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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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對這一片比較熟悉,帶伯魚轉了轉,路過巨大的水果超市,伯魚又走不動了,進去預支了自己下個禮拜的生活費。

臨走的時候彩虹活動也全部結束了,木琵琶去跟他們打招呼,伯魚遠遠地站著等他。大家看起來都很年輕,二十多歲,都像是大學生,戴著眼鏡,臉上掛著笑。看上去都是好脾氣的人。

木琵琶和伯魚坐公交車會學校,天色昏黃,群鳥振翅,大學城後面是矮胖的山丘,能堪堪窺見幾個黑色的沈默頭頂。木琵琶累壞了,又吃得太飽,上車顛簸不到三分鐘就倒在伯魚的肩膀上揣著手睡著了。伯魚把目光投向窗外,車廂裏彌漫著煙塵的氣味。

他從微博上找到了這個公益組織的介紹,常年缺人,一年每天都在招新,永遠都有骨幹成員因為學校的壓力而退出活動,新血老血隨時流動。伯魚註意到他們已經在很多個大學城舉辦了擁抱活動,還有大型商場的門口,新派書店的後街,大多數都是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

快到學校木琵琶的頭已經鉆進了伯魚的懷裏,他的腦袋就是一顆暖烘烘的鳥蛋,保持著和車子一樣的振動頻率,伯魚不得不稍微撐起身體以防木琵琶在他懷中窒息而死。

得到朋友這種程度的信任,伯魚心裏其實是歡喜的。

歡喜之餘,大腦閑的沒事幹又不無遺憾地想到衛論大約一輩子也不會讓他枕著睡吧。

木琵琶在公交車到站前兩分鐘自己醒了過來,他親昵地蹭蹭伯魚,聲音了摻了綿軟的細砂似的,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感覺很糟糕:“馬上拿了東西去排練哦。”

伯魚:“好哦。”

他突然之間就很想寫論文了。

“你等我回去拿嗩吶。”

以彩色呆板獨角獸為團徽的民樂團學生們拿著自己的親生仇人一臉不情不願地拖拉著腳步走進了活動中心的訓練室,一番響動後,《鴻雁》如同之前的每個夜晚一樣,從沒關嚴的窗戶流瀉出去。

物理學院的學生提著工具箱討論著實驗室裏不穩定的數值從窗口經過;肥胖的姜黃色大貓帶著子子孫孫在女孩的小聲尖叫中扭動著身體走過廣場;排練室窗外鋪著梧桐樹葉的路上自行車旋風沖向前方的食堂。嗩吶和古箏的聲音穿得很遠,一直到二樓賣甜辣炸雞的窗口。

衛論累得骨頭都松了,從排練室外面繞過,在樂聲裏走向食堂。他卡裏所剩無幾,好在他腦瓜子靈光,之前不喜歡大手大腳,存了一部分在理財裏,現在不至於過得潦倒。衛論進入食堂才覺得僵化的身體覆蘇,他去雞湯小餛飩的窗口點了伯魚最喜歡吃的。

伯魚說這個實在是夠便宜大碗。

衛論找位子坐下,手機恰巧提示一聲有人找他。

是郵電給他發信息,讓他周末去謔謔雞的studio。

衛論對面突然坐下來一個人。一身清漆的難聞味道,像一個行走的洩漏的油漆罐。

“兄弟!”呂冀安把懷裏三五條黑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一碗紅油抄手落下來。

“兄弟!今天去哪逍遙快活去了,煙熏妝行啊!眼線很有水平!”

衛論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困得發毛累得掉渣,打人的手舉不起罵人的嘴張不開,只懨懨丟了一個“滾一邊兒去。”

外面在下雨了。

伯魚把自己秋天需要的毛衣翻出來堆了滿盆,抱到一樓的洗衣房裏清洗,

滿院子是叮叮當當的清透的翠綠,榆樹和楊樹的葉片在雨下震顫,顏色特別重的廣玉蘭看著就很苦,低矮又茂盛的是枸骨、海桐和蘇鐵,像運動遲緩的某種大體積海底動物。

清甜涼爽的樹葉味。

伯魚等待洗衣機結束工作,蹲下來抱著膝蓋在臺階邊擡頭看雨。

他看不見白白的雨點從哪裏來,天空中一個根本看不見的點。

伯魚把手機放在旁邊放龍膽紫的《Be Water》。這是他現在最喜歡的歌手團體。旋律不快,節奏很和緩,他喜歡娓娓道來的方式。

“他來自覆蓋著白雪的山頂 他來自容納百川的大海

他路過了綠色的田野和叢林 通過工廠來到了這座城市

他的顏色天生是透明的 他的所做和所為是無形的”

伯魚開始晃腦袋了。

腳邊窸窸窣窣傳來一點軟體動物穿過葉片的聲音,伯魚低頭,和一只姜黃色的大貓四目相對。

大貓一身厚實的姜黃色皮毛,一雙姜黃色的透亮眼睛,龐然大物似的,走路像頭老虎。它看起來很幹凈也很強壯,身上沒什麽味道,也並不怕伯魚這個搖頭晃腦的人類,抖了抖胡子走到伯魚身邊。

下一首是J Dilla的《Sounds Like Love》,跟著謔謔雞伯魚知道了很多優秀的制作人,他很喜歡這種旋律的表達方式。

大貓到伯魚身邊坐下。

伯魚的視線落下來,語音柔和的:“你幹什麽呀?”

大貓轉頭看他,並不說話。

這個午後衛論又去實驗室泡著,伯魚覺得很無聊,沒什麽事情好做,唯一的期望就是等待衛論結束,他和大貓四目相對,他自己首先把目光移開了,放到大貓豐滿的胸`脯上:“你下午不無聊嗎?”

大貓抖抖胡子。

伯魚的目光又移到很高的地方去,走廊上布滿灰塵的燈和蜘蛛網,他突然想到貓會不會寂寞呢,有些禮拜天的下午對於貓咪來說也是難捱的嗎,那禮拜一到禮拜六它們會覺得無聊嗎?每天除了等待下課回來餵它們的學生,它們還幹什麽呢?

雨聲不止,伯魚又低頭胡亂猜測了:“你知道自己是貓咪嗎?還是你覺得自己是人,我是貓咪呢?你覺得我們倆有沒有區別?”

大貓對伯魚的問題感到了厭煩,它沒有閑心去管一個低級人類的迷思,大貓高高豎起尾巴,轉身躥進了走廊深處。伯魚嘟嘴,抱著腿繼續等待洗衣機工作完畢,過了一小會兒,那只大貓居然又搖搖晃晃地走了回來,一身的胖肉活像穿了輪胎,抱著一定很暖和。

它回到討厭的人類身邊蹲下。

“我給你一張票,你下禮拜來不來看我演出呀。”伯魚詢問它的意見。

大貓眼角耷拉著,眼神懨懨的,很不喜歡伯魚多嘴多舌。

25.

海松色的地板。

我不緊張。伯魚深呼吸。

珊瑚紅的帷幔,奶油的流蘇。

我一點兒都不緊張。伯魚默默地平覆呼吸。

黃水仙、鼠尾草、桑葚和胭脂色的大塊澄凈的玻璃拼成單面的萬花筒,高懸在頭頂。

謔謔雞,褚福柔,衛論,甚至雞哥和胡楨都在下面,木琵琶給的票特別多,雞哥幫木琵琶找觀眾甚至還在哲學院的老師中間發了幾張,有多少人會來就不知道了。

伯魚手心冰冷濕滑,一手都是汗,他甚至懷疑自己握不住嗩吶。

他輕輕閉上雙眼漫長地呼吸,卻沒能制止牙根突突的跳動和酸癢,這種癢讓他渾身不自在,好像泡在酸梅水裏一樣。他明明沒有任何意圖,卻想要去廁所,大概是想要去撞廁所的墻吧。

搭扣太緊,所以才呼吸不過來的。伯魚默默地想。是這一身暗花覆雜的改動後的中山裝讓他透不過氣來。伯魚把手腕處的袖子處理好,盯著自己瘦弱的手腕看,三條細細的藍線從手掌和腕部交接的凹口伸展向下,手心是一層薄汗。

他的大腦在皮肉和骨蓋之下瘋狂胡思亂想。

七十米開外有一位抱著孩子的美婦人,小孩今年三歲,像條白胖的小蠶;一百五十米外在走廊上站著兩個相對著說話的抽煙男子;三百米外的草坪裏長著一顆醜陋的桃樹,樹邊癱著一條禿尾巴狗;三公裏外的公路上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沖著劇院駛來;五千光年之外有一朵玫瑰星雲。

五十米之外的位子上坐的大概是衛論吧。

伯魚努力讓自己的大腦滿世界的亂跑平靜下來,沒法子,冷靜下來太難了,他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在抖動似的,根本冷靜不下來。伯魚伸手捧住臉頰,深深地呼吸。

木琵琶走進等候間。

他這大概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把頭發梳得那麽整齊,頭發往後拽著,把眼角都吊起來了。木琵琶穿得風流倜儻,顯得特別有精神特別體面,甚至有些朝氣蓬勃。他太帥了,帥得有種淩駕於性別之上的美,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大概都會對他心生愛慕。

“好帥。”伯魚誇他,但是開口說話也沒能讓他的牙根安分下來。

“準備怎麽樣?”木琵琶問。

伯魚攥著手心裏濕漉漉的汗:“還行吧。”

木琵琶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寬慰地說:“什麽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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