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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撒糖 我的小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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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撒糖 我的小梔子

只是一瞬, 他便松開了手,也退開了距離。

但林梔子卻心若擂鼓。

她猛地睜開眼,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看著他, 眼神慌亂無措,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沈倦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的暗流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的溫柔和克制的隱忍。他擡手, 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她滾燙的臉頰, 動作帶著一種珍視的意味。

“圍巾, ”他看著她脖子上那條被她仔細圍好的、屬於他的圍巾, 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沈穩,卻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先戴著。”

他頓了頓, 目光鎖住她的眼睛, 補充道:“下次,別再這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但林梔子卻聽出了其中暗含的警告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寵溺。

別再哪樣?是別再隨便給他圍圍巾?還是別再這樣……不自知地撩撥他?

林梔子不敢細想, 只覺得臉上的熱度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她慌亂地點點頭, 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幾乎是跑出了實驗室。

直到跑出實驗樓,冷風撲面而來,她才敢大口呼吸。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耳畔還回響著他那句低沈沙啞的“你在招惹我”。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依然滾燙的臉頰, 又摸了摸空蕩蕩的脖頸——那條曾經帶給她無限溫暖和悸動的圍巾,此刻正圍在他的脖子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甜蜜又心慌的感覺,如同藤蔓, 緊緊纏繞住了她的心臟。

她好像……真的招惹到他了。

而這個認知,讓她在寒冷的冬日傍晚,心底卻綻放出灼熱的、無法抑制的歡喜。

實驗室裏,沈倦看著那抹倉惶逃離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許久,才緩緩擡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條還帶著她指尖溫度和淡淡香氣的圍巾。

----------

初雪之後,南城的氣溫持續走低,呵氣成霜。校園裏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在草坪和樹根處堆著斑駁的白。

林梔子和沈倦之間的關系,也如同這冬日的天氣,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冰凍期”。

沈倦似乎恪守了他“慢一點”的承諾,沒有再做出任何類似深夜邀約或實驗室裏那般具有侵略性的舉動。

他只是偶爾在她下課時,會“恰好”出現在教學樓附近,沈默地陪她走一段回宿舍的路;或者在食堂看到她獨自一人時,會端著餐盤自然地坐在她對面,問她微積分覆習得怎麽樣。

他的存在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這種克制而變得更加無處不在,像空氣一樣悄然滲透進她生活的縫隙。

那條灰色的圍巾,他依舊每天戴著,林梔子每次看到,心跳都會漏掉半拍,仿佛那上面還殘留著自己指尖笨拙纏繞時的觸感和溫度。

周粥對此的評價是:“高手!沈倦這絕對是高手!這叫以退為進,讓你習慣他的存在,然後欲擒故縱!”

林梔子嘴上反駁,心裏卻清楚,自己確實在一點點地習慣,習慣他的偶爾出現,習慣他沈默的陪伴,習慣在人群裏下意識尋找他的身影。那種想要靠近的渴望,在靜默的發酵中,變得愈發清晰而強烈。

打破這種微妙平衡的,是即將到來的跨年夜。

校園裏節日的氛圍日漸濃厚,論壇上關於跨年活動的討論帖層出不窮。周粥早早就開始計劃,嚷嚷著要去市中心廣場看倒計時和煙火秀。

“梔子,一起去嘛!大學第一個跨年耶,多有意義!”周粥搖晃著林梔子的胳膊,“聽說今年的煙火特別盛大!”

林梔子有些猶豫。她本性喜靜,對擁擠喧鬧的場合向來敬而遠之。但心底深處,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慫恿著她。她點開手機,那個沈寂了幾天的三人小群裏,陸星延正在瘋狂刷屏,組織跨年活動。

「@全體成員跨年夜市中心廣場煙火秀,走起走起!倦哥請客吃飯!」

他又把周粥拉入了群聊。

「周粥妹子@粥好喝,帶上你家林梔子女神一起啊!」

「人多熱鬧!誰不去誰小狗!」

林梔子的目光落在“倦哥請客”那幾個字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也會去嗎?

仿佛是為了回答她的疑問,屏幕上緊接著跳出一條新消息。

沈倦:「嗯。」

只有一個字,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裏漾開圈圈漣漪。

周粥也看到了群消息,興奮地尖叫:“看!沈倦也去!這下你沒理由拒絕了吧?這可是你們‘慢慢來’之後第一次集體活動,意義非凡!”

最終,在周粥的軟磨硬泡和心底那份隱秘的期待共同作用下,林梔子輕輕點了點頭。

跨年那天傍晚,天空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一行人約在學校西門集合。

林梔子裹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米色的羊毛圍巾,還是覺得有些冷,鼻尖凍得通紅。

到的時候,沈倦和陸星延已經等在那裏了。

沈倦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領口露出灰色的羊絨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裏,身姿挺拔地站在路燈下,雪花落在他肩頭和發梢,神情是一貫的慵懶,卻在看到她時,眼神微微凝駐。

陸星延則活潑得多,看到她們就揮手:“可算來了!再晚點館子得排隊排到明年了!”

一行人打車去了市中心一家頗有名氣的火鍋店。果然人滿為患,幸好陸星延提前訂了位置。熱氣騰騰的火鍋驅散了冬日的嚴寒,紅油翻滾,香氣四溢。

席間,陸星延和周粥負責活躍氣氛,插科打諢,笑聲不斷。

林梔子話不多,安靜地聽著,偶爾抿嘴笑笑。沈倦坐在她對面,話也很少,大多時候只是聽著,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

他會在她夠不到遠處的菜時,不動聲色地將盤子往她那邊推一推;會在她被辣到吸氣時,將手邊的冰酸梅汁遞過去;會在陸星延講到一個無聊笑話時,下意識地先看向她,捕捉她眼底那抹淺淡的笑意。

這些細微的、不著痕跡的照顧,像羽毛輕輕搔刮著林梔子的心。她低著頭,假裝專註地涮著一片毛肚,耳根卻悄悄染上了緋色,不知是火鍋的熱氣熏的,還是別的緣故。

吃完飯,距離零點還有一個多小時,市中心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

巨大的倒計時屏幕矗立在廣場中央,閃爍著炫目的光彩。音樂聲、喧鬧聲、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我靠,這麽多人!”陸星延咋舌,“這能擠到前面去看煙火嗎?”

周粥卻興奮不已:“要的就是這個氣氛!快,我們往裏擠擠!”

人潮洶湧,摩肩接踵。林梔子被人流推搡著,有些不適應地蹙起了眉,身體微微僵硬。就在這時,一只溫暖幹燥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渾身一顫,擡頭看去。

沈倦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側。他沒有看她,目光望著前方,仿佛只是隨手為之,語氣平淡:“跟著我,別走散了。”

他的手掌很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隔著手套和厚厚的衣袖,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沈穩的溫度。

他沒有牽她的手,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像一個可靠的領航員,帶著她在擁擠的人潮中穿行。

林梔子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

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從被他握住的手腕處蔓延開來,驅散了身處陌生人群的不安。

她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人潮中為自己開辟出一小方安全的領域,心跳聲在周圍的喧鬧中,清晰可聞。

陸星延和周粥早已不知被擠到了哪裏。沈倦帶著她,並沒有拼命往前擠,而是在距離倒計時屏幕不遠不近的地方,找了一個相對人少些的角落停了下來。

這裏視線還不錯,又能避開最擁擠的人流。

他松開了她的手腕。那突如其來的空落感,讓林梔子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

“這裏可以嗎?”他低頭問她,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

“……嗯。”林梔子點點頭,將半張臉埋進圍巾裏,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廣場中央那巨大的屏幕。

數字在跳動,距離零點越來越近。廣場上的氣氛也越來越熱烈,人們開始齊聲倒數。

“十!”

“九!”

“八!”

震耳欲聾的倒數聲浪席卷了整個廣場,每個人都沈浸在迎接新年的興奮與期待中。林梔子也被這氣氛感染,仰頭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心臟隨著眾人的呼喊而劇烈跳動。

“三!”

“二!”

“一!”

“零——!新年快樂!”

當時針、分針、秒針在“12”處重合的瞬間,廣場上空驟然亮起!

“咻——嘭!”

第一簇煙火拖著長長的尾音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轟然炸開,綻放出巨大而絢爛的金色光球,如同盛放的秋菊,點亮了整個夜空。

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無數璀璨的煙火爭先恐後地竄上天空,劈啪作響,將夜幕渲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畫卷。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交織碰撞,形態各異,有的如瀑布垂落,有的如繁星點點,有的如柳條搖曳,美得驚心動魄。

“哇——!”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嘆和歡呼。

林梔子仰著頭,清澈的瞳孔裏倒映著漫天華彩,忘記了寒冷,忘記了周遭的喧鬧,完全沈浸在這極致的美景之中。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露出一個純粹而驚艷的笑容。

沈倦沒有看煙火。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身旁的女孩臉上。

煙火明滅的光芒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跳躍,將她柔和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她眼尾那顆淺褐色的淚痣,在光暈下像一個神秘的印記。

她看著煙火,眼睛亮得驚人,裏面盛滿了孩童般的驚嘆和歡喜,那笑容幹凈得不染一絲雜質。

這比他看過的任何一場煙火,都要美上千百倍。

人潮在歡呼雀躍中湧動,不知是誰從後面猛地擠了一下,林梔子站立不穩,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向旁邊踉蹌。

一只手臂及時地、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向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林梔子撞進他懷裏,臉頰隔著厚厚的衣物貼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沈穩而有力,與她失控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冬夜的寒意,瞬間將她包圍。

她僵在他懷裏,一動不敢動。

沈倦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力道適中,既給了她支撐,又沒有過分逾越。他的下巴幾乎抵著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發絲。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煙火爆炸聲和人群的狂歡聲,可林梔子卻覺得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他胸膛傳來的心跳聲和頭頂他溫熱的呼吸,無比清晰。

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動。

他們就維持著這個近乎擁抱的姿勢,站在漫天絢爛的煙火下,站在歡呼雀躍的人海裏,像兩個獨立的、安靜的小世界。

一簇特別巨大的紫色煙火在頭頂炸開,如同紫色的瀑布流淌而下,光芒將兩人的身影緊緊籠罩。

在那片耀眼的紫光中,林梔子感覺到,沈倦攬著她肩膀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沈溺在這份短暫而真實的溫暖與悸動之中。

許久,煙火漸歇,人群開始慢慢散去。

沈倦緩緩松開了手臂,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動作自然,仿佛剛才那個擁抱只是情急之下的保護。

林梔子低下頭,臉頰滾燙,不敢看他。

“煙火……很好看。”她沒話找話,聲音細若蚊蚋。

“嗯。”沈倦應了一聲,目光依然停留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聲音低沈,“是很好看。”

不知道是在說煙火,還是在說她。

回學校的車上,兩人依舊沈默。

林梔子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依舊殘留著節日氣息的街景,懷裏仿佛還殘留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的餘韻。

她悄悄擡眼,從車窗的倒影裏,看到沈倦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側臉線條在明明滅滅的路燈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

她的心,也跟著變得一片柔軟。

回到宿舍,已是淩晨。周粥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回味著今晚的煙火和陸星延的糗事。

林梔子卻有些心不在焉,洗漱完躺在床上,腦海裏反覆回放的,是漫天煙火下,他攬住她的那個瞬間,和他那雙映著煙火、卻只倒映著她的深邃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

然後,她像想起什麽似的,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猶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下一行字,發送。

「謝謝你今晚帶我去看煙火。」

幾乎是在消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他的回覆很快,簡單得只有幾個字,卻讓林梔子瞬間屏住了呼吸,隨即,一股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甜蜜和悸動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沈倦:「我的小梔子,新年快樂。」

“我的小梔子”。

我的。

這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穿透屏幕,直接烙印在了她的心尖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與寵溺。

林梔子被巨大的悸動和羞澀淹沒。

她從未想過,這樣一個帶著痞氣和占有欲的稱呼,會讓她如此……心動。

像是一塊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恐慌的漣漪,而是洶湧的、名為歡喜的浪潮。

她側過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仿佛這樣就能藏住那無法控制的、瘋狂上揚的嘴角。可心跳聲卻出賣了她,在寂靜的夜裏,咚咚咚地敲打著耳膜,響亮得讓她心驚。

原來,這就是心動的感覺。

不是模糊的好感,不是患得患失的猜測,而是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地確認——她喜歡他。

喜歡那個看似玩世不恭,實則細心溫柔的沈倦。喜歡那個會在雪夜裏叫她下樓,為她圍上圍巾的沈倦。喜歡那個在喧鬧人海中,默默為她隔出一方安寧天地的沈倦。喜歡那個用最簡單直白的字眼,就能讓她兵荒馬亂的沈倦。

這份認知,像破曉的晨光,瞬間驅散了長久以來籠罩在她心頭的迷霧和不安。

那些因家庭變故而產生的對親密關系的恐懼和回避,在這一刻,似乎被這種前所未有的、洶湧的情感暫時沖淡了。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放在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微光映亮了她依舊泛著紅暈的臉頰。

她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看著那句「我的小梔子,新年快樂」,指尖輕輕拂過屏幕上的每一個字。

一種難以抑制的沖動,促使她點開了輸入框。

她想說點什麽。回應他那句“我的”,或者,至少為這個不同尋常的夜晚,畫上一個屬於自己的句點。

指尖懸在虛擬鍵盤上,猶豫了許久。打了幾行字,又刪掉。反覆幾次,最終,只發送了一句看似平常的話:

「回到宿舍了嗎?」

發送成功後,她立刻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飛快地將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心臟砰砰直跳。會不會太晚了打擾他?會不會顯得她太主動?他……會回覆嗎?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就在她幾乎不抱希望,準備強迫自己睡覺時,枕頭下的手機屏幕,隔著布料,散發出了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光芒。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將手機掏了出來。

屏幕上是他的回覆,時間顯示就在幾秒前。

「到了。」

「在樓下。」

簡單的五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她腦海裏炸開。

在樓下?他現在在她們宿舍樓下?

林梔子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大到讓床架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周粥在對面床上含糊地咕噥了一句,翻了個身,又睡熟了。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向下望去。

宿舍樓下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在寒冷的冬夜裏圈出一小片溫暖的區域。紛紛揚揚的細雪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在光柱中悠然飛舞。

而就在那片光與雪的交界處,那個熟悉的身影倚靠在光禿禿的梧桐樹下。

他依舊穿著晚上的黑色羽絨服,灰色的圍巾隨意搭在頸間,雙手插在口袋裏,微微仰著頭,目光似乎正落在她窗口的方向。

雪花落在他肩頭、發梢,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尊沈默的守望者。

隔著四層樓的距離,隔著飄飛的雪幕,林梔子仿佛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溫度。一股巨大的、酸澀而甜蜜的熱流猛地沖上她的鼻腔和眼眶。

他……在那裏站了多久?

是因為她剛才那條消息?還是……他根本就沒走,或者,去了又折返?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但都比不上此刻內心翻湧的情感。那種被人在意著、守護著的感覺,像最溫暖的水流,將她緊緊包裹。

她再也忍不住,轉身,甚至來不及穿上外套,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躡手躡腳地拉開宿舍門,像一只輕盈的貓,飛快地跑下了樓。

推開宿舍樓大門的瞬間,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林梔子站在門內的陰影裏,看著幾米之外,梧桐樹下的沈倦。

他似乎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看到只穿著睡衣、凍得有些發抖的她時,他眉頭微蹙,立刻站直了身體,快步走了過來。

“怎麽穿這麽少就下來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是擔憂。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為她擋住了大部分風雪。

林梔子仰頭看著他,路燈和雪光映亮了他的臉,他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雪粒,眼神深邃而專註。她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麽在這裏,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只是怔怔地望著他。

“冷嗎?”他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林梔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身體是冷的,但心是滾燙的。

沈倦看著她被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和臉頰,嘆了口氣,擡手,動作極其自然地拂去她發梢落上的雪花。然後,他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條還帶著體溫的灰色羊絨圍巾。

熟悉的、帶著他清冽氣息的溫暖再次將她包裹。他仔細地、溫柔地將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將領口攏好,確保寒風不會灌進去。

這一次,林梔子沒有躲閃,沒有慌亂。她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他用他的溫度溫暖自己,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圍好圍巾,他的手指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輕輕碰了碰她冰涼的耳垂。

“回去睡覺吧,外面冷。”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格外低沈磁性。

林梔子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即將收回去的手腕。

沈倦動作一頓,有些驚訝地看向她。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主動的、帶著明確意圖的觸碰。

她的手指纖細冰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梔子仰著頭,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晶瑩的碎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懶和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胸腔裏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似乎在催促著她。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他氣息的空氣,用盡了全身的勇氣,輕聲地、卻無比清晰地開口:

“沈倦。”

“嗯?”

“新年快樂。”

“……你也是。”

“還有……”她頓了頓,抓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立刻松開了他的手腕,轉身,逃也似的跑回了宿舍樓內。厚重的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他瞬間變得深沈灼熱的目光。

沈倦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許久沒有動。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冰涼的觸感和那一瞬間堅定的力道。耳邊反覆回響著她那句輕顫卻清晰的告白——“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雪花無聲地落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心底那片荒蕪了許久的凍土,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熾熱的火種,瞬間燃燒起燎原的烈火。

他緩緩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裏似乎還烙印著她指尖的溫度。然後,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剛剛環繞過她脖頸的、還殘留著她發香的圍巾裏,深邃的眼底,是再也無法掩飾的、洶湧澎湃的狂喜與溫柔。

而此刻,跑回宿舍的林梔子,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滾燙得嚇人,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說出來了。

她竟然真的說出來了!

巨大的羞澀和後怕席卷了她,但緊接著湧上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輕松和……隱秘的歡欣。

她擡手,輕輕撫摸著脖子上那條柔軟的灰色圍巾,上面滿滿都是他的味道。將臉深深埋進這片溫暖裏,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動的聲音,一聲一聲,堅定而響亮,如同擂動的戰鼓,宣告著一個全新時代的來臨。

窗外,雪落無聲。

窗內,一顆名為愛情的種子,已經破土而出,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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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期末考試結束後的校園,像被驟然抽空了空氣,瞬間冷清下來。

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們臉上帶著解放的雀躍和對歸家的期盼,熙熙攘攘地湧向各個校門。

林梔子站在宿舍窗邊,看著樓下逐漸稀疏的人流,心裏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周粥昨天就拖著大箱子興高采烈地回家了,宿舍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片裏水流循環的微弱聲響。

她的行李也已經收拾好,放在門邊。母親前幾天就打來電話,語氣溫和地詢問她歸期,說叔叔特意空出時間,準備開車來接她。電話那頭的背景音裏,能聽到繼妹清脆的笑聲和電視節目的聲音,一片其樂融融。

那是她的家,卻又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她站在外面,能看見裏面的溫暖,卻始終無法真正融入。

那個家裏,有母親新的丈夫,新的孩子,而她,更像是某個需要被妥善安置的、來自過去的印記。

輕輕嘆了口氣,林梔子拿起手機,屏幕停留在和沈倦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他發來的。

「明天幾點的車?」

她回覆了時間。

他只回了一個字:「嗯。」

沒有說要不要來送她,也沒有更多的話。自從那晚她在雪夜裏沖動告白之後,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更加微妙的狀態。

他沒有立刻回應她的告白,沒有熱烈的承諾,也沒有疏遠的回避。

第二天見面時,他一切如常,只是看她的眼神裏,多了些深沈難辨的東西,像是平靜海面下湧動的暗流。

他會更自然地幫她拿書,會在她下課時等在教室外,會在她手指凍得僵硬時,不容分說地將她的雙手裹進自己溫熱的手掌裏暖著。

他在用行動,一點點地確認著什麽,也一點點地蠶食著她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

那種感覺,像是被溫水煮著的青蛙,明明知道危險,卻貪戀那份溫暖,舍不得跳開。

林梔子點開輸入框,指尖懸停。想問“你會來送我嗎?”,又覺得太過直白和依賴。猶豫再三,最終只是發了一句:

「我準備去校門口了。」

消息發送成功,她等了幾分鐘,屏幕依舊暗著,沒有回覆。

心底那點隱秘的期待,像被針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拉起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空蕩的宿舍,關上了門。

南城的冬天幹燥寒冷,風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刮過。林梔子拖著箱子,走在幾乎沒什麽人的校道上,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她忍不住一次次回頭,看向男生宿舍樓的方向,期待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直到走到校門口,看到繼父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那裏,母親正站在車邊朝她揮手,她心裏那點最後的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他大概……不會來了吧。

也是,只是一個寒假而已,一個多月後就能再見。或許在他看來,根本沒必要特意來送行。

“梔子,這邊!”母親看到她,笑著迎了上來,接過她手裏的背包,“冷不冷?快上車,車裏暖和。”

繼父也降下車窗,對她溫和地笑了笑:“考完試了?辛苦了。”

林梔子扯出一個笑容,應了一聲,拉開後座的車門。繼妹正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玩著iPad,擡頭看了她一眼,叫了聲“姐姐”,又低頭繼續玩自己的。

很正常的家庭氛圍,客氣,周到,卻總少了點血脈相連的親昵。

就在她彎腰準備上車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林梔子!”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那只熟悉的手攥緊,又驟然松開。她倏地轉過身。

校門內側,沈倦正快步朝這邊跑來。

他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羽絨服,拉鏈都沒拉,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呼吸間呵出大團大團的白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他在她面前站定,氣息還有些不穩,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她。

“你……”林梔子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他額角甚至滲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在冬日的寒氣中格外明顯。

“跑得急了點。”沈倦喘了口氣,語氣倒是很平靜,仿佛只是偶遇。他的視線掃過她身後的車,以及車裏好奇望過來的目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林梔子的母親顯然看到了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了然的、帶著些許探究的笑容。

沈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梔子,從羽絨服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裝精致的紙盒,遞到她面前。

“路上吃。”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運動後的微啞。

林梔子楞楞地接過。紙盒不大,入手有些分量,包裝很簡潔,看不出裏面是什麽。

“這是……”她擡頭,疑惑地看著他。

“一家甜品店的拿破侖,你說過想嘗嘗。”沈倦言簡意賅地解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擡手,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那條灰色的,屬於他的圍巾,她今天依舊圍著。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下巴,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

“到家了說一聲。”他收回手,插回口袋,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慵懶,但眼神裏的溫度卻並未褪去。

“……好。”林梔子抱著那個還有些溫乎的紙盒,點了點頭。心裏那片剛剛沈寂下去的湖面,又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她竟然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隨口提過想吃那家店的拿破侖,他卻記得。

“快上車吧,別讓家人等。”沈倦朝車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林梔子“嗯”了一聲,再次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坐進車裏,關上了車門。

隔著車窗,她看到沈倦依舊站在原地,目光透過玻璃看著她。他朝她揮了揮手,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校門。林梔子透過後車窗,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在視野裏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拐角。

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清晰了。

“梔子,剛才那個男生……是誰呀?”母親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帶著溫和的笑意。

林梔子臉頰微熱,含糊地應了一聲:“……嗯,一個同學。”

“同學還特意跑來送你,給你帶點心?”母親笑了笑,沒有再多問,轉而和繼父聊起了過年準備年貨的事情。

林梔子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個精致的紙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整齊地擺放著兩塊層次分明、酥皮金黃誘人的拿破侖蛋糕,旁邊還配了一把小叉子。

她拿起叉子,輕輕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酥皮在齒間碎裂,發出細微的聲響,奶油和卡仕達醬的甜香瞬間彌漫開來,恰到好處,甜而不膩。

很好吃。

可是,心裏卻比舌尖更早地品嘗到了一種陌生的、名為“思念”的滋味。

原來,習慣了一個人的存在,是這麽可怕的一件事。當他突然從你的日常中抽離,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安靜而空曠。

回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家,一切似乎都和離開時一樣。

她的房間被打掃得很幹凈,書桌上纖塵不染。

母親和繼父對她很好,晚餐準備得很豐盛,不停地給她夾菜。繼妹也會奶聲奶氣地跟她分享幼兒園的趣事。

但她總覺得自己像個客人。

吃完飯,她習慣性地想收拾碗筷,繼父連忙說“放著我來”;她想幫忙拖地,母親會說“你剛回來,歇著就好”;她坐在客廳看電視,繼妹會自然地爬到繼父腿上撒嬌,而她會下意識地讓開位置。

她好像,總是那個多餘的、需要被額外照顧的存在。

晚上,她躺在自己睡了十幾年的床上,卻莫名覺得有些不適應。房間太安靜了,沒有周粥嘰嘰喳喳的八卦,沒有樓道裏隱約傳來的笑鬧聲,也沒有……那個可能會突然出現在宿舍樓下,或者發來一條簡短消息的人。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最後的消息停留在她上車後發的那條:「我上車了。」

他回覆了一個字:「好。」

之後,便再無音訊。

她點開他的朋友圈,背景是一片漆黑,動態寥寥無幾,最近的一條還是幾個月前轉發的一個編程大賽的通知。他的世界,對她而言,依然有大片的空白和神秘。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無意中點開了相冊。裏面多了幾張模糊的、角度刁鉆的照片——

是她在圖書館偷畫他時,不小心拍到的他的側影;是籃球場上他起跳投籃的瞬間;是跨年煙火下,他們靠得很近時,她偷偷拍下的兩人映在地上的影子……

這些曾經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此刻看來,卻讓她心裏泛起細密的酸澀。

她突然很想問問他,在做什麽?回到家了嗎?他那個覆雜的家庭,會不會也讓他感到不習慣?

可指尖在對話框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沒能按下任何一個字符。

她有什麽立場去問呢?他們之間,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關系界定。

那種剛剛確認心意後的甜蜜和勇氣,在距離和沈默面前,似乎又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沈倦。

林梔子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接起了電話,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餵?”

電話那頭傳來他熟悉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或許是窗外風雨的雜音?

“到家了?”他問。

“……嗯,到了。”她握緊手機,仿佛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你……呢?”

“我也到了。”他頓了頓,電話那頭安靜得出奇,完全不像是在一個熱鬧的家庭裏,“在房間。”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林梔子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她想起陸星延曾經隱約提過,沈倦和他父親關系很僵,那個家裏,還有一個同父異母、處處想壓他一頭的弟弟。

“你……”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還好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他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嘆息。

“不太好。”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電波特有的磁性,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心上,“有點……不習慣。”

林梔子屏住了呼吸。

她聽到他那邊似乎有窗戶被推開的聲音,更大的風雪聲灌了進來,然後是他低沈的話語,混雜在風裏,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好像……已經開始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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