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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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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鄭姨,你要去哪?”

宋盈鐘見鄭好在收拾東西很疑惑,比你高這些年她從來沒有離開L市,這次帶著一個大行李箱,肯定是出遠門。

鄭好面色平靜,啞聲道:“我去趟姐告,過兩天就回來。”

“去姐告做什麽?”宋盈鐘脫口問出,鄭好放衣服的手突然洩了氣,“你於幸姐走了,我去趕頭七。”

宋盈鐘張著嘴巴說不出話,記得上個禮拜還通話,提及優優學業進步,可現在人就沒了,吞咽口水緊張道:“怎麽走的?”

不是宋盈鐘多想,而是這個地理位置還有林正岫工作的特殊,她害怕是報覆,所以才會這樣問。

“她當初流產之後身體一直沒養好,那天去集市不知道接觸了什麽人和東西,回去哮喘發作,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沒了,你林姨跪在地上求醫生再救一救,也沒辦法,人還是得走,救不活的。”

宋盈鐘突然心生後怕,這種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比奶奶的離開還難以接受,記得她剛進入軍醫大學,學習跟不上的時候,在朋友圈發牢騷,於幸看見後發了很多提升學習效率的方法,時不時還會分享自己以前學習的小訣竅,現在學習不累,很大程度都是她的功勞。

“我也去。”宋盈鐘肯定道,說完立馬拿出手機訂機票,和鄭好確定是哪個航班才下單,是下午的,到姐告還得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袁媛端著水杯到兩人身後,淡定道:“你去湊什麽熱鬧?”

宋盈鐘皺眉道:“這不是湊熱鬧,之前於幸姐也幫了我很多,而且Y省離G省也很近,我正好可以去看看唐悅,怕她心裏憋出毛病。”

宋盈鐘不知不覺變得和鄭廷燦一樣操心,不顧她是管別人,而不是管自己,惹得人被暗戀吃醋,話都不想說。

看著屏幕上鄭廷燦佯裝生悶氣的表情,還有些好笑,笑瞇瞇哄道:“我過去不好嗎?順道可以和阿姨去看你,今天十五號,估計得十九號才能到你學校門口,鄭姨要在那待兩天才回來。”

“驗證了一句話,是我媽撿來的。”鄭廷燦嗤笑道,他現在變成了家裏可有可無的對象,想不到最後還是邊緣化了。

宋盈鐘和他打馬虎眼,當沒聽見地扯開話題,“我這回去你能請假嗎?現在又碰到疫情,別不讓你出來。”

鄭廷燦淡定回道:“我爭取。”

“你要是出不來,我倆就。”宋盈鐘剛說的時候還挺趾高氣揚,後面立馬停止,在心裏念叨著不能說氣話,不然會成真,而鄭廷燦就是吃準了她一定會有這個想法才如此敷衍。

鄭廷燦是真的不確定能不能請假成功,畢竟管理方面還是比較嚴格,而他讀了三年都沒請過一次,在還沒開口前竟然犯怵了。

宋盈鐘都沒帶什麽東西,就一個小包,和鄭廷燦一樣,出行都從簡,出發前還不忘和袁媛打招呼,“媽,我走啦。”

“小兔崽子,說走就走。”袁媛笑罵道,站在家門口等車走遠了才回去,就只有她一個人,還怪冷清的。

宋盈鐘路上問了許多於幸的事情,鄭好也都耐心地回答,而這事情的背後還有著她沒想到的故事。

“於幸這孩子也是苦,自己媽媽因為她而走,看著爸爸本來都已經退居幕後,不需要再沖鋒陷陣,結果還是為了年輕時沒有抓捕到的犯人而犧牲,她外公外婆接連因病離開,好在正是個靠譜的,和燦燦一樣,只是這個病總是突然,就這麽走了,算一算年齡也才二十七。”

宋盈鐘只知道一點點,其他的也是去往姐姐的路上才知道,世界上的苦難都存在於每個人身上,都是別人看不見的,接連經歷了哥哥、父親和外公外婆的離開,又目睹自己的學生從江裏被打撈的慘樣,失去了孩子,最後離開S市選擇地到家人身邊療愈,命運在她身上開了無數個玩笑,卻沒有放過她。

宋盈鐘感慨之餘說不上話,喉嚨像是被哽住,“鄭姨,那林正岫知道嗎?”

鄭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等跋山涉水到了那邊,宋盈中用眼睛看到了這個答案,林正岫坐在輪椅上輔導優優寫作業,上一次見面是三年前,明明時間過得不快,但他卻憔悴蒼老許多,遠遠地望過去認不清是他。

鄭姨把行李箱放到屋檐下,不用問也知道房間在哪裏,而樹下的林正岫沒有被任何事所幹擾,只一心一意地和優優說話。

宋盈鐘不敢走過去,只是靠著門框,裏面兩位長輩的說話聲她聽得一清二楚,現實的殘酷再一次上演。

林母淡然道:“他們這一行最怕的不就是報覆嗎?”

鄭好瞧見她就忍不住落淚,尤其是照片上於幸笑得開心,想起當初在幼兒園到她那幾年,好好的一個姑娘遭受那麽多。

鄭好憂心道:“正正這個腿呢?為什麽不願意去裝個假肢,總比這樣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好吧。”

“杏子都走了,他就算裝了假肢也是坐在辦公室,不可能沖鋒陷陣了,這次任務雖然成功了,可他被打擊到,杏子也因為他離開,不會再振作了,這輩子就這樣了。”林母低聲道,於幸的離開是給這個家庭又一次蓋上黑布,只不過這回再也不會掀開。

林正岫活著拿到一等功,失去了一雙腿和愛人,他的使命也因為這次任務的結束而畫上終點,緝毒警察這條路無數人選擇,無數人前赴後繼,可真正完好無損回家的卻很少。

“走了也好,不用提心吊膽了,林正岫這輩子就和我待在這個地方,他呀,這輩子都活在愧疚和懊悔中,杏子本身就是他忘不掉的人,現在更加不敢忘了。”

林姨說得坦蕩蕩,宋盈鐘聽得卻難過,如果他是林正岫,生命中有這樣的人出現,從少時陪伴在這邊,這又怎麽敢釋懷呢?

就像她和鄭廷燦

優優邊寫邊哭,這回於幸不在了,沒有人會教她寫作業,小姑娘總是感性的,加上於幸的離開並沒有舉辦喪事,心中埋怨眼前人,也賭氣不想寫作業。

轉眼優優都已經出落成大姑娘,宋盈鐘執勤見她還是黑黢黢的,可現在明顯地白了許多,比邊上林正岫白太多。

“就到山頭上香吧,S市那邊的房子前幾年她過來的時候就賣出去了,也沒什麽好留念的,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來,走近的時候我都以為天要塌了。”林母開起了玩笑,好似已經面對了現實,可於幸的死是給她抹上了陰霾,再也不會有光明的出現,已經六十的她,不服老不行了,年輕的時候丈夫和家人離開,她都能夠振作,現在看著自己的孩子受苦受罪,巴不得替代她們去死。

鄭好抽出紙巾把臉上的淚水擦掉,哽咽道:“你是不知道杏子小時候多聽話,我那年剛到幼兒園工作,面對這群小孩子上不了手,也不敢說重話,那時候才三歲,不說話就抱著我,當時都怕她這輩子不會說話,畢竟醫生說發育遲緩,誰想後來成績那麽好,我〇八年做小手術,她還打電話安慰我,這些年沒來看她,她也忙著自己的生活,那一眼就是最後一面。”

這是宋盈鐘第一次看見鄭好哭得這麽兇,以前即使傷心難過,掉幾滴淚就結束了,今天卻在房間裏哭得撕心裂肺。

林正岫聽到哭聲後,拿著筆的手頓住,他低頭瞅著毛毯上的圖案,三年前兩人在古城拜托別人拍的照片,後來於幸在電腦上畫了卡通版的圖案,然後一針一線縫在白色毛毯上,花費了她大半年時間。

“其實你可以給自己一個放松的時間,就是聯想,比如你想著這個事情自己成功了之後的樣子,或許就不會特別累,你學醫和文科方面還是有所不同,以前高中可以通過死記硬背,但是現在你需要去理解,每一個段落都要明白。”

“這種事情沒什麽好糾結,要是想考駕照那就去,也不算浪費時間,以後有機會你說不定還可以自駕到姐告,我等著做你的副駕駛。”

“鄭姨說得很多,感情這方面就是要珍惜,但是想想鄭廷燦對你這麽好,就沒必要擔心將來了,只要想著對方,願意為他做,不管怎麽樣都沒關系。”

於幸總是能把宋盈鐘的顧慮消除,不管是學業、工作還是感情,她就是大姐姐的存在,也難怪學校裏很多小朋友都喜歡她。

宋盈鐘搬了個小椅子坐在門邊,優優把筆丟在地上,站起來踩了幾腳,生氣道:“我不要你教我,看到你就不開心,你走。”

提前進入到叛逆期的優優,對上耐心十足的林正岫,後者只是默默承受小孩的話,比起長輩們的理解,他更需要別人去指責他,心中的傷雖然不會消失,但疼得不厲害。

馬上就要中考,優優因為於幸離開的這幾天而沒有心思學習,坐在自己的床上,本來是生氣的,可後來就變成號啕大哭。

快樂的校園,現在卻滿是哭聲。

宋盈鐘嘆了口氣,再一次挪動椅子到最初和於幸互相認識的地方,那時她躺在椅子上,身體早就冒出了紅燈,如果不是常年的吃藥,不會堅持到現在。

於幸也確實爭氣,她的幫助是錦上添花,林正岫能夠活著回家是因為她勇敢地到集市,當對面的人以為不會出現的時候,她卻成為目標,即使什麽都沒有做,可性命的喪失,是一命換一命帶來的痛苦,即使那群人已經被抓捕,生命的離去不可回。

宋盈鐘不知道她是怎麽下定決心,願意一個人到集市,又回到和林正岫的出租房,這漫長的時間是如何度過的,又是怎麽想著自己的後事。

和鄭好家四位父母離開的場面相同,從最開始就是目標,似乎沒有人能逃得過,那樣的悲劇又一次上演。

趕到姐告已經是下午,也是於幸的頭七,早上沒去上香也是因為等著鄭好一起去,現在人來了,情緒發洩出去了,也就共同出發到山頂。

這一路宋盈鐘走過,她自認為很好走,可回頭看落在她們後面的林正岫,他依賴著輪椅,只能使用雙臂力量帶動,才做完手術沒有五天,手術後醒來第一時間就是去所裏,然後這樣不要命地回家,不願意在醫院多待一秒,像極了於幸不想看醫生躲避的樣子。

“這就是你願意待在這裏的原因吧。”

聰明人一看就懂,鄭好雙手摸著滾燙的臉頰,哭累了說話都沒什麽力氣,“正正將來打算怎麽辦?”

“教書吧,不能白瞎這個文憑,學校這邊拆不拆還不好說,生源每年不減,缺老師,就讓他頂上。”林母說得輕飄飄,卻是林正岫的懲罰,宋盈鐘雖覺得殘忍,可這樣卻是最好的結果,別無其他。

鄭好嗯了聲,“還是你狠地下心。”

林母輕笑道:“要是可以,我去死都沒關系,老天爺又一次棒打鴛鴦,誰能受得住這些折磨。”

“別說瞎話,人各有命,杏子活到現在也很好,人世間走一遭看遍了辛酸苦辣。”鄭好怒氣道,人人都將責任放在自己身上,人人都想要代替別人接受苦難的到來,可老天爺偏不如意。

後面宋盈鐘看不下去地到林正岫後邊,幫他推上去到秋千旁邊,然後和他拉開距離,倒不是嫌棄,是沒有共同語言,而且好不容易將不好的事情忘記,因為他會想起於幸的過往。

“謝謝。”

“客氣了。”宋盈鐘說完走到鄭好旁邊,兩人的談話還在繼續,手中的香都沾上了她們掌心的汗水,遲遲沒有點燃,她也不著急,就在旁邊看著,“鐘鐘今年大三了吧。”

林母突然的詢問讓她猝不及防點頭,“大三了。”

“請假過來的?”林母眺望遠方,對面的岸口在視野中是模糊的,可在腦海中卻極其清楚。

“嗯,沒事兒就過來了,於幸姐幫了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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