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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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泛羽

“你!”

蕭炫說罷,頭也不回就走了。

留下蕭瑛氣得原地跺腳:“氣死我了!見到他準沒好事!”

說罷,她急急跑去看貓。

那貓腿傷得嚴重,喵喵叫個不停,聽著可憐。

“公主,這貓的腿好像折了。”那宮女對她小心翼翼道。

蕭瑛一聽更是心疼,伸手將貓抱在懷裏:“雪梨,我的雪梨,怎麽傷成這樣?這可怎麽辦?”

“公主,先將貓送去獸醫師那吧。”

聽到宮女這樣說,蕭瑛趕緊抱著貓就走,也不管江稚魚了。

“等一下!”

不想,江稚魚倒叫住了她們。

她走上前,仔細觀察一番貓的情況。

在這個時代,哪有什麽專門看貓的獸醫師,他們反倒是治療馬,牛這些牲畜比較多,而且還沒有現代儀器,這貓估計很難養回來。

她忍不住嘆氣,算了,就當可憐貓吧。

江稚魚擡頭看著蕭瑛,正色道:“公主等會送過去,先吩咐他們給傷口消毒,再用一些止血草藥,然後用搗碎的蒲公英,地榆,小薊搗碎消炎,之後給貓正骨也要小心,找個有經驗的跌打醫生,正骨後記得用竹片固定傷口,平日不要讓貓動,好好靜養,如此這貓應當能養回來。”

蕭瑛聽她說完,一時有些怔楞,似是沒想到她能說出這麽多有用的話。

等回過神,她有些怪異說道:“你倒是不計前嫌。”

誰料江稚魚道:“奴婢又不是在給人治病,是給貓。”

聽出她在挖苦自己,蕭瑛氣道:“好你個江…江內侍!我…”

她突然頓了一下,臉色一變,趕忙丟下一句:“我們走著瞧!”

然後抱著貓就氣呼呼走了。

這是怎麽了?

江稚魚正奇怪,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而來就是男子的聲音:“江內侍。”

她回頭,是一身赤色朝服的蕭鈺。

怪不得蕭瑛突然跑了。

“太子殿下。”江稚魚行禮。

“你的衣袖怎麽回事?”他微微蹙眉,看了眼匆匆離開的蕭瑛。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他發現了。

江稚魚怔了怔,開口卻道:“沒什麽,逗貓的時候不小心被抓破了。”

還是不要將這些事情告訴他,免得蕭瑛被責罰,又要怪她。

聞言,蕭鈺上前,眼神微瞇,似是懷疑。

見狀,江稚魚趕忙敲了敲大腿,可憐道:“太子殿下怎麽去了這麽久,奴婢腿都酸了。”

“是嗎?”

“嗯嗯,是真的,太子殿下我們走吧,回東宮吧。”

蕭鈺畢竟是太子,見過這麽多陰謀詭計,這些小心思小伎倆,他如何看不破?

“方才…”

“太子殿下。”她突然伸手揪著他衣袖,低低撒嬌,“我們走吧。”

蕭鈺輕嘆。

算了。

他擡手敲了敲她額頭:“走吧,江內侍。”

又敲她頭,會變笨的!

江稚魚氣鼓鼓,乖乖跟上他的腳步。

還好混過去了。

夜間。

江稚魚打著哈欠為蕭鈺脫衣服,哪裏像個內侍的樣子。

蕭鈺眼底掠過輕笑,語氣很是隨意道:“困了?”

她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點眼淚:“嗯,有點累。”

“本想與你說出宮的事,既然困了,那我就…”

出宮!

江稚魚一聽到出宮,眼睛瞬間亮了,人也清醒了,靈巧地鉆到前面站到他懷裏道:“你說什麽?出宮!真的嗎?我們要出宮了嗎?什麽時候!”

見她兩眼亮晶晶,趴在他身前一副無比向往的樣子,蕭鈺忍不住嘴角勾起。

“你不是困了嗎?怎麽又精神了?”

“不困了!我一點也不困!羽珩,快告訴我,我們真的要出宮嗎?”

看她這麽興奮,蕭鈺也不逗她了:“是真的,過幾日沐神節,按照習俗,要去凈山寺祈福,你是我的內侍,自然也可以去。”

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天知道,江稚魚有多久沒有出宮,多久沒有去玩過了,就算是去寺廟祈福,她也覺得新鮮。

“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出去玩了!”

江稚魚歡天喜地圍著蕭鈺轉圈圈,像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

燭火在裙邊染上濃重的顏色,笑顏如此動人。



山霧朦朧。

官兵層層疊疊,寺廟中,圍滿了天潢貴胄。

隨著儀式結束,眾人在寺中休息。

“霧氣好重,怕是要下雨了。”

江稚魚跟在蕭鈺身旁,看向四周的天,她在山谷生活了這麽久,看山也知道會是什麽天氣。

宮人遠遠站在廊下另一側。

聞言,蕭鈺也望向山林,以前來鮮少會在意山林景色,如今再看,似乎有了些不同。

他正想接話,有人走到旁邊喚了一聲:“太子殿下。”

兩人回頭。

只見一位身著絳紅朝服,風流郎君笑吟吟上前。

蕭鈺道:“顧中書。”

顧思衡笑著朝蕭鈺行禮,起身看了眼一旁的江稚魚:“這便是…”

“江內侍。”

聽聞蕭鈺這般說,顧思衡心中也明了了,他別有深意看了眼江稚魚。

江稚魚趕忙上前行禮:“顧中書。”

擡頭的時候還看了眼蕭鈺,似乎在想兩人是什麽關系。

蕭鈺看出她的困惑:“無妨,此人可信。”

江稚魚恍然,點點頭,退後的時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蕭鈺伸手一扶。

“當心。”

不小心在外人面前出糗,江稚魚臉熱,尷尬地扣一扣臉,躲在太子身後:“知道了。”

看到二人舉動的顧思衡笑而不語,目光投向蕭鈺。

“今天一見確如太子所言,姿儀嘉柔,無嬌矜之色。”

“顧思衡,你多話了。”

顧思衡笑出聲:“太子殿下,下官冤枉,明明是太子之言,朝堂上,他人道她是無族譜,無貞名,無來歷的山野妖女,太子便要一意孤行,直言她雖年幼,但性秉純善,姿儀嘉柔,言笑晏晏,無嬌矜之色,如何做不得太子良娣?”

聽到這話,江稚魚眼眸輕顫,她側目看向蕭鈺。

今日場合正式,他一身赤色朝服,腰間金帶,佩戴青絲玉佩,尊貴無雙,摯友打趣,也只是漫不經心道:“卿禮,孤看你是被喜事昏頭了,竟敢揶揄起孤?”

顧思衡笑了笑,無甚在意只躬身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下官確實是喜事昏頭了,也多謝太子牽線,讓下官如此順利娶到心愛之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都話裏有話,江稚魚站一旁也聽不懂,心裏嘀咕:好無聊,好想走遠點。

一旁之人似是聽到她心聲般,回頭道:“孤要與顧中書說些私事,你且去前院候一候。”

江稚魚一聽馬上行禮,笑道:“好,奴婢馬上離開。”

說罷,一溜煙就跑了。

顧思衡瞧她背影,笑笑:“倒真是有些年幼天真。”

蕭鈺想到了昨夜她圍著自己蹦蹦跳跳,可愛又稚氣模樣,眼底漸漸漫過笑意。

他回過頭,神色嚴肅了些:“刺客之事,查得怎麽樣?”

顧絲衡也收起玩笑,他低聲道:“與你半年前遇刺有關。”

蕭鈺眼中暗了暗:“是他。”

“八九不離十。”

顧思衡看了眼四周,除卻遠處宮人,寺中古樹,再無其他。

他靠近幾分:“有件事,我覺得有些蹊蹺。”

“他想行刺的不是我。”

顧思衡一楞,沒想到他已經察覺到了。

“我思索過那日刺客行徑路線,闖入東宮行刺失敗,他不從東邊最快速度離去,反倒是去往西邊,看似無頭蒼蠅到處亂竄,實際上直往雲禾殿而去。”

顧思衡繼續道:“怕是行刺太子是假。”

蕭鈺與他對視一眼。

“行刺她是真。”

兩人一時沈默,猜到一處去了。

只是,顧思衡不解:“她不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普通女子,為何要對她下手?”

山谷霧氣似乎更重了,雲幕漫漫,縹緲如煙。

屋檐下,二人並肩而立。

蕭鈺淡淡掀起眼眸,露出一絲寒意。

“他想要試探孤。”



那邊,江稚魚也不敢走遠,畢竟這裏全是重兵把守,就算她是太子的人,也不能到處亂走,萬一沖撞哪位大人說不定要掉腦袋的。

她走過一個長廊,在拐角看到有殿門開著,便走過去看看。

殿中,金碧輝煌,佛像高坐蓮花,睥睨眾人。

江稚魚怔怔走上前,有小和尚上前:“施主。”

她回過神,看向他:“可以拜拜嗎?”

小和尚點點頭,退到一旁。

江稚魚跪在佛前,雙手合十,心中其實並無所求,只是想拜一拜,畢竟她真正想要的,佛祖也幫不了她。

待到她恭恭敬敬拜完,起身要走,小和尚突然道:“施主,可要求簽?”

求簽?

江稚魚微楞,想了想,點點頭。

她接過小和尚手中求簽筒,心中細細想,她想問什麽?

什麽時候能回家?

什麽時候能自由?



江稚魚手中一頓,竟不知求什麽。

小和尚似乎看出她的困惑,徐徐道:“施主思慮重重,不如問問自己,如今最想要什麽?”

“所求太多,怕佛祖怪我貪心。”她嘆氣,忽然想到什麽看向小和尚:“倘若我非此塵間之人,佛祖也能渡我嗎?”

小和尚笑了笑:“施主,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是夢中。”

夢?

她回頭看了眼佛像。

真的是夢嗎?

為何一切這麽真實。

小和尚見她陷入困境,淡淡笑道:“浮生悲歡如夢,塵世離合為土,大千世界,人生終不過是大夢一場,施主,不如好好體驗一番這塵世的種種機緣。”

浮生悲歡皆如夢,塵世離合終為土。

不如好好體驗。

江稚魚忽然福至心靈,她終於想明白了。

倘若此番是一場既定機緣,她便好好感悟,大膽地向前走。

她抿嘴輕笑心中默念所求,最後輕輕一搖,簽掉了出來。

小和尚取起簽一看:“施主,是上上簽。”

“施主所求,雖前路阻阻,漫漫修長,終能守得雲開霧散。”

江稚魚一笑,眉目愁思散去,朝小和尚躬身道謝。

她轉身剛走出大殿,只見院中有男子負手而立,聽到聲響,緩緩回頭望來。

細雨綿綿,樹枝落下水珠,砸落一圈漣漪。

江稚魚回神朝他行禮,低低道:“禮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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