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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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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二十一)

自從青蘿和君冥成親之後,兩人徹底沈溺於新婚的欣愉之中。

一個是為了早日將青蘿的心灌滿全心全意的愛,一個是真的溺於其中。

不過,無論是哪種原因,苦得都是君九幽。

君冥忙於愛情,冥界大大小小的事務就交到了君九幽肩上。

每日卯時君九幽就準時坐在冥主殿議事部王座上,看著各門類鬼差抱著文書來來回回走進冥主殿又走出。

“東境怨靈暴動,需要立即鎮壓。”一個鬼差道。

君九幽揉了揉太陽穴,將批閱好的公文放到一旁。

身前桌上的文書已經堆積如山。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縷冷香飄了進來。

宋杳杳抱著一摞新的公文走進來。

“南境的公文也送來了。”她將文書放在君九幽面前,順手整理起淩亂的桌面。

“辛苦了,”君九幽輕聲道,“累了就回我們殿裏歇一會兒。”

宋杳杳搖搖頭,“比起我,要不你去睡會兒?”

她指著君九幽眼下的兩個烏青,疑惑道:“君冥處理這些事的時候,沒感覺他這麽累啊,也沒感覺這麽多事,他甚至能每天陪著青蘿。”

君九幽扯著嘴角,苦笑了笑,“有沒有可能,找到青蘿後,他壓根就沒怎麽處理這些事了。”

聞言,宋杳杳瞪大眼睛,“這樣的嗎?”

君九幽無奈點頭,“這些事都是堆了好幾天的了,再不處理就真的會出事了。”

宋杳杳眼裏流露出幾分同情,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給你的,醒神丹。”

君九幽笑著接過瓷瓶,“謝了。”

他繼續用朱砂筆在文書上批註,忽地想起什麽,轉頭問宋杳杳,“升級為鎖爺後,還習慣嗎?”

宋杳杳想了想,點點頭,“沒什麽不同,鬼差處給我派了一個鬼差小隊,大概200鬼吧。”

“那我現在該叫你七鎖爺?”君九幽看著她問。

七鎖爺?

宋杳杳蹙著一點眉心,認真思考了片刻,說:“不怎麽好聽,你還是叫我杳杳吧。”

“好,”君九幽笑道,“杳杳。”

他倒出一粒丹藥服下,苦澀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今日還要去巡視忘川。”

“新來的規矩?”宋杳杳疑惑道,“我記得以前不是放養嗎?”

君九幽答:“以前也沒一次性湧入這麽多亡魂。”

聞言,宋杳杳眼前浮現出從人界戰場回到黃泉路的那一幕,不禁打了個冷顫,“我陪你去?”

“行嗎?”君九幽問。

“反正也比在這裏看那兩個好。”宋杳杳指了指窗外。

君九幽轉頭瞥了一眼,心下了然。

冥主殿外的花叢,兩道熟悉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那裏本來是枯樹林,君冥為了哄人開心,憑空造出一片花海。

青蘿踮起腳尖,君冥將新摘的彼岸花別在青蘿發間。

“阿冥,今日還不去忙公務嗎?”青蘿仰著臉,眼中盛滿星光。

“冥界沒什麽大事。”君冥輕吻她的額頭,“況且公務哪有夫人重要?”

他的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極其珍貴的珠寶。

君冥從袖中取出一個蜜餞,對青蘿道:“你最喜歡的。”

青蘿笑著接過蜜餞,絲毫沒有註意大君冥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芒。

當甜味在舌尖化開時,她突然按住小腹輕“唔”了一聲。

“怎麽了?”君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不知為何,有些反胃。”青蘿道,“許是蜜餞太甜了。”

“那下次換一個?”君冥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換一個不那麽甜的。”

“好。”青蘿幸福地依偎在他懷裏。

日子就這樣麽一天天過去。

一個深夜,冥界難得下起了雨。

子時的更漏聲穿透雨幕傳來時,君九幽正在朱批最後一份公文。

平靜的夜裏,他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折斷,飛濺的朱砂在絹帛上炸開宛如血痕。

下一秒,心臟傳來一陣劇痛。

君九幽還未緩過神,大殿的門“砰”得一聲敞開。

他輕笑一聲,看來今晚讓宋杳杳提前回九幽殿是正確的。

玄色冠冕掠過門檻,君冥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掃過案頭堆積的文書,嘴角微揚:“九幽,政務處理地如何了?”

君九幽忍著劇痛從王座上起身,恭恭敬敬朝他行禮,“一切都好,父王今日來,是為了……”

話音未落,君冥已站至他身前。

君冥掐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盯著君九幽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張臉若是能多像一絲她,或許能讓你少受些苦。”

“奈何……”

他輕撫過君九幽的眉眼,“連一二分都做不到。”

“父王說的是。”

君九幽現在和君冥力量懸殊很大,除了順著君冥的心思,別無他法。

君冥滿意地點點頭,“你知道我今日為何找你?”

君九幽緊抿著唇,片刻後才道:“心頭血。”

“不錯。”君冥從袖中拿出一把銀刃,問,“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君九幽雙手接過銀刃,道:“不敢勞煩父親,兒臣自己來便好。”

話音剛落下,君九幽的身前憑空出現了一個琉璃瓶。

冰涼的刀劍抵上心口時,君九幽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在心裏對自己道,疼幾下便過去了,反正死不了。

然而第一刀刺入的瞬間,君九幽仍是猛地弓起身子,那太疼了。

那銀刃本就不是尋常的刀刃,刺入的瞬間像是有萬千根銀針同時紮進心臟,寒氣順著心臟內的血液迅速蔓延。

不過片刻,君九幽呼出的白霧在空中凝成冰渣。

刀刃輕輕一挑,一滴泛著金光的血珠被挑出。

神陰雙魂交織,心頭血自然不一般。

君九幽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前出現了一個天花板,那是醫院手術室。

他偏過頭,果然還有熟悉的血袋。

那針頭紮在他的手背,血袋漸漸變得飽滿。

但他還不能停下,每一次取血都需要三滴,為了節約時間。

第二刀刺入同一個傷口,君九幽的指甲幾乎嵌進手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第三刀刺入,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痙攣,止不住地想,其實死了也挺好,反正不管在哪個世界都逃不過當血包的命。

然而,他自是不能如願。

至少現在,君冥不會讓他死。

三滴血取完,君冥撫過他被冷汗浸濕的額發,動作輕柔地像小時候哄他入睡。

他留下一個瓷瓶,輕聲道:“好好休息。”

殿門隨著君冥的離去重重關上,君九幽蜷縮在地上,手指死死揪住前襟,每一次心跳都會帶來劇痛。

心口的傷口其實並不大,很小,說不定已經愈合,只是心臟處被來來回回刺了幾百次,早已形成痛的習慣。

君九幽很冷,夜裏的冥主殿的地板冰涼,像寒冰一般。

他就要睡去……。

“砰!”

“君九幽!”

宋杳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悶悶的,聽不清。

君九幽還是忍著痛,下意識擡起頭尋找她的影子。

宋杳杳見他在發抖,忙脫下衣袍蓋在他身上,“你怎麽樣?”

她註意到君九幽死死捂住心口,腦中一根弦突然斷掉,“君冥來取你的心頭血了?”

一連串的問題聽地君九幽很是煩躁,他耐著性子問:“你怎麽來了?”

宋杳杳試圖將她扶起,以失敗告終,“你叫我的名字了。”

聽到這話,君九幽才猛然意識到手中的木牌,原來他一直握著木牌嗎?

還叫了她的名字嗎?

他擡眸看著宋杳杳,眼裏沒有往日的一絲溫柔。

君九幽不禁想,為什麽不能是她呢?為什麽被取心頭血的時候不能是宋杳杳的魂魄在他體內呢?

他緩緩伸出手撫上宋杳杳的臉,輕聲道:“杳杳,你還記得嗎?你說如果可以你願意替我痛。”

“什麽?”宋杳杳被他看得下意識後退,但仍未離開。

“替我被取心頭血。”

君九幽還要再說,然而腦中卻又想起熟悉的警報聲。

【警告!任務目標的生命受到威脅!】

君九幽一楞。

他有些懷疑地看了眼系統屏幕,如系統所說,只是生命欄出現了一個感嘆號。

而好感欄處卻是沒有絲毫變動。

“你不害怕?”君九幽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就在這時,宋杳杳搖搖頭,給出了她的回答,“我害你受傷過很多次,確實該還你,如果有下次,你能提前預感到,我們可以服下換魂丹……。”

“算了。”

“什麽?”

君九幽撐著她的肩站起身,“我說算了,你受傷了誰給我上藥?”

他把藥瓶扔給宋杳杳,“我可不會。”

宋杳杳看著君九幽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今晚他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

就在她擡眼朝君九幽看去,那人突然一個趔趄。

宋杳杳大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慢點走,不要摔了。”

“那你可要扶好。”君九幽笑道,“別把我摔了。”

“我……”

“走吧,時間不早了。”君九幽打斷她道,“明日還得看戲。”

看戲?

宋杳杳心下疑惑。

兩人就這麽攙扶著回到九幽殿。

第二日,君九幽是被疼醒的。

宋杳杳看他受著傷,便把床讓給君九幽,她睡軟榻。

然而,這床實際並沒有軟榻舒適,除了大些,那是又硬又悶。

心口處莫名傳來一股刺痛,君九幽睜開眼發現宋杳杳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又疼了?”宋杳杳輕聲問。

君九幽心尖一跳,看著宋杳杳半晌才回過神,道:“君冥可能動手了。”

聞言,宋杳杳立刻翻身下床,“什麽?!”

君九幽道:“他來取我的心頭血估計是快尋找下一個神魂了,那青蘿怕是……。”

話音未落,宋杳杳拿起外衣往外跑,“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記得隱藏……”

“放心!”宋杳杳往嘴裏塞了一顆隱魂丹。

照書裏記載,應當是在……

宋杳杳撓了撓頭,在心裏輕喚:系統,將我傳送至玄冰室。

【好的,宿主】

“嗖”地一聲,宋杳杳眼前便是躺在玄冰臺上的青蘿了。

青蘿被刺骨的寒意驚醒。

她下意識蜷縮身體取暖,卻發現四肢被冰鏈牢牢鎖住,後背緊貼冰冷的石臺,寒氣透過單薄的裏衣深入骨髓。

“阿冥?”

青蘿的聲音顫抖著,在空曠的冰室裏激起回聲。

她記得自己今天一早得幽醫診脈,說是喜脈。

她懷著期待的心情找到君冥,想要告訴他這一好消息。

然而……話還沒說完,她就被打暈了。

直到現在,她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

腳步聲從陰影裏傳來,君冥手持一把通體透明的匕首走近,在他身後,一具冰棺靜靜陳列著,棺中躺著一個與她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女子。

青蘿心下已有猜測,眼眶中蓄滿淚水,輕聲喚道:“阿冥……”

君冥沒有看她,只把刀尖抵在她的心口。

青蘿不可置信地看著昔日溫柔的愛人如今眼裏沒有一絲愛意,她不死心地問:“阿冥,你這是何意?”

君冥神色淡漠,對她的質問置若罔聞。

刀尖滲入肌膚的那一刻,鮮血噴濺。

“阿冥!”青蘿劇烈掙紮起來,鐵鏈嘩啦作響,“阿冥,你是不是被控制了?看看我,我是青蘿啊!我懷了咱們的孩子。”

其實她怎麽會沒有想通,在冥界除了誰能控制冥主。

不過一直以來,都是一場騙局。

君冥聽到“孩子”時,指尖一頓,刀口只滲入了幾分。

如果現在停下,說不定……

“求你。”青蘿卑微祈求,“我還懷著我們的孩子。”

然而,君冥只是將另一只手放在青蘿的小腹上,掌心泛起幽藍的光。

一陣撕心裂肺地劇痛從腹部炸開,青蘿見到一縷青煙從腹中被抽出,消散在空氣中。

“孩子!”青蘿猛地哭喊起來,“我的孩子!”

心口的刀尖不停,繼續往下刺著。

“君冥,為…為什麽?”她每說一個字,血沫便從嘴角滲出。

君冥並不回答,刀刃在青蘿體內轉動,她很快就會是一個死人,死人不需要答案。

青蘿的身體痛的像離水的魚般彈起,又被鎖鏈狠狠拽回,劇痛讓她的視野一片血紅,卻又能清晰地看見君冥的眼神——不似在看活人,倒是像在看一具器物。

青蘿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心想,是她看錯了人,誤入了歧途。

然而她又想起青崖鎮的青母,至少君冥將她的病治好了。

這樣想來,一命換一命倒也是對的。

青蘿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在最後的意識裏,她看見她的心臟在君冥掌心微微跳動。

君冥低頭吻了它一下,隨之一縷精魂從心臟飄出。

精魂被引入那冰棺女子的體內,那女子似乎有了些活氣。

不過,青蘿看著自己漸漸透明的身體,她大概是魂飛魄散吧。

在最後一刻,青蘿歪著頭,盯著冰室的角落。

冰室的角落裏,宋杳杳靜靜看完了全程。

她想,原來作者沒寫出來的場面是這樣的,明明只是一個和她不相幹的人,甚至是紙片人,可為何……

宋杳杳覺得心口悶的慌。

她感到臉上有些濕潤,一摸,竟是淚水。

宋杳杳皺著眉,看向那個冰臺,青蘿的身影已經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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