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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初雪 他想吻她,此刻依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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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初雪 他想吻她,此刻依然想。

南城的冬天來得又濕又冷,連綿的陰雨持續了兩天,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浸入骨髓的寒意。

林梔子坐在畫室裏,炭筆在紙上游走,卻有些心不在焉。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雨滴順著玻璃滑落,留下蜿蜒的水痕。

她的目光不時瞥向放在調色盤旁的手機。屏幕暗著,沒有任何新消息。

自從前天晚上在天臺分別,沈倦發來那條關於初雪的消息後,他們就再沒聯系過。

那句「南城後天有初雪預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至今未平。

他是什麽意思?僅僅是分享一個天氣預報嗎?還是……某種暗示?

林梔子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紛亂的思緒,將註意力拉回畫紙上。

畫上是未完成的海邊日出,晨曦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礁石的陰影裏,有兩個依偎的模糊人影。

她盯著那身影,筆尖頓了頓,終究沒有細化下去。

“梔子,看什麽呢這麽出神?”周粥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畫紙,立刻露出暧昧的笑容,“喲,這日出畫得……很有故事嘛。”

林梔子臉頰微熱,下意識地用畫板擋了擋:“沒什麽,隨便畫的。”

“得了吧,”周粥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論壇上都傳遍了,說有人看到你和沈倦在海邊……嗯?是不是有什麽突破性進展?”

林梔子楞了幾秒,打斷她:“沒什麽進展。”

周粥看出她的不自在,識趣地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好,我不問。不過梔子,有些機會錯過了,可能就真的沒有了哦。”

說完,她便哼著歌走開了,留下林梔子一個人對著畫紙發呆。

機會……她和他之間,真的存在那種東西嗎?

即使在天臺上,他們似乎觸碰到了彼此內心最柔軟的部分,但那之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他沒有進一步的表示,而她,也缺乏打破僵局的勇氣。

這種不確定感,比南城濕冷的冬天更讓人難受。

下午的課結束後,雨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

林梔子撐著傘,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冷風裹挾著雨絲,斜斜地打在褲腳上,帶來一片冰涼的濕意。

她看著路上行色匆匆的同學,不少是成雙成對,共用一把傘,肩膀挨著肩膀,低聲說笑。

一種莫名的孤獨感湧了上來。她緊了緊外套,加快了腳步。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幾乎是立刻掏了出來。

不是沈倦。

是天氣APP的推送:「南城今日夜間至明日白天有雨轉雪,預計將迎來今冬第一場雪。」

真的要下雪了。

那個被他提前兩天預告的初雪,真的要來了。

林梔子站在宿舍樓下,仰頭看著陰沈沈的天空,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更加明顯。他還會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或者,那真的只是一句隨口的分享?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夜晚,雨聲漸歇。林梔子洗漱完,靠在床頭,拿著速寫本卻無心下筆。

周粥已經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宿舍裏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小臺燈,窗外一片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接近零點。論壇裏關於初雪的討論帖已經蓋起了高樓,不少人在熬夜等待,想要成為第一個見證初雪的人。

「聽說初雪時告白,成功率會很高哦!」

「坐標西山校區,目前還是雨,感覺被騙了……」

「蹲一個主校區實況轉播!」

熱鬧是他們的。林梔子放下手機,準備關燈睡覺。也許,她就不該對那句模棱兩可的話抱有期待。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臺燈開關的瞬間,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震動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來電顯示——沈倦。

林梔子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她楞了兩秒,才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壓低聲音:“餵?”

電話那頭傳來他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夜晚的沙啞,還有細微的風聲:“下樓。”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帶著電流,竄過她的四肢百骸。

“……什麽?”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雪了。”沈倦的聲音很穩,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來,“來看雪。”

林梔子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角。

宿舍樓下,路燈昏黃的光暈裏,細碎的白色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飄落。

而在那片光與雪交織的幕布中央,一個挺拔的身影站在那裏。

他沒有打傘,黑色的外套肩頭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白,手裏拿著手機貼在耳邊,正擡頭望著她窗口的方向。

隔著四層樓的距離,隔著飄飛的雪花,林梔子仿佛對上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心臟在那一刻瘋狂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聲響。

“看……看到了嗎?”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嗯。”她聽到自己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那就下來。”他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多穿點。”

電話掛斷了。林梔子還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在雪中佇立的身影。

幾秒鐘後,她像是突然驚醒,飛快地轉身,從椅背上抓起最厚的外套裹在身上,甚至來不及換掉睡褲,穿上雪地靴,小心翼翼地拉開宿舍門,閃身出去。

樓道裏很安靜,只有她急促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回蕩。她跑下樓梯,推開宿舍樓的玻璃大門,一股凜冽清新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

真的下雪了。

南城罕見的大雪,鵝毛般的雪片從漆黑的夜空悠然飄落,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白。世界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雪落的聲音。

沈倦就站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肩頭和發梢都沾著晶瑩的雪花。看到她出來,他朝她走了過來。

路燈和雪光映照著他的臉,他的鼻尖和耳朵凍得有些發紅,但那雙看著她的眼睛卻格外明亮,像落入了星辰。

“真的……下雪了。”林梔子望著他,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陳述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裏,卻帶著一種清甜的味道。

“嗯。”沈倦應著,目光落在她身上——胡亂裹著的外套,毛茸茸的睡衣褲腳塞在雪地靴裏,頭發有些淩亂地披在肩頭,臉頰因為奔跑和冷空氣泛著紅暈,眼睛卻亮晶晶的,盛滿了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這樣的她,褪去了平日裏的清冷疏離,帶著一種懵懂的可愛。

“怎麽穿這樣就下來了?”他語氣裏聽不出責備,反而帶著一點很輕的笑意。

林梔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窘迫,下意識地拉了拉外套下擺:“……來不及換。”

沈倦沒再說什麽,只是擡手,很自然地拂去她發頂剛落上的幾片雪花。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額角,帶著涼意,卻讓林梔子覺得被觸碰的那一小塊皮膚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她微微僵住,沒有躲開。

“冷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出來得急,裏面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寒氣正一點點滲透進來。尤其是裸露在外的脖頸,被風一吹,激起細小的疙瘩。

沈倦看著她微微縮起的脖子,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一秒,他做出了一個讓林梔子完全楞住的舉動。

他擡手,解開了自己脖子上那條灰色羊絨圍巾的扣結。那圍巾看起來就很柔軟溫暖,帶著他身體的溫度。

然後,他上前一步,靠近她。

距離瞬間被拉近,林梔子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雪花的幹凈味道。

她屏住呼吸,看著他低頭,雙手拿著圍巾,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輕柔地,一圈一圈地圍在了她的脖子上。

羊絨細膩溫暖的觸感瞬間包裹住她冰涼的脖頸,隔絕了冷空氣。那上面還殘留著他身體的餘溫,以及一種幹凈的、像是雪松混合著淡淡洗衣液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下巴或臉頰,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像火星濺落,讓她心跳失衡。

他圍得很仔細,幾乎將她的下半張臉都埋進了溫暖的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睜得大大的、寫滿無措的眼睛。

“這樣好些了嗎?”他低聲問,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格外低沈磁性。

林梔子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地點點頭。

圍巾上的溫暖不僅驅散了身體的寒冷,更像一股暖流,勢不可擋地湧進了她常年冰封的心湖。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被雪花打濕的睫毛,看著他專註的眼神,一個壓抑了許久的念頭終於沖破了心防。

他是在意她的。

不僅僅是對一個有趣觀察對象的註意,也不僅僅是同學之間的普通關心。

他記得關於初雪的無心之言,他在初雪降臨的深夜叫她下樓,他在寒冷的雪地裏,將自己的溫暖分給了她。

這種清晰的、不容錯辨的在意,比任何暧昧的試探和未完成的親吻,都更具有沖擊力。

“沈倦……”她埋在圍巾裏,聲音悶悶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嗯?”他應著,並沒有退開,依然保持著很近的距離,低頭看著她。

“你……”她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你叫我下來,就是為了看雪嗎?”

問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太直白了,萬一……

沈倦沈默地看著她,雪花落在兩人之間。他的眼神深邃,像包含了整個落雪的夜空。幾秒後,他緩緩開口,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氤氳:

“不只是看雪。”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敲在林梔子的心上。

“那……還有什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某種強烈的預感。

沈倦的目光落在她被圍巾包裹的、只露出眼睛的臉上,那雙眼此刻清澈又慌亂,像林間迷路的小鹿。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但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拂去她睫毛上落下的一片雪花。

指尖冰涼的觸感一掠而過,卻讓林梔子渾身一顫。

“想確認一件事。”他說。

“什麽事?”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確認那天在海邊,我想做的事,不是一時沖動。”

林梔子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靜下來,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聲,和她胸腔裏如同擂鼓的心跳。

他承認了。他親口承認了那天他是真的想吻她,並且,此刻依然想。

所有的猜測、不安、仿徨,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一種巨大的、幾乎讓她承受不住的喜悅和慌亂席卷了她。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只是怔怔地望著他,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看著她這副樣子,沈倦眼底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他嘆了口氣,伸手,用指尖極輕地擦過她的眼角。

“嚇到了?”他問,聲音柔得不像話。

林梔子用力搖頭,眼淚卻因為這一個輕微的動作滑了下來。她慌忙低下頭,想把臉更深地埋進圍巾裏。

太丟人了。怎麽會哭出來。

下一秒,她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的頭頂,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

“別怕,林梔子。”沈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不會逼你。我們可以慢慢來。”

這句話,比任何熱烈的告白都更讓她心動。

他看穿了她的膽怯,她的猶豫,她的患得患失,然後告訴她,沒關系,他可以等。

她吸了吸鼻子,擡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他只是溫柔地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一絲不耐。

雪還在下,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

世界靜謐無聲,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站在初雪降臨的夜晚,站在彼此剛剛確認的心意之前。

“回去吧,外面冷。”沈倦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回去了好好睡一覺。”

林梔子點點頭,腳步有些虛浮地轉身,走向宿舍樓的大門。手觸碰到冰冷的門把手時,她忍不住回頭。

沈倦還站在原地,雪花落滿肩頭,像一尊沈默的雪雕。見她回頭,他朝她揮了揮手。

她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溫暖的空氣瞬間包裹住她,與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但她感覺最溫暖的,還是脖子上那條柔軟的灰色圍巾,以及胸腔裏那顆滾燙的、劇烈跳動著的心臟。

回到宿舍,周粥還在熟睡。

林梔子輕手輕腳地爬到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她摘下圍巾,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將臉埋進去,深深地呼吸。

上面滿滿都是他的味道。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只打下了兩個字:

「謝謝。」

發送。

幾乎是在下一秒,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他的回覆很簡單。

「晚安。」

林梔子將手機和圍巾一起緊緊抱在胸前,蜷縮進被子裏。窗外,雪依然在下,無聲地覆蓋著整個南城大學。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夜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而此刻,宿舍樓下,沈倦並沒有立刻離開。他擡頭,望著四樓那個已經熄燈的窗口,許久,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她發絲的柔軟和眼角淚水的溫熱。

他眸色溫柔又深沈,轉身,踏著新雪,慢慢走入夜色之中。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沈明發來的信息。

「爸讓你周末回家一趟,有事問你。關於你那個……小女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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