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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泛羽

“蕭瑛...”江稚魚忽然想起,那時在山谷,蕭鈺還是蘇羽的時候曾提起過他有個妹妹,年紀比她小些,性格不算乖巧,原以為是他說來騙她的,不曾想竟真有這樣一個人。

“公主為何要見我?”她剛才來的時候倒是聽了幾句,這位公主性格比他說得還要張揚些。

“我想見便見,還需同你商量?”

蕭瑛站在門外,覺得這樣說話極不方便,剛想進去,一旁的宮女侍衛連忙攔住。

“公主,不可!”

被攔了好幾次,蕭瑛有些動怒了,若是往日誰敢攔她?就算是見父皇也不曾有人這樣攔過她。

於是她怒視一圈,指著攔自己的宮女揚聲道:“狗奴才,再攔我,我打爛你的嘴!”

宮女被嚇到了,一時間沒敢再攔。

蕭瑛借著這個空,拉起江稚魚的手扭身就走。

“公主!”

江稚魚踉蹌了幾步,一腳邁了出去,竟真走出了這個關她許久的宮殿。

一時間,她都沒回過神,就楞楞跟著人走。

眼見這位鎖於深宮的姑娘被公主帶了出來,這下所有人都慌了,就連一向冷靜的月蟬也變了臉色,著急跑出殿門朝著江稚魚追去。

“公主!不能帶她走!她不能離開雲禾殿!”

“公主!”

“公主留步!”

眼見跟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攔住了去路,蕭瑛愈發生氣,怒火上頭時瞥見一旁侍衛的佩劍,竟直接拔刀揮出,指向眾人:“再跟上來,吾即刻將你等刺死!”

眾人怔住,神色慌亂。

只見公主怒目,冷劍相對,竟真不敢上前了。

江稚魚也是嚇了一跳,看向鋒利的刀劍,腦中閃過山谷那夜的兇險,當時刀光劍影,血色漫天,蕭鈺背著她行走在山野,在山谷中彼此依靠。

如今想來,她竟未曾問過他,那時的傷如何了?

“走!”

思緒被打斷,她回神看向蕭瑛。

只見這位公主提著劍,氣勢洶洶拉著她轉身就走。

身後人焦急地不停來回轉,江稚魚卻看向廣闊的天際,嘴角一絲輕快地笑。

真好,終於逃出來。

...

碧油幢的馬車內。

蕭瑛吃著近日進貢的瓜果,靠著小桌,看向馬車內的另一個人。

被人帶走,她似乎並不慌張,只是不時掀開馬車兩邊擋風的帷裳,神色滿是新奇。

“那個...”蕭瑛有些忘記她的名字了。

江稚魚聞聲回頭,同她一笑:“江稚魚。”

“江稚魚,你不怕嗎?你可是被我從太子哥哥的東宮帶走了,如今你不在東宮,太子哥哥也不在你身邊,你難道不怕我將你丟在大街上,或是帶到荒山野嶺餵狼吃了。”

蕭瑛咬著水嫩的果實,纖細白皙的指尖沾濕,動作慢條斯理,嘴上卻說著駭人的話。

江稚魚搖頭,她微微一笑,神色並無任何諂媚慌亂之色。

“有什麽可怕的,我本就是從山野之地來到京城,在此地無家人朋友,若是公主將我丟下,棄逐山野,我還要謝謝公主,放我自由。”

蕭瑛瞇眼看她,似乎想從她眼中看出是否真心這般想,但她什麽也沒看出。

“倒是會裝模作樣,京城如此繁華,太子哥哥將你藏於東宮,哪怕是無名無分你也能享盡一輩子榮華富貴,更何況如今太子哥哥想娶你做良娣,你一個山野村婦飛上枝頭變鳳凰,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吧?還與我裝模作樣。”

馬車繼續行駛在繁華的街道上,市井百態,熙熙攘攘,聲音嘈雜而喧鬧,蕭瑛的話一字不落傳到江稚魚的耳邊。

身邊的人都與她說京城如何漂亮,太子殿下如何對她好,似乎她也要對如今錦衣玉食的生活感恩戴德。

但是....

江稚魚擡眸,聲音不那麽深沈,反而是柔聲細語,甚至是女兒家獨有的嬌細:“公主,榮華富貴,尊榮地位非我心之所向,我心向往是天地廣闊,市井煙火,能與家人相伴。”

蕭瑛神色微楞,她瞧著江稚魚稚嫩的臉龐,既不英氣也不颯爽,只是如此溫柔堅定地與她道天地廣闊,她想做尋常人家。

她撇開眼,丟開指尖未吃完的果肉,嘀咕:“果然是有些手段,太子哥哥見慣京城那些深閨女子,三從四德,禮義廉恥,你這番話還真能哄一哄他,不過我才不會信你的,尋常百姓有什麽好?每日為溫飽奔走,粗衣麻布草草一生,你說天地之大,可他們連家門都沒出過,你竟想過這樣枯燥麻木的一生?真是蠢貨一個。”

說著,馬車停了。

蕭瑛也不關心江稚魚要怎麽回答,她先一步走出馬車,然後示意她出來。

江稚魚微微嘆氣,也不與她一個享受皇權尊貴的公主爭辯,畢竟她所描述的是未來,是她曾真真切切生活過的世界,在那裏她有陪伴自己的父母,有選擇的自由,有平常而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如今封建階級的古代,她連人身自由都沒有。

在熱鬧的街景中,一座奢華的酒樓矗立眼前。

蕭瑛帶她走進酒樓,江稚魚第一次見到古代的酒樓,雕梁畫棟,珠簾翠幕,人潮湧動間談笑飛聲,好不熱鬧。

有個女人瞧見蕭瑛進來,立刻笑臉相迎:“貴主可算來了,樓上那位可是等了好些時候。”

江稚魚聞聲看了眼女人,聽語氣蕭瑛似乎是經常來,她擡頭看向樓上,好些房間都是緊閉的,有間客房門外還站著侍衛。

蕭瑛一聽,腳步也快了些:“還不快些帶路。”

“貴主隨我來。”

二人跟著女人走到樓上,不出意外走到那間有侍衛守著的客房。

女人示意:“貴主,到了。”

“行了,你下去吧。”

隨著女人離開,蕭瑛推開客房門,大步進去。

跟在她身後的江稚魚好奇又小心地探頭看了過去。

只見屋內,一位溫雅端莊的女子坐在桌邊,聽見進門的聲音,她緩緩放下杯子,看向兩人。

江稚魚撞見她淡淡疏離的眼眸,一身素藍錦緞,宛若白月。

好漂亮的女子。

見到她們二人,女子並無意外之色,只是目光在江稚魚身上多打量幾番,然後示意蕭瑛飲茶:“等你許久了。”

蕭瑛走到她身邊坐下,舉起茶杯飲下:“太子哥哥看得緊,將她帶出來費了些時間,瞧瞧吧,這便是聞名京城的那位山野妖女。”

妖女?

江稚魚睜大眼,這是在說她?她怎麽成妖女?

而那位女子聞言,微微蹙眉:“歲宜,莫要這樣說。”

歲宜是她表字,除了娘娘陛下,太子哥哥,旁人是喚不得的,但她與女子多年摯友,私下彼此都是互喚表字。

說罷,她擡手示意站著的江稚魚坐下。

“姑娘請坐。”

蕭瑛哼了一聲,有些不耐地側過臉:“青舒,你性子好,你能忍得下這口氣,我忍不下,你難道不知如今京中是怎麽議論太子哥哥的嗎?”

江稚魚也有些好奇,坐下時看了過去。

蕭瑛則瞪了她一眼,兇狠狠的將那些話一五一十說與她聽:“太子強搶民女,要娶做良娣,太極殿百官彈劾,聖人震怒,民間更是將此事當作話本子來講,道太子清貴端方,深受聖人器重,百姓愛戴,卻愛上一位山野妖女,被迷惑了心,而那妖女卻躲在太子偏殿,好不愜意。”

沈雲黛沒接話,只是替坐下的江稚魚遞茶:“雨後初茶,嘗嘗。”

“謝謝。”江稚魚同她一笑接過茶,心道,這流言蜚語也太可怕,她算什麽妖女?再說了她怎麽蠱惑太子了?明明是太子非要娶她。

“我同你說話呢!你倒好心裏也不急,還同這位未來的太子良娣喝茶。”蕭瑛見二人一個比一個氣定神若,就她一人生悶氣,心生不滿,氣鼓鼓奪走江稚魚手中茶杯,“別喝了!你最討厭了!”

江稚魚剛嘗了一口,嘴巴都沒沾濕,就被奪走了。

她張嘴想說幾句,可看見蕭瑛眉眼橫飛的樣子,只好默默不說話。

算了,不和嬌貴的小公主計較。

沈雲黛在一旁輕笑,她看向蕭瑛:“有什麽好急的。”

她與蕭瑛認識多年,知曉她是什麽性子,並不是什麽十足的惡人,不過是替她打抱不平。

蕭瑛性子急,見沈雲黛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她自個倒是先急急倒了出來:“你與太子哥哥青梅竹馬,連聖人都有意撮合你二人,想要太子哥哥娶你做太子妃,大家都知道你就是未來太子妃,可如今卻冒出個村婦,還是個來歷不明的山野村婦,大字不識,怕是禮義廉恥也不懂,要先你一步做太子良娣,還將太子哥哥哄騙得團團轉,你難道不生氣嗎?”

蕭瑛此話一出,江稚魚臉色微楞,她擡眸看向身旁的沈雲黛。

太子妃?

女子抿嘴一笑,神情淡然,聽到這些話既無嫉妒之色,也無羞惱之意,反倒是寬慰起對方:“不過是良娣罷了,我怎會在意?多年相伴,他知我心意便好。”

沈雲黛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將蕭鈺與她之間關系的不同道得清清楚楚。

青梅竹馬,多年情意,世人眼中的金玉良緣。

屋外忽然陰雨綿綿,淅淅瀝瀝敲打在窗紙上,殘茶在水中緩緩沈落杯底。

江稚魚指尖觸到微涼的茶杯,聽雨連天,竟有些回不過神。

原來她便是姑姑所說的。

未來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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