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睡著了？

蔣文旭這邊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會趴在桌子上呢，就感覺到有人在晃他的手。蔣文旭睜開眼，入眼的就是少年時期的賀知書正微微側頭給他使眼色。蔣文旭疑惑地看著賀知書，捏了捏山根，又做夢了。

眼看張老師就要走到蔣文旭位置前來了，蔣文旭居然還在那兒犯迷糊，賀知書更著急了，不停地給蔣文旭使眼色。但是已經晚了。

叩叩——

張老師叩了兩下蔣文旭的桌子。

蔣文旭這才撐起身子來，回頭看了看張老師，再看了看周圍，最後盯著賀知書。教室裏的同學已經被這邊吸引了，紛紛回頭看著他們。唉，賀知書一手捂著臉，一手還牽著蔣文旭的衣袖。熟悉的教室、多年未見的人和年少的賀知書，蔣文旭覺得自己更困了。

“蔣文旭，睡得還挺美哈？” 張老師站在蔣文旭的邊上，頭上的那撮一晃一晃頭發顯示出了他此刻的憤怒。“看什麽看啊！你給我站起來，一點兒規矩都沒有！”

蔣文旭站了起來，皺起了眉頭，一臉困惑地看著張老師。

“身體不舒服？”

蔣文旭搖頭。

“呵，還以為在家睡覺呢？要睡讓你家長領你回家睡啊！”張老師扯著蔣文旭的手臂往外拉。“給我到教室外面站著，什麽時候清醒了，什麽時候再回來上課！”

蔣文旭只得出去了，回頭看了一眼賀知書，剛好與賀知書投來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現在腦子亂得很。

“看什麽看，看什麽看啊！給我各做各的，你們都高二了，時間很緊迫了啊同學們……”

蔣文旭站在教室外面聽著張老師數落學生，樓下還有學生在嬉戲打鬧。他使勁兒捏了一下手臂，望著木制的班牌號出了神。

這不是夢，那十幾年和賀知書相伴的日子也不可能造假......

早讀課一下課，賀知書就在位置上等著蔣文旭。幾分鐘後，還不見蔣文旭回來。賀知書跑出了教室，看見蔣文旭還在那兒傻楞著呢。外面的寒風一陣又一陣地刮著，賀知書打了個寒顫，他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遞給了蔣文旭。

“蔣文旭！還站在幹嘛啊？外邊多冷啊，別是凍傻了吧？”賀知書笑著伸手在蔣文旭眼前晃了兩下。

蔣文旭接過賀知書的圍巾，還帶著賀知書的體溫，很溫暖。蔣文旭看著賀知書，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賀知書這樣對他笑了。蔣文旭把圍巾又系在了賀知書的脖子上，而後抱住了賀知書，像抱住了失而覆得的寶貝一般。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學生，都看著他倆，竊竊私語，眼神也覆雜的很。賀知書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啊，呆滯了幾秒後，立即就推開了蔣文旭，紅著臉跑回了教室。

……

“來，別坐地上，地上涼。”蔣文旭把賀知書抱到了床上，仔仔細細地給賀知書壓了被子。“我去廚房燒點熱水給你擦擦臉，像個小花貓一樣。”他享受著和賀知書的親昵。

蔣文旭摸著賀知書清瘦的臉，酸楚的滋味泛上心頭，不敢直視賀知書的眼睛，他怕情緒再一次崩潰。是啊，畢竟還只是個少年。

賀知書看著蔣文旭躲閃的神情，心裏有點兒難受。蔣文旭剛轉身，賀知書就叫住了他。

“蔣哥。”是委屈的語調。

沒跟蔣文旭在一起的時候，賀知書很少叫蔣文旭蔣哥，蔣文旭要是聽到賀知書叫他叫蔣哥啊，他能偷笑半天。臉皮薄的賀知書看到蔣文旭那嘚瑟樣，除非緊急情況，更不願叫了。

但現在，賀知書那一聲蔣哥快把蔣文旭喚哭了。蔣文旭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了情緒才轉過身來。

蔣文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賀知書抱住了腰。蔣文旭把手放在賀知書的背上安撫著，他能感受到賀知書不安的情緒。

“嗯？怎麽啦？”蔣文旭聲音還是有點兒發啞。

賀知書頭抵著蔣文旭的肚子，許是哭了太久，腦子昏沈，也顧不得這麽多了。甕聲甕氣地說道：“蔣哥，房裏的洗手間有熱水的，你幹嘛非得出去啊？你不想和我待在一個房間…”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這幅樣子，還是覺得倒胃口…我這樣問會不會招你煩啊…

蔣文旭一下子哪兒想得到這麽多，往常洗臉刷牙都是去廚房燒水或是從開水瓶裏倒，哪兒像現在這麽方便啊。賀知書心思雖細，但遠沒有現在這樣敏感。想到這兒，蔣文旭不禁心底暗罵。

——蔣文旭，你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

但聽到賀知書說出這番話，蔣文旭確實松了一口氣。

說出來就好，小書你有什麽委屈，有什麽埋怨都說出來。我聽著，我替你記著，我把那些錯失的都給你補上，好不好？別悶在心裏呀，每天都要開開心心的，做那個永遠會發光的賀知書。他欺負你，但我不會。我會對你好的，比他好上千倍萬倍。

“小書，我發現你現在怎麽跟我以前一樣，盡說些胡話呢？”蔣文旭蹲下身來，捧著賀知書的臉，認真地看著他。“哥犯糊塗了，你乖乖坐在這裏哈，哥去給我的小寶貝打洗臉水！”說罷，就轉身去了洗手間，走之前還對著賀知書腦門親了一口。

賀知書抱著被子呆呆地看著蔣文旭的背影，他可以清楚得看到蔣文旭那泛紅耳尖。

蔣哥很熱嗎？

蔣文旭還沒走到洗手間門口呢，就又折回來了。脫了大衣給賀知書披上，“別凍著了。”蔣文旭又急匆匆地折了回去。賀知書捏著蔣文旭的衣袖，感受著蔣文旭溫熱的氣息包裹著自己，暖意直達他的心底。

蔣文旭回來就看到賀知書坐在那兒笑，那是他到這兒來以後，賀知書第一次笑。嘴角微微地上揚，沒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淺淺的一笑，卻讓蔣文旭倍感溫馨。賀知書聽到動靜後就擡頭了，還帶著笑意。

“小書寶貝，洗臉啦！”以前蔣文旭和賀知書還沒有過這麽多相伴的日子，頂多叫賀知書一聲小書。蔣文旭要真叫賀知書一聲寶貝，他都能想到賀知書他那羞惱的模樣，少說也得要有個三五天不理他。

“蔣哥，我都要三十一了。”賀知書垂下了眼簾看著蔣文旭。

蔣文旭用毛巾輕輕地擦拭著賀知書的臉，“是嗎？我怎麽不覺得，我可得好好看看清楚。”蔣文旭還裝模作樣地端詳了幾下，“嗯？有三十嗎？我怎麽覺得我的小書還沒滿十六呢？頂多十五！”

三十歲的賀知書，臉上不可避免地被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不像以前那樣的光彩照人。但在蔣文旭的心裏，小書永遠是那個捧給他茉莉花的少年。

賀知書輕哼了一聲，側過頭，裝作不搭理他。

蔣文旭看著賀知書那可愛模樣，忍不住刮了一下賀知書的鼻子。“好了，小正經兒，你先躺一會兒，我去給你做早飯。看把我們小書餓的，酒窩都沒了。”蔣文旭站起來，彎腰扶賀知書躺下，又細細地壓了壓被子。

“嗯…”

賀知書躺在床上，看著蔣文旭轉身向房門走去，他身上的高定西服已經被弄得很皺了。賀知書突然想起來，早上的時候，蔣文旭走得很急，好像要去簽一個重要的單子。

賀知書疑惑了。

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如水中月、鏡中花一般，假得很。蔣文旭走到了門口，是他來時那個方向。

他從這兒走進來，終究也要從這兒走出去。

蔣文旭就要走出門口了，賀知書平靜地開了口。

“蔣文旭，你說這會不會是我做的一場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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