑制不住留下。

雪硯清迅速起身,穿上外衣和鞋子,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薄羽,快步朝大門走去,身體上依舊還在顫抖,手腳變得有些不受控制,走得太快了,忽地要向前倒去!

薄羽見狀,倉惶奔去,伸出手想要攙扶住雪硯清,卻被其一把甩開。

雪硯清只手扶住墻壁,冷冷回頭看向對方,眸中全是冷然的恨意,“滾!”

接著顫抖著身體扶著墻壁走出大門,乘坐電梯而下。

薄羽呆楞楞地立在原地,雪硯清踉蹌步伐和虛弱的臉龐在他腦中不斷回閃,他迅速跑上前,朝著樓梯直奔而下!

急速奔跑間,忽地左胸一陣絞痛,脊背瞬間疼得佝僂起來,先天性心臟病發作,眼前變得漆黑眩暈,但腳下仍保持著向下奔跑的姿勢。

腳步踩空嗎,整個人直接迎頭栽下,順著樓梯連滾了好幾圈,頭顱重重撞到墻壁上,幾絲鮮血滲出,大腦一陣眩暈,無數記憶在腦海中紛至沓來。

他低著頭,楞楞地看著從自己身上冒出來的腕足。自己就是用這些腕足,偽裝成怪物一遍遍驚嚇雪硯清,誘騙他投入自己的懷抱,讓他變得惴惴不安,時刻容易受到驚嚇,睡夢中都不得安寧……

“我好難受。”

“不要折磨我了。”

“不要觸手。”

“求求你。”

先前無意間聽到的,只以為噩夢中囈語的語句在腦海裏瘋狂炸響,像是伸出了尖銳的根系,穿透大腦的束縛,向他的心臟直直紮去。

雪硯清睡夢中顫抖的身體,還有被淚痕浸滿的濕潤臉龐反反覆覆重現,朝他走得越來越近。

他帶著嫉恨的目光走進他的腦海,死死咬著牙齒,一遍遍說著:“我如今這樣,都是拜你所賜”,後又不停流著淚水,用著依戀的眼神說;“阿羽,抱抱我,我好難受。”

薄羽顫抖著想要伸出手去擦拭他眼角的濕潤,率先伸出來的卻是那猙獰醜陋的腕足。

他瞳孔猛地收縮,本就呈現豎狀的瞳孔幾乎收縮成一條細線,面前醜惡的腕足逐漸變成雪硯清充滿嫌惡的面龐,薄薄的唇瓣一張一合,說著;“我一看到他們的腕足就覺得惡心……”

薄羽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腕足隨著主人的顫動抖出猙獰惡心的波浪。

不,不,不,不能讓硯清看見,不能讓他看見,我得讓它消失,我得讓它消失。

能力被大幅削減的薄羽無法控制腕足的自由出現,他近乎是瘋狂地撕扯壓縮著腕足,絲毫沒有作用。

他擡起頭,急迫地朝樓上奔去,從廚房中拿出一把閑置的刀具……

腕足應聲而斷,在空中炸成一團黑霧。

薄羽捂著手臂,踉蹌地從廚房走出,忽地踩到了腳下的什麽東西,重重摔倒在地。

藥瓶被他踢得在地上“咕咚”翻滾了好幾圈,上方的藥名剛好正對著薄羽,鉆進他的瞳孔裏。

鹽酸舍曲林片。

適用人群:患有抑郁……

他抖著手將其撿起來,藥盒上方說明書顯示有14片,現在通通見了底。

他緊緊地將其攥在手中,尖利的膠囊鋁箔卷膜劃破了掌心,幾絲鮮血從中滲出。

薄羽感覺自己的胸口仿佛也被強行劃開出邊角,冷風和鉆心的疼痛一股股朝內湧進。

都是他害的。

他害得硯清患病了。

硯清剛剛是出去幹什麽了,他現在生病,不會因此……

想到這,他當即連滾帶爬狂奔出門,瘋狂地跑下樓想要去追尋雪硯清的蹤影。

他發瘋似的狂奔出小區大門,看見雪硯清買了東西從藥店出來的身影。

雪硯清剛好要過馬路,站在兩端和薄羽遙遙相對。

薄羽瞬間大松口氣,如沙漠中的人看見一汪清泉般,眼也不眨,感激涕零、急切不堪地描繪著雪硯清每處身形。

他正在低頭過馬路,打開袋子盤點著藥品。

盤點完畢,他擡起頭想看看紅綠燈秒數時,瞬間就和立在前方的薄羽對上視線。

他面色當即冷下來,迅速轉身向著後方走去。

此時綠燈秒數所剩無幾,雪硯清加快腳步,就當秒數為一,而他即將踏上臺階離開斑馬線時,刺眼的閃光燈向他急速沖來!

嘭!劈裏啪啦!

裝著藥盒的袋子被人強行拉拽,驟然破裂,藥物撒滿了一地。

雪硯清有些怔楞地立在原地,手裏拿著個破了大洞的藥袋,手腕處忍殘留被人強行拉拽過的紅痕。

他腳步虛浮踉蹌地走上前,拍了拍被壓在車下的薄羽的臉龐,聲音竟有些發抖,“薄羽,你……”

薄羽竟然笑了下,費力地擡起手指,做了先前被打斷的動作,輕輕抹去了雪硯清臉頰上不知何時流下來的淚水,“對不起,之前那個怪物阿羽沒有賠完罪死了,害得你——咳!”

帶著內臟碎塊的濃郁鮮血猛地噴濺而出,“對不起,我……犯的錯誤良多,不應該欺……騙威逼,死了……還變成人類陰魂不散出現在你面前,害你做噩夢,還害得你生病了。”

似乎是回光返照般,伴隨著臉頰越發蒼白,他說出來的話語卻是越來越流利。

他費力地拉出被汽車壓了一大截的袋子,裏面塞著他賺的七千八百元,朝著雪硯清露出討好、內疚、歉意的笑容,匯聚在一起無比難看,“我賺了七千八百塊,硯……清不要加班太晚,晚上風大冷,會感冒——”

雪硯清猛地將他掏出的錢重重拍落在地,滿臉淚痕、字字泣血地說道:“又是錢!又是錢!開頭我們在一起就是因為我接受了你的錢!我才不要!”

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被湮滅,強撐著眼皮想要再看看雪硯清的面容,卻已經撐不開,只能用著最後的力氣操縱唇瓣,囁嚅著再次說了句“對,不……起……”

“你在幹什麽?你不是怪物嗎?你的恢覆能力呢?你的恢覆能力去哪了?為什麽血流的這麽多?你恢覆的腕足去哪了?!”

嗚——嗚——

連續的長鳴在安靜的夜空中炸響,刺眼的紅藍光芒與地上那一大灘鮮紅的血跡交相輝映。

*

天朗氣清,窗外風輕輕地吹著,卷起醫院病房的薄紗。

薄羽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果籃靜靜地放在床頭,半遮蓋住外界的光線。

他表情寡淡,眼球一點點地轉動,病床旁椅子上半搭著的外套就這樣突然闖入他視線中。

是硯清經常穿的那件。

他視線往病房外瞟去,一道倩麗的身影就那樣站立在門外,同醫生討論著什麽,表情嚴肅認真,時不時點頭。

薄羽瞬間強撐著直起身,將睡得皺巴巴的衣服一遍遍撫平。

接著他不顧大腿的疼痛,費力地扭動著身子拿起放在果籃中的蘋果,懷著興奮忐忑的心情開始削起蘋果,一見到雪硯清走進病房,便獻寶討好似的將手中的蘋果遞上去。

雪硯清向醫生詢問完病情後,走進房間就是看到這樣一幕。

一個病人,剛從手術後的昏迷狀態醒來,第一時間就是給自己一個大好人削蘋果。

胸口似乎有股莫名的氣流湧上喉嚨,堵得發慌,雪硯清抿抿唇,沒有接過薄羽手中的蘋果,反而將其推了推,神情淡淡,“醫生說你這些日子要清淡飲食,傷口不要碰水。”

薄羽眼神暗淡下來,默默地將手中的蘋果收回,“對不起,我們……”

手心被藥片包裝劃破的傷痕隨著手臂的收回進入視野,他閉嘴了。

他想到了雪硯清吃完的一顆又一顆藥物,忽地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這句話。

“看你表現,之後再說吧,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康覆。”

一道聲音先於問題給予了他回覆。

薄羽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對上雪硯清淡淡瞥來的視線,眸光中再也不是之前仇恨的目光,平靜、淡然。

淚水忽地從臉頰上滑落,他哭得狼狽不堪,一把鼻涕一把淚,又擔心被雪硯清看到自己這副難看的模樣產生厭惡之情,一邊遮著臉頰,一邊到處尋找紙巾。

尋找紙巾的過程中還因為身體大幅度轉動牽動傷口,引得肢體疼痛得顫抖顫栗。

完全沒有先前恐嚇誘騙雪硯清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雪硯清腰上一小片衣角被人輕輕拉住,雪硯清沒有躲,那人膽大了點,伸出雙臂虛虛攬住雪硯清的腰肢,但絲毫不敢實際碰到分毫。

雪硯清視線垂下,對方的手臂上還有先前出車禍時的擦傷。他的目光忽地凝滯,落在上方一處深深凹陷進去的傷口,明顯像是有刀具生挖的。

他輕輕將手指放在傷口上,細細地撫摸,“這個傷口是怎麽來的?”

“我長出了腕足,很醜,我就給挖了。”

雪硯清瞬間將手指用力往對方傷口按去,薄羽沒有躲,盡管疼得額頭冒汗,但仍一聲不吭沒有避開,甚至還將傷口送上去讓雪硯清更省力地出氣按壓。

他忽地釋懷了。

雪硯清松開手指,輕輕地將對方虛抱著自己腰肢的手臂按在自己腰上,回抱了過去。

愛也罷,恨也罷,不甘也罷,早已交織在一起,拆分不出具體情緒,也理不出到底誰欠誰的更多。

既然難以分割,那就不分好了。

因為愛恨,本就纏綿不清。就這樣誓死糾纏好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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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的非常感謝大家,感謝一直在給我評論、訂閱、投雷、營養液的大家!

大家的名字我都一一記在心裏,每一條評論我都有認真看,非常感謝大家喜歡這個故事,能夠看到這裏

之後應該還會時不時更新番外,下本寒假開!

喜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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