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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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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決真子微笑:“原來小友日日帶著我贈予的禮物, 卻還不知道我是誰麽?”

賀拂耽啞口無言。

這誰能想得到,修真界眾人幾乎將蓮月空尊崇為與日月並肩的存在,蓮月尊也成為不是仙人勝似仙人的傳奇, 然而這個道家楷模——

他居然修佛。

腦中一時間湧進許多疑問,亂得理不清思緒, 只好放棄, 將話題拉回當下。

“帝星危難,竟然勞煩尊者下界,莫非此事只靠我等不能解決嗎?”

“我來時先去了一趟昆侖山。”

賀拂耽瞬間明白:“事關龍脈?”

決真子點頭:“恐怕王朝生變。”

賀拂耽心中一沈。

原以為只是那顆病毒對帝王施了什麽邪術,讓天子性情大變,由明君變作暴君,征伐無度, 使百姓受兵役賦稅之災。

但若還對龍脈動了手腳,使新舊王朝更疊, 那需要付出的可就不止是窮兵黷武的代價。自古以來, 這個偌大中原王朝內部生變,哪一次不是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皇宮龍氣蔭蔽, 看不清內裏是否有妖邪作亂。看來我們必須盡快入宮。”

賀拂耽轉身看向獨孤明河。

“我替公主進宮,明河,不許阻攔我。”

獨孤明河眉目下壓,氣悶至極, 開口卻是委委屈屈的:“我不想當侍衛。離阿拂太遠了。”

“可你也不能當侍女呀。”

“我怎麽不能?”

“你真的不能, 你不像。”賀拂耽扶額, “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子面前法術極容易被看穿。”

決真子這時微笑開口:“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讓獨孤公子得償所願。”

“哦?尊者請講。”

“宮中貼身隨侍之人不止宮女,還有太監。若是成年之後才凈身,生得高大威猛些也屬實正常。可假托鐘離王愛女心切, 這才將侍衛凈身,使之護衛公主左右。”

“這……”

賀拂耽驚呆了,生怕明河惱怒之下把蓮月尊暴揍一頓,腳下一動站在他倆中間,將男主擋在身後,一面勸道:

“還是算了吧。宮中驗身程序覆雜,萬一被看穿,反倒叫人懷疑鐘離國動機不純。”

“在下精通障眼術法,雖說不能將獨孤公子改頭換面偽裝為女子,但想要瞞過驗身,我還是有信心不會被龍氣看穿的。拂耽小友莫非不信我?”

這稱呼實在耳熟,但賀拂耽已經震驚到顧不上面前人如何稱呼他。

正要開口謝過蓮月尊好意,肩膀上卻輕輕搭上一只手。

獨孤明河上前一步,直勾勾看著面前人,越看就越覺得這個禿驢笑中藏奸。

盡管臉黑如炭,心中火冒三丈,嘴上卻惡狠狠道:

“我、答、應。”

賀拂耽詫異:“明河?”

他捧過身旁人的臉,擡手在對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十分擔憂地註視著他,“太監就是公公的意思,公公是沒有那個、呃、就是那個——”

“我知道。”

獨孤明河握住面前人的手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只要能和阿拂在一起,變公公也沒關系。”

賀拂耽莞爾,哄道:“都是假的,演戲而已。明河才不是公公呢。”

說罷想要將手抽出來,但沒抽動。

見男主委委屈屈的樣子實在可憐,索性由著他去,就著這個有些過分親昵的姿勢,轉頭看向白衣僧人。

“尊者障眼法之精妙,來時我便已經領教過了。還請尊者幫助我等。”

“自然不負拂耽小友所托。”

決真子手中菩提串一揚,佛珠之中射出兩道金光。

先是落在白兔身上,融入前爪上的鎖神符中;再在獨孤明河極其兇神惡煞的神色中,落入他衣袍間。

然後他信步走來,將獨孤明河擠開,站在賀拂耽面前,伸手輕輕揚起面前人下巴。

賀拂耽乖乖站好,任由對方端詳,等仙家術法也將他洗禮一番。

但遲遲沒有等到。

他眨眨眼睛:“尊者?”

決真子在獨孤明河發怒之前收回手,輕笑:“拂耽小友無需術法遮掩,只需一件華服便可。”

賀拂耽不解其意,正要問詢,公主這時卻極其興奮道:

“這個我來!”

情緒變化之間,夢境頃刻碎裂。

驟然回到現實,賀拂耽顧不得其他的,立刻穿墻而入,揮袖讓房中守衛陷入昏睡,

下一刻床帳便被掀開,露出公主驚懼交加的臉。

看到賀拂耽,懼色又陡然變作劫後餘生的欣喜。

“還好,還好不是夢。”

想起什麽,趕緊下床,跑到角落,打開箱篋,從中取出一匹布來。

正是在夢中所見的那匹紅藍撞色又摻以金絲的布匹。

“仙師救我,我無以為報,這匹布就贈予仙師吧。它還沒有名字,求仙師賜名。”

賀拂耽微笑道謝,指尖輕撫布面。

中原織錦華麗,但華麗之外也講究平整舒適,紡織用的絲線都極為纖細,成布後輕若無物。南疆卻愛用粗線,布面撫摸著隱隱有粗糲之感,而且用色極為大膽艷麗。

就如指下這匹,色澤在紅藍金三色中流轉變幻,反而交織出一種近似毒蛇鱗的紫色,艷到妖異。

賀拂耽看著它,不知為何想起師尊曾送他的極素凈的那一匹。

“就叫燕尾青吧。”

“燕尾青?真好聽。”公主笑道,“好,以後就叫這個名字了。我定將用燕尾青征服整個中原!”

賀拂耽亦笑。

女稷山靈燕滅絕,天下再無燕尾青。好在,如今又有了。

獨孤明河突然開口:“我等入宮身份都已解決,但不知尊者又要如何入宮呢?”他不陰不陽道,“該不會也要像我一樣裝成公公吧?”

決真子面不改色:“我自然以隨行僧人的身份進宮,鐘離王為上國祈福的一片心意,宮中會體諒的。”

不等獨孤明河開口質疑,又朝賀拂耽繼續道,“一應事物都已經準備妥當,拂耽小友不必擔心。”

說著還從袖中取出幾物,正是僧人在外行走所必須的度牒和戒牒,還有從鐘離國到中原大大小小三十餘座寺廟的推薦信。

都是真的,不是障眼法。

賀拂耽驚嘆。

既去過昆侖查看過龍脈,還提前備下了這麽多文書,就是沒有撞上公主和親這件事,也足夠入宮了。

“尊者思慮周全,拂耽自愧弗如。”

這一回,就是挑剔如獨孤明河,也說不出什麽,只能氣呼呼一扭頭。

*

賀拂耽為公主準備了許多符箓,隱身、穿墻、土遁、瞬移、結界等等,但凡能想到的,都畫了許多張。

再用一天時間教會公主如何使用,最後拔下頭上的玉簪,送給她當做盤纏。

公主則連熬兩個大夜將布匹縫制成衣服,改了又改,改到心滿意足後,這才依依不舍、又滿懷希望地離去。

做完這一切,天光大亮。

賀拂耽穿上新的燕尾青,坐著床前等待侍女蘇醒。

整個使團都被決真子施下暗示,不會對公主容貌有變有任何疑惑,自然也意識不到公主身邊突然多了一個明公公。

夕陽落山的時候,鴻臚寺卿率眾姍姍來遲。

凈水潑街,黃土墊道,禦路迎親。

鐘離公主戴上面紗,卻屏退侍女,由身邊體型高大卻一身太監打扮的人扶著,一路下樓,走上七寶車。

長街周圍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都對這小國公主不甚在意,隨意交談著,顯得有些嘈雜。

直到風過時掀起公主面上一角輕紗,露出小半張瑩白如玉的側臉,周身瞬間一靜。

這片刻靜默來得太過突兀,似乎靜默中心的人生出好奇,掀簾入馬車之前朝民眾遙遙看去,忽而雙眸微彎,屈膝行了一個斂祍禮。

車簾垂下,七寶車揚塵離去。

駐足的民眾卻像是陷入一場大夢,許久之後才醒來。兩兩相望,似乎有無數關於夢中那驚鴻一瞥的話語急著要與旁人分享,可真要說時,卻又發現如此詞窮。

馬車進了皇宮,改用小轎,一路不停,直接擡到東宮。

冬天的夜晚總是黑得極早,安頓下來後天色已經濃黑如墨。

因為是做側妃,太子還病得起不了床,東宮也沒有別的妃子需要拜見,所以無需什麽繁瑣隆重的儀式,休整一番便該睡了。

待東宮眾人退下後,賀拂耽翻身下床,披上衣服,來到太子房間。

蓮月尊和男主都已經在床邊等著他,看過來時神色都極為凝重。

賀拂耽上前,一看床上人的面色,便知曉他們為何如此。

太子就要死了。

面色青白、印堂發黑,病竈入肺腑已經極深,藥石無用,如果他們不來,他恐怕活不到明天。

“昆侖山龍脈中,象征王朝氣數的金龍在吞噬自己的尾巴。”

決真子開口,“拂耽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龍銜尾,天家父子自相殘殺。尊者的意思是,太子重病,是皇帝在吸食他的壽命?”

“並非主動吸食。此朝帝王壽數短暫,而立之年便當駕崩。蚩尤旗出,帝王當死卻未死,太子就必然勢弱。”

“所以必須想辦法弒君才能救下太子?可時間來不及了,不到一個晚上,恐怕我們連太極殿都進不去。”

賀拂耽蹙眉,“眼下可有其他辦法保住太子性命?”

決真子道:“只能試試與龍體相宜的天材地寶。”

聞言獨孤明河伸手替床上人把脈,收回手時神色嚴肅。

“脈象纖微,恐怕經不起重藥,但輕了必然也無用。我曾經入世在人間做行醫,凡人體魄脆弱,撐不住修真界的藥材,用多一分用少一分都是完蛋。”

賀拂耽看向決真子,決真子凝神思索,片刻後也輕一搖頭。

“最難在與龍體相宜。”

這的確是最難的一點。真龍天子地位超常,與龍體相宜的天材地寶本就極為難得,何況他們三人都是修士,平時見了龍氣躲都躲不及,怎麽還會去主動收集與龍氣相宜的藥材?

賀拂耽沈默片刻,忽然拔出袖中淮序短劍。

這把劍自師尊送給他之後便只用了一次,還是為了救明河自傷。

劍刃在腕間稍做停留,他擡頭問決真子:

“龍血,算是合宜龍體的一味好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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