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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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目崇拜,他覺得伯魚是農夫山泉礦泉水瓶子上那些Brett Ryder的神作裏出現的人物,童話世界裏的糖果堆砌出來的大山少年色彩分明,他在夏天薄荷藍的清風裏招招手就是漫天海棠開。

“做嗩吶的木頭有講究嘛?”謔謔雞突然發問,問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啊?......啊,還蠻講究的,什麽紫檀木啦,黑檀木啦。”伯魚被他問得奇怪,把嗩吶扣在鋼琴上,掰著手指頭老老實實回答他的問題,“就是好的木頭嘛大家都喜歡。交趾黃檀啦奧氏黃檀啦之類的。”

“你是什麽木頭?”

“普通柏木,怎麽了?”

謔謔雞露出一個柴郡貓般的微笑。

20.

並不想成為電工的電工學院學生和不想搬磚的土木學院的學生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文學院某些穿著鼠灰色條紋睡衣的男士還在煙霧繚繞的房間內研究親嘴和接吻這兩個詞的具體區別;哲學院開始新一天的迷思,每個哲學院的學生都在自己為什麽學哲學上進行哲學思考;端著盆出門晾衣服的女同學總希望自己對於樓道裏小貓是最特別的一個。

很早以前的這個時候伯魚應該在北門的荒郊野嶺裏完成了自己的演出,也許衛論會去看,也許不會,只要知道伯魚還在那裏,就像是每天太陽升起一樣讓人安心。

今天沒有人,北門的荒地和樹林靜悄悄,在黎明沐浴晨光。

伯魚早晨醒來習慣性地摸出手機,他渾身像貓肚子一樣懶頓,他在這樣骨節拉伸的舒服的懶頓裏看見音樂軟件的提示,眨眨眼睛幾次之後,他確定自己看到的內容沒錯,是衛論發了新歌。

他便一個鯉魚打挺起來,噔噔噔下床去找耳機。

雞哥在床上很響地打呼。

跑完早操的時候,伯魚已經聽衛論的新歌五遍了。他耳朵裏塞著耳機,穿著淺蟹灰的一件薄衛衣,樂顛顛地往食堂走去吃麻圓和煎餃。他小臂上的汗毛還在興奮狀態。

這興奮狀態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了。從歌曲的前奏響起,到最後一個音結束,到第二遍開始,到間歇中的回想和體味,他難以抑制住自己的興奮。

衛論真的有才,這首歌開頭是一段漸次加大音量的快節奏人聲,像素描中排列流暢的一片鉛灰直線,有種人耳按摩的感覺,接著又是伯魚喜歡的鼓點從人聲漸漸消失的地方出現,這個美妙的波浪般的承接伯魚很愛。鼓點幾組過後就是衛論的聲音和曠遠的曲調。

他現在對於衛論的聲音有著奇特的敏感,衛論第一個字會怎麽唱,他會知道,他不用想都知道,他這種默契來得讓人有點喜不自勝的。

衛論的聲音沈靜、有力,他那屬於青年純正的沛然正氣在腦子裏進行有條不紊的爆破。

“你用大拇指畫押,投票立開國憲法

醫生治病用鹽水辦法,還規定閏年不能下榻

你喜歡兒童和飛燕,把妓`女送進肺病醫院

他們都是相關人員,畢業了還回政治學院

你是頭天來的皮炎癢,命令讓海水水位下降

慈愛牌坊是幹爸的演講,墳和天堂無休止的仿徨”

像在寫詩,伯魚翻動著歌詞,由衷讚嘆。

他察覺出來一點點不那麽正確的感覺在裏面了。好像薔薇裏出現一朵鐵銹色的玫瑰花,他察覺到了這瑰麗又尖銳的某種情緒在衛論的聲音裏,傳達著跳動的憤怒和明白的不滿。

這首歌名字叫《欲猿》。

伯魚等衛論回來。

早上的課還是西方哲學史,薛文獻老師顯然被女生跳樓的事情給折磨得有點萎靡不振,這麽看來他是少有的有良心的老師,薛文獻最近一直郁郁寡歡,把浪漫的長發也剃成了板寸,上課的時候也不會做一些文藝又怪的動作。

他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正常老師,課間的時候經常自己一個人看著窗外不知道想什麽。

伯魚覺得他很敏感,他是那種心軟的人偽裝成浪蕩的樣子,其實根本沒有那麽灑脫。

上完了西方哲學史雞哥和伯魚找了個公共教室自習,教室裏人來人往吵吵鬧鬧,他們下個月要交論文,正好湊在一塊還能討論討論題目。雞哥不用說自是寫康德的,伯魚倒是一直在猶豫,他換了好幾個大綱確定不下來,雞哥嫌他磨嘰,自己打開手機找別人聊天,間或回伯魚一句。

“我傳媒學院的同學說晚上要出去喝酒的,結果又鴿我。”雞哥盯著手機屏幕跟伯魚抱怨。

伯魚還在草稿紙上塗塗寫寫,問他:“鴿你幹嘛呀。”

雞哥:“他們學校不是出事兒了麽,說晚上十一點前必須回去了,宿管要查。”

“原來是真的啊。”伯魚喃喃,已經有兩個人跟他說這個事情了。

雞哥看了他一眼,又埋頭下去敲擊鍵盤:“誰知道真的假的假的真的,就是咱們學校這麽荒,北門那邊還有小偷,我們管得也嚴啊。”

伯魚又在腦子裏想象殺人犯的樣子了,和上次那個變態一樣嗎,還是更面目可憎。

“哎,最近沒見你和衛論一塊兒啊。”雞哥來了點八卦的興趣。

幾乎每一個見他的人都這麽問他,算算衛論走了三四天,時間太長了。

“衛論回家去了。”伯魚回答他。

雞哥擠眉弄眼:“我覺得你還是離衛論遠一點兒好,你跟他交朋友的時候一點兒不覺得累嗎?”

伯魚反問他:“怎麽個說法?”

雞哥理所當然地:“他脾氣不好啊,大少爺脾氣,長得呢再好看也是個脾氣不好的,說是還打人呢,開學的時候球賽他就揍人了,你怎麽不累啊?”

伯魚確鑿地說:“衛論揍某個人的話,肯定是那個人在賽場上不守規矩。”

雞哥:“你這話說的,那你不也沒去看嗎,你怎麽肯定?”

伯魚毫不退縮,他溫和又堅定地說:“你是道聽途說,你說的我不信。”

雞哥楞了一下,有點生氣了。抱著書包挪了幾個位子。

在伯魚後面幾排站著一個單肩背包的大男孩,他的書包做得像條齜牙咧嘴的香蕉船鯊魚,男孩兒身量高挑,穿身港風的衣服,白體恤和茶色法蘭絨的襯衫,胸前一枚小木頭掛墜,下面一條收腳的工裝褲。他打扮得瀟灑,人長得也精神,頭發紮成高馬尾,緊緊的,頭皮都束得青白,使得眉眼的線條往上走。

衛論挑著一邊眉毛斜著眼睛看前面這兩個短暫爭吵分開的人。

伯魚在維護他。

他從來沒想得到的。

那一瞬間經歷了幾天疲憊和難受的衛論突然很想笑,不是如釋重負,而是一種可憐。

他在可憐自己了,可憐被伯魚維護的自己,也可憐維護自己的伯魚。

衛論大步流星地走下去,走過三級臺階,在雞哥驚訝和尷尬混雜的眼神裏大馬金刀地坐在伯魚身邊。

他重重一坐,伯魚的眼珠子要飛出來黏他身上似的。

伯魚都不能描述這種驚喜了。

“——衛論!”他想大聲喊他,又意識到自己在教室,飛快捂了嘴巴,雙眼滴溜溜地轉,“你回來啦!”

我好煩這種眼神。衛論心想。

讓我變得心裏很軟弱。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怎麽了,和朋友吵架了?”

他明知故問,說話的時候還殺了雞哥一眼,雞哥變成鵪鶉,把自己當個鈍物,入神地看著課本不吱聲。

“沒有沒有。”伯魚搖搖腦袋,“就是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們倆中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好像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抵是分別之後帶來的思念遠遠勝過伯魚心裏不安分的碎碎念。他其實沒想得通,褚福柔給他一個有喜歡的人就趕緊告白的建議——具體操作不是她來,她當然可以說得毫無負擔,但是伯魚不行。

沒想得通,但是他喜歡和思念是沒變化的。除掉了所有伯魚愛慕的心情,衛論還是他在同齡人之中最欣賞的人。他理所應當對其付出自己的甜蜜。

衛論像是剛剛趕路回來,他在座位上左右磨蹭一會,可能覺得不舒服,索性站起來和伯魚告別:“我回宿舍沖澡,晚飯你找我吧。”

“好。”伯魚迅速應允。

傍晚彩霞是金魚群的鱗光,一片華亮的金紅色,伯魚又看見雲層裏黑色剪影的飛鳥陣陣,大地和天空之間的風有種海藻般的熱氣。

衛論經常洗完澡不把頭發吹幹,現在他的黑發就半幹,貼在臉頰兩側,被衛論不耐煩地撩到耳朵後面掛著。

他不說話的時候,這個樣子真是個文靜的大美人。

伯魚一個下午什麽也沒寫出來,他回宿舍放包,然後穿過收被子的男士們到衛論宿舍樓下等他。衛論下來給他拎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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