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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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返校時間定下後,宋盈鐘和鄭廷燦各自收拾行李,去縣城的路上,袁媛找到兩人獨處的時間才把老人的事情講出去。

袁媛語重心長道:“奶奶現在身體不怎麽好,雖然沒什麽大病,就怕她到時候睡著,睡著就走了,先提前和你打個照面,去年十月份國慶,我起夜去廁所,回房間前不放心看了她一眼,打開燈走進人是平躺著,老太太睡覺有個習慣,不側躺她睡不著,我手指伸過去就發現呼吸停了,做了一個小時的心肺覆蘇,當時救護車都過來,我和鄭姨都以為沒希望了,想要放棄,結果老太太自己爭氣又醒了。”

“鐘鐘,人總歸會有一死,前段時間鄭好還勸我和你說,其實媽媽也不知道和你說什麽,總歸還是得看開一點,到那邊多和奶奶發消息打電話,說得大聲點也沒事。”

宋盈鐘垂著腦袋,看不清她是什麽表情,呼吸逐漸變得沈重,奶奶身體算得上健康,那些小毛病都抗過去了,她認為真的可以像那年許的願望一樣,長命百歲。

可歲月不等人,帶來的痛苦和打擊也令人心碎,這還沒有走,宋盈鐘就失落好半天,被醫生用棉簽捅嗓子眼都不咳嗽,好像察覺不到這痛感。

鄭廷燦遠遠地站著,口罩下他的雙眼看每一個地方和人都很犀利,這眼神是在警校練出來的。

宋盈鐘小聲道:“媽媽,我知道的,能夠看開,你放心。”

宋盈鐘喜歡說知道的,或者讓別人放心,可她的表現就是會讓人擔憂,袁媛嘆了口氣,勸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等到那一天你自己親身經歷了就會明白,現在先不好想太多,你奶奶身體還很穩定,知道嗎?”

“媽媽,我想吃那個橘子糖葫蘆。”宋盈鐘指著馬路對面的老人,只要到縣城都能看見這位老爺爺賣糖葫蘆,只是她很少買,因為家裏奶奶會做,而她人生中的第一串糖葫蘆就是在家吃的。

那時候她和鄭廷燦正是最鬧騰的年齡,鄭好和袁媛不在家,兩人就煩著奶奶,讓她幫忙做集市上才有的糖葫蘆。

那天還下著小雨,奶奶把山楂裹上糖,提溜到半空中,木簽在掌心,雙手轉圈糖霜很快打轉又粘在山楂上,比集市上買的好看多了,味道也好吃。

只是現在手裏拿著明明是甜橘子,可吃到嘴裏咽下去卻是酸的,鄭廷燦牽著她的手往地下車庫,商場上面的路封掉一部分,只能通過地下道路走去。

“阿姨和你說什麽了?”鄭廷燦輕聲問,這回猜不到兩人之間的對話是什麽,宋盈鐘表現出來的也不是好事。

把媽媽說的話簡單覆述,鄭廷燦面露驚訝問:“去醫院查了也沒有問題?”

宋盈鐘搖搖頭說:“突發性的查不出來,這種情況其實很多,不僅僅是在老年人身上,三十多歲正值壯年的人都會出現這種可能,想避免也避免不了,畢竟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到來,”

第二天離開家宋盈鐘早上四點鐘就睜開眼,因為昨天的事情而睡不著,鄭廷燦和她說了半天話才起床。

“這個不帶了,都沒用到過,兩個多月就回來了。”宋盈鐘坐在旁邊指揮他,雖然東西不多,但鄭廷燦對她的行李箱總喜歡親力親為。

宋盈鐘玩笑道:“要是真有哆啦A夢的百寶袋,就把你塞到裏面,用到的時候再把你拽出來。”

鄭廷燦總能因為她這奇怪的想法發笑,“鐘鐘,你不需要百寶袋,我就會跟在你後面。”

宋盈鐘切了聲,“那可說不準,凡事都已例外,誰知道你會不會有別的想法,都說男人的話不可信,我覺得也是。”

“我還不可信,那誰值得你相信?”鄭廷燦揚眉疑惑,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是傲嬌,是被質疑的那一方,但語氣卻很肯定,做出來的事情也讓人找不到差錯,僅限於日常生活,宋盈鐘在內心罵他床上床下不是一張臉。

表面的平靜帶來的是內心無止境的罵聲,鄭廷燦鼻子一癢,低頭打了個噴嚏,然後立馬擡頭,清澈的眼睛望向她:“鐘鐘,我的直覺很準,是不是又罵我了?”

宋盈鐘理不直但身體挺得筆直,斜眼看他說:“是啊。”

“鐘鐘,收拾好了沒有,車在門口等著了。”奶奶邊說邊敲門,鄭廷燦就在靠門的位置,擡胳膊抓住把柄往下拽,然後打開房門大聲說:“沒呢,還得再等一會兒。”

宋盈鐘其實衣服已經換好了,只是懶,沒到關鍵時候不會下床穿鞋子,“馬上就好,我很快就弄好。”

奶奶站在門口瞧一個箱子弄好了,一個箱子還沒弄,就知道被弄的這個肯定是宋盈鐘的,畢竟全家都是勤快的性格,就只有她因為鄭廷燦在身邊,才會懶到最後一天才整理。

宋盈鐘麻溜地換好鞋子,難得不拖沓,然後拿手機推奶奶到沙發坐著,知道她聽不清,但也不想大聲說話,所以就社交軟件上給她發消息的,叮囑了太多看都看不完。

要是宋盈鐘收到鄭廷燦這麽多消息,肯定沒耐心,可是奶奶對誰都好,一字一句地看完,從茫然不懂到眉飛色舞,雖然知道了她的情況,但並沒有因此傷心,畢竟大家都有時間可以告別,不過她相信自己還是可以活得更久一點。

“奶奶知道你們擔心什麽,沒關系的,活了這麽多年,誰都不知道最後怎麽走,不過鐘鐘,一次意外你們也不要太擔心,沒什麽大事,說不定老婆子還能跨過八十歲大關呢?”

奶奶比任何人都要開朗,生死之事很多人到了老年都還會心中渴望著活得再久一點,雖然平時嘴巴上念叨著死了算了,但真到關鍵時刻誰願意就那麽稀裏糊塗地離開,所以到老年人人都想要活得久一些。

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年紀,這點事她還看不開,還真就白活了。

“路上慢點啊,讓老劉車開慢點。”袁媛隔著車窗喊道,宋盈鐘坐在後面一個勁地點頭,鄭廷燦打開車窗說:“您放心吧,讓她安全落地。”

從L市有直達的去S市的飛機,但疫情之後到達Y省就需要轉機,鄭廷燦也跟著到那邊,機場做完核酸再乘坐第二趟航班。

宋盈鐘抓著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指彈來彈去,不一會兒黃皮就變紅,嘲笑道:“鄭廷燦,你說這次去夏天再回來,你是不是又得黑好幾個度?”

現在是和他的皮膚過不去了,鄭廷燦也有了免疫,雖然做不到左耳進右耳出的程度,但還是可以有力地懟回去,“鐘鐘,再說你今天就別回學校了,看我到底怎麽黑的。”

在車上都能亂說話,宋盈鐘瞪了他一眼,羞紅著臉罵:“不要臉,你才要註意點。”

返校的路上可謂是障礙重重,就和過關卡一樣,兩人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宋盈鐘晃悠好半天問:“對了,你去年到那邊上學的時候,有去看於幸姐嗎?我昨天聽鄭姨說她一直身體不好,有哮喘,還想著假期去找她,現在這波疫情弄的,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沒去,但是和正哥在學校附近見了面,正好年底有表彰大會。”鄭廷燦溫柔道,眼神中都有著喜悅和翹首以盼,看著自己視為目標的人一次次在危險中跑出,又打擊毒販的自信心,不得不說是很值得令人驕傲的一件事。

宋盈鐘嗯了聲,眼睛左右轉悠,好像裏面有東西,“就和小胡醫生是一樣的,不過這麽看就是會為別人的榮譽而驕傲和自豪,反正我是做不到。”

鄭廷燦側身摘下口罩,左手扯著她右眼角,輕輕地吹了吹,“和你說了不要揉,不相信吧。”

“這不是忍不住嗎?”宋盈鐘幾次眨眼異物感才消失,“這麽兇幹什麽?別和我說話了。”

鄭廷燦只是很小聲地說了一句,結果到她這兒就變成兇,腦袋微微向後仰,不可思議道:“你現在越來越喜歡睜眼說瞎話了啊。”

宋盈鐘呵呵兩聲,嘚瑟道:“你知道就好,不要我多說,反正都是你的錯。”

一個半小時不到的飛行,到機場宋盈鐘已經犯困,雖然才下午大門昨天晚上也沒好好地睡一覺,越想越氣,就給了鄭廷燦一腳,結果撞到前面的小桌子,檢疫人員和他都是目瞪口呆,始作俑者卻彎腰笑個不停。

鄭廷燦真的會被現在的她折磨瘋,在家裏是這樣,到外面還不收斂,出洋相的卻是他。

宋盈鐘坐在椅子上不讓他去做核酸,非得要等她走了再去,“你急什麽,我都不著急。”

“我的老大,再不過去時間就掐不準了。”鄭廷燦無奈道,原本可以選擇明天中午的航班,宋盈鐘返校早,而他晚兩天,所以才會陪著,時間都是他提前算好的,包括出檢測時間。

宋盈鐘悶哼聲,“那你去吧,十分鐘就得回來。”

這條去做核酸的路,沒有半個小時回不去,宋盈鐘就是故意刁難他,雖然超時了她也說不了什麽,兩只手各拿著一個行李箱,邊上手機的始終發揮作用,正在計時。

二十分鐘鄭廷燦才回到她面前,不過手裏多了面包和咖啡,袋子打了個死結,避免她路上嘴饞打開。

宋盈鐘解東西非常的沒有耐心,像打了兩個結的打不開就會撕破袋子,但現在特殊情況她肯定不敢這麽做。

“車快到了,我送你下去。”鄭廷燦給她把前面的劉海整理,沒走幾步路就出汗厲害,宋盈鐘身體向後仰,腦袋左右晃悠,等到碎發都沒有粘在臉頰上才站起來。

宋盈鐘看著鄭廷燦手機屏幕顯示的車牌,距離她這裏還有三公裏,進入機場的這條路還算是比較堵,所以她走路很慢,為了能多待一會兒算是費盡心思,只是她沒想到自己走路慢,司機比她還要慢,到距離兩公裏的地方就停了。

站在路邊宋盈鐘抱著人不撒手,埋在他胸膛前小聲道:“又要好幾個月不見面了,會想你的,但是我的學習也很重要,所以不要沒事就騷擾我。”

鄭廷燦氣笑了,擡頭眼睛瞇起來,“鐘鐘,你自己說的話不覺得矛盾嗎?是誰每天堅持不懈給我發早安晚安的?連吃個飯都要給我拍張照?”

都認識十幾年,宋盈鐘的分享欲始終高亢,而且並不是只發給他一個人,唐悅也有,不過後來她就學會了屏蔽,只看重要的東西,但一一回覆的只有鄭廷燦,只要看到消息就會回覆,一張照片的細節都被他發現和問出,並且兩人同頻,所想的都差不多,所以不會出現尬聊這種情況。

宋盈鐘仰臉看著他,都是一晚上沒睡,但他就是神清氣爽,自己就是困的這條狗,現在眼睛都睜不開,還在車輛到來的及時,鄭廷燦把她送到車上,關門後立馬又撥電話過去,知道她肯定會睡著,這一個小時的車程他不放心,所以讓她開免提,自己則是背書,不知道看的她哪一本,裏面的內容說出去同時,於他自己內心背的都滾瓜爛熟,也就看了兩三遍。

車上也在學習,宋盈鐘也就沒那麽困,靠著窗戶和他一同背,語調一致,說得口幹舌燥,但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還是到了校門口才徹底結束。

“我到了。”宋盈鐘推著自己的行李箱往裏面走,她和劉涯定好時間,電話那頭廣播聲很響,根本聽不清鄭廷燦在說什麽。

“我說你口罩戴好,是不是又摘下來了。”鄭廷燦話說完了電話就被掛斷,別人的見利忘義,到了宋盈鐘這裏,他這個色毫無存在的意義,就是那個被拋棄的,失聲笑著搖頭手機塞回口袋裏,不出所料她應該抱著劉涯說好半天話。

也正如他所想,一見面嘰裏呱啦說個不停,車喇叭聲都沒有劉涯的大嗓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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