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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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泛羽

這番話說得太動人,蕭鈺的心柔成春水,眼中溢出萬般情思,他如何不想與她時時刻刻在一起,但如今這樣危險的情況,他不願意她來冒險。

“你不該來,你知不知道瘟疫有多恐怖,你居然要到疫區救人,此事我絕不能同意。”

“蕭鈺!”江稚魚見他神色嚴肅,也著急了,“難道你不是嗎?這樣危險的事情你想也不想就來,明明還在病中聖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來做,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要來的嗎?”

她說著話,臉上滿是對他的擔心和心疼:“你為我能如此,我為什麽不能為你這樣?”

“而且我真的是來救人的,聖人親自下旨令我前來,你不同意也不行,如今瘟疫已經蔓延,我即刻要跟著太醫署之人進入疫區查看,但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才來找你。”

聽完她的一番話,蕭鈺還能如何,他想要的貪心的不就是她的一點真心嗎?她說她擔心自己,為他哭,他就已經丟盔棄甲,願意接受她給的一切,可是…

“江稚魚,我應當將你鎖起來的。”蕭鈺說著將她抱入懷中,“為什麽你總是讓我擔驚受怕,總是不聽我的,我想守著你長命百歲,平平安安,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不能聽話一些?乖一些不好嗎?”

經歷這麽多,江稚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聽到這種話便格外抗拒,她似乎有些明白蕭鈺的心思,他只不過是太依賴她,太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和離開她。

江稚魚眼眸柔下,伸手抱住他,沒有選擇爭辯爭論,反而是撫摸著他的背安撫:“我不會有事的,我是大夫,我可是救過你,救過皇後娘娘的大夫,我很厲害的,你不要擔心,我會保護好我自己,反倒是你,你不要生病,如果你生病我會很擔心,擔心到吃不好睡不好,身體一差就很容易被傳染…”

“別說這些話!”蕭鈺抱緊她,萬分不舍與不願。

“所以啊,你不要生病,不要被傳染,我進入疫區之後可能要和你分開一段時間,你答應我,要照顧好自己,我也會照顧好我自己,我們不是約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嗎?”

江稚魚從他懷中擡頭望他,伸手輕輕摸過他的臉,她從來沒有這樣認真仔細地看過他,在大牢,她曾在心中一遍遍描繪他的模樣,也曾一遍遍想念他的懷抱和氣溫,好不容易相見總是這樣匆匆又短暫,每次都來不及說盡心中牽腸掛肚便又要分離。

原來,這便是他的不舍與不願。

“蕭鈺,相信我好嗎?相信我會回到你身邊,相信我也會為你傷心流淚,我想我會明白的,明白你望向我的那種目光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我想我就要明白了,所以等等我,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蕭鈺握著她停在臉上的手,四周塵煙繚起,已是深秋時節,寒風瑟瑟,她的手心卻那麽溫暖,他忍不住想要放棄一切,只與她地久天長。

“我從來就心甘情願,哪怕是騙我的,我都甘之如飴。”



進到疫區,所有人戴好防護衣物與口罩,江稚魚隨著大隊一路查看,這裏有些人病得嚴重嘔吐不止,有些人僅僅是體虛而已,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聚集在一處,她看向四周還有不少老弱婦孺,這些人體質很差,就算是輕度傳染也很快會被傳染成重度。

不行。

江稚魚心下決定,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將這些人分區。

“張將軍!”江稚魚追上領頭的將士。

那人回過頭見她是個身形瘦弱的女子也沒有多加在意:“姑娘有何吩咐?”

江稚魚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他:“將軍,如今疫區所有染病之人無論輕重緩急都聚集在一處,民女認為如此只會讓這些人死得更快,還請將軍協助將這裏劃分出幾個區域,方便我們根據情況救治,避免瘟疫互相傳染。”

張將軍聞言,先是上下打量,隨後敷衍答道:“姑娘只管救人,這些事自有他人定奪。”

說罷他轉身就走。

江稚魚看著心急如焚,怎麽辦?聖人只是允許她前來救人,並沒有給她什麽特權,手中無權她無法發號施令,這些人如果不聽她的,就算她有本事救人,也會因為諸多原因造成更大的傷亡。

瘟疫絕不是小事,也不是一個藥方一個措施就能全面解決的,要靠上上下下齊心協力全面把控才能解決,靠一個人,一個藥方,根本無用!

不服從,不聽命,就是死路一條!

江稚魚咬緊牙關,找到張太醫,他是太醫署權力最大的人,讓他去說會比她更有說服力,如今她要先切斷傳播途徑。

“張太醫,你我都知道病源從口入,但京中還有很多平民百姓不清楚,我們需讓大家知道不能飲用生水,還要往京中所有水井中投入艾草,貫眾,用以殺毒,若不除根源,患病之人只會越來越多!”

張太醫聽完,深深一眼,毫不猶豫選擇相信她:“江姑娘,你等著。”

隨後他便親自前去與張將軍商討,談話間她瞧見張將軍看了一眼她,然後便轉身離去。

張太醫也回到她身邊:“江姑娘,莫著急,瘟疫此事由太子負責,太子仁德才能出眾,必會權衡輕重采納你的建議。”

太子…

江稚魚回過頭看向疫區外,太子的馬車早已離去,只留下重兵把守。

她也是急糊塗了,此事由太子負責,最好用的武器就在眼前了,怎麽還無頭蒼蠅一般亂轉?

想著她趕忙跑過去追上張將軍:“將軍!將軍等一下!”

張將軍回頭:“江姑娘還有什麽事?”

“將軍,麻煩你給太子帶句話。”

“什麽話?”

“魚兒寸步難行。”

張將軍不解:“此是何意?太子又怎麽會聽你一個小小女醫之言?”

“張將軍,你盡管告知與他,太子殿下自會明白。”

說罷江稚魚對他拱手,然後回到疫區深處繼續救治病人。

跟著太醫署的人四處救治,她觀察了這些人的情況,一開始腦子還是亂的,但冷靜下來之後心中也理出一些名目。

第一步還是要切斷傳播源,保護那些易感染之人,第二步便是要設置分區,如今不分輕重全部聚在一起實在是太危險了,第三步就是要對癥下藥,輕者鹽糖水,殺菌草,重者要服用抗菌藥物,同時京中要開放粥鋪,提供煮熟的食物解決京中流民四處吃不潔之物。

這些說起來簡單,但要上上下下處理得當,擰成一股繩,絕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其中稍有差池,便會帶來更大的影響。

藥物,財政,官兵,朝堂,人心…

她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當初信誓旦旦說能救,如今真來疫區,第一步就碰了一鼻子灰,之後還會出現更多問題時,她又該如何?

“江姑娘!”

江稚魚從病房擡頭往外張望,只見張將軍已經回來了,這次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少了很多輕視。

她趕忙走了出去:“張將軍如何了?”

張將軍將懷中青鶴玉佩取出遞給江稚魚:“太子殿下吩咐,見佩如見人,還望姑娘如魚得水。”

她接過那枚玉佩,握在手中仔細撫過,嘴角微微揚起:“自然是魚得水。”

江稚魚即刻舉起玉佩,高聲道:

“張將軍聽令!”

“末將聽令!”張將軍立刻回應,周圍人也望了過來。

“太子玉佩在此,請將軍與我太醫署一同對抗瘟疫,護佑百姓安康!”

“末將必定竭盡全力!”

如今江稚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張將軍即刻下令,京中所有水井投入艾草,貫眾,用以殺毒,凈化水質,並由官府下令士兵巡街告示,所有人必須喝燒開的水煮熟的食物,嚴禁飲用河渠生水!如有違反絕不姑息!”

“是!末將領命!”

四周官兵聚集,張將軍開始發號施令,江稚魚站在其中,嬌小瘦弱卻身形堅定不屈。

她回望四周,這是重災區,最嚴重的地方,但京中肯定有不少人還在初期,那些人雖然沒有發病,但任由他們在外一定會傳染給更多人,所以她要將這些人也管轄在此。

“張將軍,還請你將此疫區分區,分為觀察房,初癥房,中癥房,重癥房。”

“這是為何?”張將軍手撐劍柄問。

江稚魚面色不急,反倒是格外的冷靜沈著:“即刻起,京中只要有癥狀之人,必須進觀察房觀察數日,病癥輕者分到初癥房,佩戴綠布,病癥轉中度,分到中癥房,佩戴黃布,病癥重者分到重癥房,佩戴紅布,各區人員絕對不允許四處流動,也不可擅自離開疫區,要與外界徹底隔離,包括士兵,醫者,違者…”

江稚魚握緊玉佩,擡頭直視對方,目露堅決狠勁:“請將軍軍規處置!”

聽罷,張將軍眼中微怔,沒想到眼前這位弱女子竟有如此魄力。

將士天生崇拜強者,他自然也是,此女子雖沒有強魄體格,但卻有果決雷霆手段,遇事不慌,從容應對,敢與他爭取機會,想盡辦法的尋求破解之法,這種魄力如何不讓人信服?

如果說之前還因為太子不得不從,如今他倒是真心覺得此女可以信之從之。

“江醫官放心,末將即刻親自去辦!”

這次張將士對著江稚魚行了拱手禮,也不再稱呼她為姑娘,認可了她醫者身份,行完禮他轉身帶兵離去。

這也是江稚魚第一次以一個女子身份,光明正大地行醫救人。

她再次望向四周,疫區外,士兵正在層層把守,要將此處完全封鎖,太醫署醫者四處救治,但所用之藥治標不治本,病人哀嚎不止,白衣穿梭在各個病房,到處人心惶惶。

江稚魚握緊手中玉佩,叩問自己,怕嗎?瘟疫一旦傳染,她有把握全身而退嗎?這些人她真的救得了嗎?即將到來的風暴,她能承受得起嗎?

“江醫官!”

病房內有太醫急急喚她,江稚魚回過神,不再擔憂未到之事,朝著病房大步跑去。

因為眼前,她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江稚魚,不要退縮,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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