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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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十九）
“你是說你現在當真要去人界收魂了？”
宋杳杳難以置信，自己當初隨口編造的理由，現在竟成了真。
君九幽點頭道：“你獨自留在冥界不安全，要一起去嗎？”
宋杳杳思忖片刻後，點了點頭。
雖說兩人現在獨處挺尷尬吧，但在性命面前，什麽都好說。
“我跟你去！”宋杳杳拍拍他的肩，義正言辭道，“不能讓你獨自冒險。”
就在這時，宋杳杳耳邊“叮”地一聲。
【檢測到宿主即將開啟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宋杳杳和君九幽疑惑地對視一眼。
【收集到1000亡魂，即可解鎖鎖爺身份，武器勾魂鏈將得到升級】
宋杳杳看著眼前鎖爺的身份牌漸漸清晰，她往右一劃，數幾個空白身份牌緊隨其後。
原來之前鎖著的東西是這個。
宋杳杳心下一驚，“這系統還帶這些功能？”
君九幽疑惑道：“什麽？”
宋杳杳關閉系統，解釋道：“看來我這個炮灰鬼差的身份就快升級了。”
見君九幽疑惑的模樣，她接著道：“我的系統告訴我完成相應任務可以解鎖新的身份卡，不知道之後的是什麽，但是和你去人界收完魂以後，我可能就是鎖爺了。”
君九幽面露驚色，“還能這樣？”
“你沒有？”
君九幽打開自己的系統界面，把每個犄角旮旯都翻找了一遍，也是沒找到宋杳杳說的功能。
“大概是你的身份已經很高了，再往上升那就是冥主了，這……君冥往哪放呢？”宋杳杳見君九幽失落的模樣，忍不住安撫了兩句。
“有道理。”君九幽道，“這個身份確實沒得再升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去人界北境？”
“明天一早。”
此時人界，殤啟年間，大雪。
草原雪封數裏，一直封到了瀚朔國。
那是周朝北境的一個小國家，向來臣服於周朝。
但卻在今年，瀚朔國拒不朝貢，甚至揚言不再附屬於周朝。
作為宗主國，周朝哪裏肯罷休，二話不說就派兵到了瀚朔國。
這裏太冷了，作為鬼差的宋杳杳早已免疫了各種溫度的影響。
但作為一個有眼睛的人，沒辦法在看到這幅場景不感到冷。
她站在蒼茫的峭壁處，大風呼嘯而過，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
雪片簌簌墜落，一層覆著一層，大雪蓋著死草。
遠處的山只剩下模糊的輪廓，近處的樹梢掛滿冰棱，偶爾斷裂，發出清脆聲響。
“又開始了。” 君九幽淡淡道。
崖下的平原上，兩支萬人軍隊如同兩股洪流相撞在一起。
刀光劍影中，鮮血在雪地上綻開刺目的紅，一個年輕士兵被長槍貫穿胸膛，空洞的眼睛沒有任何顏色。
宋杳杳蹙著眉看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麽，背過身，對身旁的君九幽道：“等結束了叫我。”
說完，她繞過鬼差隊伍，獨自靠在一顆大樹上，閉目安神。
君九幽看著她的神色，若有所思。
六鎖爺看著戰場上不斷湧出來的亡魂，嘆了口氣，“這個月第三場了，從戰場上來的亡魂都快把奈何橋擠塌了。”
“閉嘴，”君九幽頭也不回，始終看著宋杳杳，“做好你自己的事。”
六鎖爺立刻噤聲，有些哀怨地看了眼遠處的宋杳杳，心想，有特權就是不一樣。
亡魂如潮水般湧出，鬼差們看得頭大，這要是一個一個收，工作量能達到三天三夜，要是再碰見點不相信自己死了的，死活不跟他們回冥界的，又要再耽誤。
六鎖爺看著手下的暗示，眼睛一閉，顫顫巍巍地開口：“殿下，需要我們現在就開始嗎？”
“不用，”君九幽不緊不慢道，“等他們打完，一起收。”
“好嘞，都聽殿下的。”六鎖爺諂媚地笑了笑。
聽到自己殿下頗有底氣的說辭，身後暴躁的鬼差漸漸平靜下來。
雪越下越大，夜漸漸黑了。
當最後一支箭矢落地，平原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幸存的人拖著傷軀殘骸離開戰場，留下數萬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血水融化了積雪，又在低溫中重新凝聚，不可分離。
“該我們了，”君九幽轉身，黑袍下擺掃過積雪，“杳杳，走了。”
宋杳杳聞聲看向他，一路小跑回去，“走吧。”
說完，她隨君九幽下到戰場，就算已經在心裏做了預設準備，仍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方才還在廝殺的戰場，此時此刻寂靜地可怕，積雪已經覆蓋了大部分屍體，只露出零星的手腳和兵器。
一些半透明亡魂茫然地站在自己的屍體旁。
痛哭。
大多只是茫然地呆立著，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
“這麽多……”，宋杳杳聲音有些發顫。
她在冥界見慣了和常人一般無二的亡魂，這麽大規模的死亡場景讓她胸口發悶。
君九幽從袖中取出一盞青銅燈，“開始吧。”
上萬亡魂滯留人間,怨氣沖天，稍不註意，便會釀成大患。
十二名陰司鬼差拎著青銅燈，踏雪疾行將冥界招魂旗插入戰場邊緣。
那是君九幽的親兵。
旗面獵獵作響，幽藍色的符文自旗桿底部蔓延，如蜘網般交織成巨大的鎖魂結界。
“陣起。”
為首的鬼差厲喝，雙掌猛地拍向地面。
“轟——”
結界光幕拔地而起，半透明的屏障上流動著古老的冥文，整片戰場都被包裹在內。
幾個兇魂試圖沖破桎梏，卻在碰到結界的瞬間,魂體如遭雷劈，發出淒厲的尖嘯。
宋杳杳下意識後退半步，被君九幽擋住。
“想試試嗎？”君九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指著法陣中心道。
“我？”宋杳杳指著自己，語氣裏帶著不可置信。
“她？”
周圍的鬼差不約而同道。
其中一個不怕死的，甚至跳出來勸道：“殿下，三思啊。”
君九幽置若罔聞，只對宋杳杳輕聲道：“你不是要收集1000個亡魂嗎？”
他掃了一眼法陣內，“這裏應該夠了。”
夠了？
宋杳杳瞪大眼睛，心想，何止是夠了，這數量都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在一個身份卡解鎖了。
“試試嗎？”君九幽問。
那……
“試！”宋杳杳應道。
“好。”君九幽牽著她，朝陣中心走去。
兩人的立於陣眼中央，君九幽握著宋杳杳的手，指尖沾著混有君九幽精血的朱砂，在雪上勾畫轉輪大陣。
宋杳杳的衣袂翻飛，腰間的鎮魂鈴叮咚作響，每一筆落下，地上便出現一道血色紋路。
最後一筆完成，大陣驟然亮起刺目血光，巨大的輪盤虛浮在雪地上，緩緩轉動。
“跟著我念。”君九幽在她耳邊輕聲道，“萬魂歸位——！”
百位鬼差齊聲長吟，拘魂鎖鏈嘩啦展開，在雪地上鋪出數十條引魂道，亡魂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如潮水般向陣中央匯聚。
陣中央頂上出現了一個黑洞，所有亡魂不管執念多深都在剎那間被吸入門中。
宋杳杳擡頭，好奇地看著那黑洞。
“那是鬼門。”君九幽解釋道，“直通黃泉路。”
“倒是方便。”宋杳杳不禁道。
隨著最後一批亡魂進入鬼門，鬼差手中的青銅燈也在周圍收集零落亡魂，裝得滿滿當當。
這大陣雖然收魂效率奇高，但也極度消耗人的心魂。
往常都是君九幽一人承擔，這次由宋杳杳畫陣，大多消耗的是她的心魂。
宋杳杳幾乎筋疲力盡地靠在君九幽肩上。
“辛苦了。”君九幽道。
宋杳杳看著系統內鎖爺的身份牌亮起，輕輕搖搖頭，道：“我沒事。”
雪又開始下了，要不了多久就會把這裏重新掩埋。
“走吧。”君九幽攬住她的腰，冥界之門在兩人面前緩緩開啟。
黃泉路上的情況比想象的還要遭糕，無數亡魂擠在狹窄的黃沙遍布的道路上，鬼差們聲嘶力竭地叫喊——
“排隊啊！”
“不要擠了！”
“那邊那個，不準打人！”
“讓一讓！都讓一讓！”
一個滿頭大汗的鬼差擠過來，看到君九幽手中的青銅燈如見救星，“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判官大人已經催了三次了……”
少一個亡魂，判官們就得在生死簿上查，查到為止。
君九幽把燈扔給他，“急什麽？又跑不了。”
宋杳杳稍微能站直身子了，她突然拽了拽君九幽的袖子，“……你看那邊。”
不遠處的奈何橋邊圍滿了鬼魂，中間是個穿著紅袍的陰司文書，正在高聲宣讀什麽。
宋杳杳隱約聽到“吉日”，“慶典”之類的字眼。
就在她要極力聽清到底是什麽之時，她轉眼看到君九幽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宋杳杳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會是……”
君九幽點了點頭，“拿著文書的那個人，向來只負責冥界達官貴人的婚姻大事。”
“所以是？”
君九幽還沒有回答，一旁的鬼差就大喊道：“冥主大人要大婚了！新娘就是魂契節陪在冥主大人身邊的青蘿姑娘。”
宋杳杳一口氣嗆得她沒喘過來，她忙抓著大喊叫的鬼差問：“什麽時候？”
鬼差喜笑顏開道：“明日，到時候又不用上班了！”
宋杳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君九幽忙拍了拍她的背，“沒事，沒事。”
宋杳杳緊緊握住他的手，“君冥這個小人，把兒子派去收魂，他自己和青蘿如膠似漆？”
與此同時，人界。
正如宋杳杳所說，君冥陪著青蘿回到青崖鎮，正陪著青母。
君冥緊緊握著青蘿的手，滿眼深情，“日後你若是想念我們的娘，我們可以日日來看她。”
“真的嗎？”青蘿依偎在他懷裏。
“當然，只要你開心，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君冥道，聲音溫柔，讓人不得不相信。
青蘿理所當然沈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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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兩人現在獨處挺尷尬吧，但在性命面前，什麽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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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
君九幽打開自己的系統界面，把每個犄角旮旯都翻找了一遍，也是沒找到宋杳杳說的功能。
“大概是你的身份已經很高了，再往上升那就是冥主了，這……君冥往哪放呢？”宋杳杳見君九幽失落的模樣，忍不住安撫了兩句。
“有道理。”君九幽道，“這個身份確實沒得再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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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周朝北境的一個小國家，向來臣服於周朝。
但卻在今年，瀚朔國拒不朝貢，甚至揚言不再附屬於周朝。
作為宗主國，周朝哪裏肯罷休，二話不說就派兵到了瀚朔國。
這裏太冷了，作為鬼差的宋杳杳早已免疫了各種溫度的影響。
但作為一個有眼睛的人，沒辦法在看到這幅場景不感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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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杳杳蹙著眉看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麽，背過身，對身旁的君九幽道：“等結束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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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九幽看著她的神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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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君九幽頭也不回，始終看著宋杳杳，“做好你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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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如潮水般湧出，鬼差們看得頭大，這要是一個一個收，工作量能達到三天三夜，要是再碰見點不相信自己死了的，死活不跟他們回冥界的，又要再耽誤。
六鎖爺看著手下的暗示，眼睛一閉，顫顫巍巍地開口：“殿下，需要我們現在就開始嗎？”
“不用，”君九幽不緊不慢道，“等他們打完，一起收。”
“好嘞，都聽殿下的。”六鎖爺諂媚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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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夜漸漸黑了。
當最後一支箭矢落地，平原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幸存的人拖著傷軀殘骸離開戰場，留下數萬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血水融化了積雪，又在低溫中重新凝聚，不可分離。
“該我們了，”君九幽轉身，黑袍下擺掃過積雪，“杳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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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杳杳下意識後退半步，被君九幽擋住。
“想試試嗎？”君九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指著法陣中心道。
“我？”宋杳杳指著自己，語氣裏帶著不可置信。
“她？”
周圍的鬼差不約而同道。
其中一個不怕死的，甚至跳出來勸道：“殿下，三思啊。”
君九幽置若罔聞，只對宋杳杳輕聲道：“你不是要收集1000個亡魂嗎？”
他掃了一眼法陣內，“這裏應該夠了。”
夠了？
宋杳杳瞪大眼睛，心想，何止是夠了，這數量都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在一個身份卡解鎖了。
“試試嗎？”君九幽問。
那……
“試！”宋杳杳應道。
“好。”君九幽牽著她，朝陣中心走去。
兩人的立於陣眼中央，君九幽握著宋杳杳的手，指尖沾著混有君九幽精血的朱砂，在雪上勾畫轉輪大陣。
宋杳杳的衣袂翻飛，腰間的鎮魂鈴叮咚作響，每一筆落下，地上便出現一道血色紋路。
最後一筆完成，大陣驟然亮起刺目血光，巨大的輪盤虛浮在雪地上，緩緩轉動。
“跟著我念。”君九幽在她耳邊輕聲道，“萬魂歸位——！”
百位鬼差齊聲長吟，拘魂鎖鏈嘩啦展開，在雪地上鋪出數十條引魂道，亡魂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如潮水般向陣中央匯聚。
陣中央頂上出現了一個黑洞，所有亡魂不管執念多深都在剎那間被吸入門中。
宋杳杳擡頭，好奇地看著那黑洞。
“那是鬼門。”君九幽解釋道，“直通黃泉路。”
“倒是方便。”宋杳杳不禁道。
隨著最後一批亡魂進入鬼門，鬼差手中的青銅燈也在周圍收集零落亡魂，裝得滿滿當當。
這大陣雖然收魂效率奇高，但也極度消耗人的心魂。
往常都是君九幽一人承擔，這次由宋杳杳畫陣，大多消耗的是她的心魂。
宋杳杳幾乎筋疲力盡地靠在君九幽肩上。
“辛苦了。”君九幽道。
宋杳杳看著系統內鎖爺的身份牌亮起，輕輕搖搖頭，道：“我沒事。”
雪又開始下了，要不了多久就會把這裏重新掩埋。
“走吧。”君九幽攬住她的腰，冥界之門在兩人面前緩緩開啟。
黃泉路上的情況比想象的還要遭糕，無數亡魂擠在狹窄的黃沙遍布的道路上，鬼差們聲嘶力竭地叫喊——
“排隊啊！”
“不要擠了！”
“那邊那個，不準打人！”
“讓一讓！都讓一讓！”
一個滿頭大汗的鬼差擠過來，看到君九幽手中的青銅燈如見救星，“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判官大人已經催了三次了……”
少一個亡魂，判官們就得在生死簿上查，查到為止。
君九幽把燈扔給他，“急什麽？又跑不了。”
宋杳杳稍微能站直身子了，她突然拽了拽君九幽的袖子，“……你看那邊。”
不遠處的奈何橋邊圍滿了鬼魂，中間是個穿著紅袍的陰司文書，正在高聲宣讀什麽。
宋杳杳隱約聽到“吉日”，“慶典”之類的字眼。
就在她要極力聽清到底是什麽之時，她轉眼看到君九幽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宋杳杳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會是……”
君九幽點了點頭，“拿著文書的那個人，向來只負責冥界達官貴人的婚姻大事。”
“所以是？”
君九幽還沒有回答，一旁的鬼差就大喊道：“冥主大人要大婚了！新娘就是魂契節陪在冥主大人身邊的青蘿姑娘。”
宋杳杳一口氣嗆得她沒喘過來，她忙抓著大喊叫的鬼差問：“什麽時候？”
鬼差喜笑顏開道：“明日，到時候又不用上班了！”
宋杳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君九幽忙拍了拍她的背，“沒事，沒事。”
宋杳杳緊緊握住他的手，“君冥這個小人，把兒子派去收魂，他自己和青蘿如膠似漆？”
與此同時，人界。
正如宋杳杳所說，君冥陪著青蘿回到青崖鎮，正陪著青母。
君冥緊緊握著青蘿的手，滿眼深情，“日後你若是想念我們的娘，我們可以日日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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