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旭！起床了，要遲到了！今天星期一啊！”

模糊間，蔣文旭聽到了蔣母的聲音，剛醒的他大腦並不能正常運轉，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身旁——

沒有人。

和以往的多次醒來是不一樣的，懷裏沒有那溫熱的身體，身旁也沒有。只有手中的那一枚刻著字的戒指陪著他。

蔣文旭如夢初醒，他猶豫地睜開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臥室，書櫃裏還擺著簡媜的書。他揉了揉太陽穴，記憶的湧現讓他變得更混亂。

雖然前幾天已經做好了回來的準備，但是現在還是有點兒不能接受。他知道，他蔣文旭會對賀知書好的，那萬一呢？萬一蔣文旭對小書不好，小書該怎麽辦？他該怎麽辦？

“蔣文旭！聽到沒有，快點兒起床哈，早餐都快涼了！”蔣母看著緊閉的房門又大聲地催促到。

“聽到了。”蔣文旭低聲回答。

“啊？！小旭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

“那快點兒起來洗漱，快來不及了。”

“好。”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蔣文旭正拿著手機和張景文通話。清晨他醒來的時候腦子也是一片混亂，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讓他不知所措。懷裏的賀知書還在熟睡著，手裏的戒指還帶著自己的體溫。

蔣文旭拿起戒指看了一眼，戒指內側刻的是“JWX”，是他的戒指。沒來得及多想，手機就震動了起來。蔣文旭揣上戒指，輕輕地松開了賀知書，給他蓋好被子後才朝陽臺走去。

“文旭，骨髓找到了！”蔣文旭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張景文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骨髓。

？

誰生病了？

蔣文旭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了，但他不敢想那個答案。

“……”

“誒？老蔣你怎麽不說話啊，高興傻了？快去給小嫂子安排骨髓移植的事吧，麻溜點兒！”

小嫂子。

“好。”

蔣文旭掛了電話，擡頭望向遠處，是陌生又不陌生的地方。杭州又是陰天，陰雲穩穩地壓在了蔣文旭的身上。

蔣文旭，呵，這叫什麽？

這就叫報應。

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蔣文旭劃開了手機，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蔣文旭

收件人：蔣文旭。

蔣文旭你好：

以這樣的方式見面還真是神奇，我常常想，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前幾天我突然想明白了，我還得好好感謝你，要不是你對賀知書這麽壞，老天怎會開眼讓我來到這裏。你知道前一刻還看著他神采飛揚，後一刻就見他如此破敗是怎樣一種心情。說得出來又說不出來，那好像是痛，但一定還有什麽更沈重的東西。

先跟你道個歉，別看著我現在客客氣氣的，保不齊我一會兒就會罵你。少年時期的賀知書很好吧？好，我也覺得很好，要不然我以後的你，怎麽會找小情兒都是依的這個標準。但是啊，沈醉他不配，你也不配，我當然還是不配。賀知書那麽美好的一個人，蔣文旭，我們都不配。我們已經是一灘爛泥了，憑什麽還要拉他陷入泥淖？

我真想不到啊，蔣文旭，還是你厲害。我知道賀知書他天真，哪兒想到他天真到了這個地步，以為一味地包容、縱容就會換得你的回頭。他是不是很傻？但是，他不傻呀…他只是太愛你了，愛慘了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狗東西。

是啊，你覺得這日覆一日的生活單調乏味，想要追求刺激。但是你知不知道這些你他媽以為的稀松平常都是賀知書他用命換來的，是他在苦苦支撐著，希望他的蔣哥能回頭看他一眼。你躺在別人床上真的睡得著嗎？你不會做噩夢嗎？他都知道了！你還一邊背叛著他，一邊信誓旦旦地說著愛他！蔣文旭，你覺得賀知書會不會覺得你很惡心啊。呵，可能他不會真這麽覺得吧，畢竟他那麽愛你。但是，你是真的令人惡心。

你不憐惜他一個大男人，放下尊嚴為你洗衣做飯。你不憐惜他像一個女人一樣，天天守在屋子裏等你回家。那你也憐惜憐惜他為了你，失去了雙親！無依無靠啊！你都做了什麽？你他媽的把賀知書當什麽了！我的小書，他從小被爺爺疼、父母愛，老師對他寄予厚望。他總是那樣優秀，那樣閃閃發亮，讓人恨不得放在心尖兒上疼。他賠上他的大好青春大好前程跟了你，你就是這樣糟踐他的？！

蔣文旭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的小書他生病了，病得很重，醫生說治愈的希望只有20%，20%啊，單選題你他媽隨便猜個答案都比它多5%……他都這樣了，你都沒發現？他的憔悴，他的痛苦，你都看不見，你真的瞎了嗎！我的小書那樣卑微地求你回來，你在幹什麽呢？你說過的那些話、那些諾言當真都是狗屁，一文不值嗎？！他那麽難熬，你不陪著他，還要侮辱他，傷害他。蔣文旭，你到底有沒有心，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你把賀知書還給我，你把我的小書還給我……

……有時候，想到我碰都不舍得碰的寶貝，被你這麽糟踐，我真的恨不得殺了你，殺了我自己。但是看到小書被病痛折磨著的那可憐的樣子，我又放棄了，我知道的，賀知書很需要你。是啊，這個世界上只有蔣文旭對賀知書最壞了，也只有蔣文旭對賀知書最好了……你都不知道，我準備了好多罵你的話，但是我沒工夫和你廢話了，到此為止，也許記憶回籠時，我的記憶會替我罵你。

最後，我懇請你，懇請你幫我好好照顧我的賀知書，手機裏的便簽你要認真閱讀，畢竟你一向很健忘，我可不敢相信你的記憶。

恨你的蔣文旭

2015.1.25 小雨 /小雨

冬季的寒風透過棉質的睡衣，滲透進皮膚裏，最後狠狠地刮向蔣文旭的心臟。蔣文旭閉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少年在他面前嘶吼、痛苦、崩潰…

叩叩叩——

已經醒來的賀知書睡眼朦朧地敲著陽臺的玻璃門，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生理淚水一下湧上了眼眶，一臉疑惑地看著蔣文旭。

蔣文旭推開了門，一把抱住賀知書，蔣文旭身上的涼意讓賀知書輕微地抖了一下。

——小書怕冷，生病期間更受不得涼，任何發燒感冒對小書來說都可能是致命的，你要多註意。

蔣文旭觸電似的彈開了，連忙關上玻璃門，將賀知書牽了回去，抄起一床毛毯又把賀知書給抱住了。

“……”

賀知書被蔣文旭弄得雲裏霧裏的，他回抱住蔣文旭，他能感受到蔣文旭心情很低落。

“小書。”

“我在。”

果不其然，意料之中——

蔣文旭還是遲到了。

到校門口的時候，不知道是幾班的學生代表已經在國旗下開始講話了，門衛攔下了蔣文旭。升旗結束後，張老師又罵罵咧咧地來了，蔣文旭心中竟湧現出一絲溫馨的感覺。

“蔣文旭，你又又又又遲到了，我的工資真的都不夠你扣了！”張老師抓住蔣文旭的手臂，他的頭發還是沒有梳好，亂糟糟的。“楞著幹嘛啊！走啊！還想待在這兒丟人現眼啊！”

蔣文旭一進教室就看見了正在盯著他的賀知書，他在沈默地看著賀知書，所有的脆弱傷痛不再，恍如隔世。

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蔣文旭，你也不能毀人兩次，是吧？

“你生病了嗎？臉色不太好誒。”賀知書看著蔣文旭那蒼白的臉色，不禁擔憂到。

“沒有。”蔣文旭冷漠地回答到。

簡簡單單兩個字就把賀知書接下來的話給堵住了，賀知書以為蔣文旭今天心情不好，就沒多在意。

今天是星期一，晚上不用上晚自習。跟往常一樣，一下課就有一大批學生飛奔出了教室，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蔣文旭也快速離開了教室。

正在收拾書包的賀知書楞住了，看著蔣文旭的背影一時都忘了叫住他。

“……”

“胖子，我們等會兒去打球吧。”

賀知書追下樓的時候，就看見蔣文旭摟著李放，準備一起去打球。

打球。蔣文旭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好啊，難得啊老蔣，今天不用送小賀回家了？”李放側頭看蔣文旭，一副賤兮兮地模樣。“你都不知道，那群廢物，打球娘們兮——誒，小賀！”

“我要去看你們打球！”賀知書跑前去，一把攔住了蔣文旭和李放。

“不。”蔣文旭瞟了賀知書一眼，就望向了別處。

賀知書聽到蔣文旭的回答後，壓抑了一天情緒終於爆發了，不給他帶豆漿、不理他、不等他就算了，賀知書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就來主動求和，人還不領情。賀知書越想越憤怒，越想越委屈，但是賀知書這樣一個溫和的人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不行就不行，我還不稀罕看呢！哼！”吼完就氣沖沖地走了。

李放看著賀知書那稚氣的背影，和蔣文旭落在賀知書身上落寞的眼神，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於是，他就開始亂說。

“什麽嘛，和小嫂子分手了，沒關系，哥給你找一個更好看的。”

“滾！”

蔣文旭回過頭來，狠狠地看著李放。聲音震得李放直哆嗦，李放還沒滾呢，蔣文旭就先朝著賀知書離開的方向跑去了。

“……”

我…我我招誰了啊！果然當電燈泡都是有風險的！

“哥——蔣哥，你今天有點兒不對勁啊！”賀知書拖著懶散的身子來到了廚房，蔣文旭正在熬粥，賀知書靠在了蔣文旭的背上。

——不要把壞情緒表現出來，小書心思敏感，他會發現的。

“嗯？”蔣文旭收好了情緒，轉身笑著看著賀知書。“我哪有什麽不對勁，我看是你想做壞事，故意找茬兒。”

壞事？嘿，提醒我了！

“嘻嘻嘻，蔣哥，我跟你說啊。我看了天氣預報，接下來三天都有雨哦。”賀知書小心地試探著，狐貍尾巴已經露出來了。

“嗯？所以呢？”蔣文旭向賀知書擡了下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那我們今天能不能再出去轉轉？”

“嗯。”

“啊？！”

“出去轉轉。”

“那…那你能騎自行車載我嗎？”

“嗯。”

“那我今天能穿我那件風衣嗎？”

“不行——”

——你要對小書耐心點，不要說什麽你現在身體弱，不能怎麽怎麽這樣的話，不要讓小書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行，但要在外面加一件羽絨服。”

“好的！”

“還有圍巾、手套、帽子和口罩。”

“...啊，好吧！那我先上樓去準備了！”

“嗯…等等！”

“啊？！”

“又沒穿拖鞋！”

……

當所有記憶回籠的時候，一切的錯位被拉回了正軌。

一直不變的是，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蔣行為，請勿上升作者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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