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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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站到一邊去,衛論要去花壇邊上坐著,他就在後頭跟著,小聲說:“沒關系的,上次你幫我把嗩吶和桃子都看著,我還沒謝你,我請你喝汽水。”

衛論猛一回頭,睨過來一個刀劍般的眼神,強硬地說:“一碼歸一碼。”

他又轉頭繼續走。

沈默讓人難捱。

伯魚不安的,手指在一起搓了搓,嘗試問道:“那我就先走了?”

衛論一手汽水一手提著運動包,頭也不回地下了命令:“過來坐。”

於是他們兩個人並肩在花壇旁邊坐下。

衛論在身邊的感覺很強烈,他閃著磷光的汗水,還有他此時此刻路燈下蜜糖般的肌膚,仿佛有種蓬勃的熱氣要從他年輕的身軀裏迸發出來,離得太近都會被熱氣蒸得頭發起立。

這個時刻伯魚能夠清晰地感覺得到年輕的重量,衛論是個坐在他身邊的代表生命熱量的紅色人形。

衛論一只手撐著凸凹不平的花壇邊,一只手開了汽水。

“嗤——”的一聲長鳴噴射而出,隨之而來湧起許多魚鱗般閃爍的泡沫,它們堆積在伯魚視野最旁邊,卻讓他的喉頭上下移動了短暫幾秒鐘。

和衛論靠得太近,讓他很緊張,這種緊張讓他手心發冷,全是汗。

衛論痛飲幾口冰涼的汽水,長長舒了一口氣。

夜風把葡萄味兒送到伯魚鼻尖,他縮了縮鼻翼。

葡萄味兒是他喜愛的活潑妹妹。

“別悶著啊你。”衛論‘嘖’了一聲開口,他一說話就顯得急沖沖有點兒惱火的,卻因為帶點兒京腔使得急沖沖並不讓人反感。

伯魚擡擡頭又埋下去,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衛論捏動手裏的易拉罐發出清脆的變形聲音,汽水晃蕩著。

“......我是哲學院的,叫伯魚。”伯魚不明白這算不算是衛論有些討厭自己的表現,開始搜腸刮肚進行貧瘠而磕磕絆絆的對話,“我今年大一,之前見過你幾次,然後,最近加入了學校的民樂團。”

衛論短暫地“嗯”了一聲。心想,怪不得最近在北門沒有碰見這個人了。

“你好像老是看我打球。”衛論撐著花壇的手擡起來摸摸下巴,突然來了這麽突兀的一句。

伯魚大窘,脖頸都紅起一片,聲音努力維穩:“我覺得你......很酷。”

“之前其實你幫我拿嗩吶和桃子的時候我就想謝謝你。”伯魚聲音細細的,“但是又不知道你住在哪裏,好像和我不是一個園區。”

男生宿舍分為三個園區。

木琵琶在這裏一定要嚇掉下巴,三棒子打不出來一個屁的伯魚竟然在主動說話。

木琵琶在就好了。伯魚在心裏嘆氣。

“沒必要謝我,不過是湊巧罷了。”衛論說。

伯魚這方面是出乎意料地堅定,他堅持道:“就算是湊巧也是心善呀。”

09.

這也許是他能夠和衛論交上朋友的一個好機會。伯魚心裏打鼓。

“我是電氣工程學院的。”衛論簡單地自我介紹,“衛論。”

伯魚:“我知道。”

衛論反問,語氣上挑:“你知道?”

伯魚被他的問句問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呃,聽說過,班裏的女生說過你是個,呃,嘻哈歌手。”

“你聽hiphop?”

伯魚小聲地說:“聽不太懂。”

衛論蹙眉,攮了一句:“英文中文有歌詞,怎麽會看不懂?”

他這話說的真是怪沖的,伯魚抿唇,不吱聲了。

看不懂固然分很多種,伯魚看不懂他們有些歌手為什麽說這句話,是哪個陳年的beef還是一種文化慣性,是地方的指代還是圈裏的玩梗,他不懂太正常了。

衛論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剛聽的伯魚怕是連東西海岸流派之類的都不清楚,讓他看懂太難為他。

衛論分不出情緒地丟了個“……好吧。”

伯魚十根手指頭交叉著擰動,手指細長白凈,指頭都是粉色的,指甲末端一彎淺淺的白月牙,發散著柔光似的。衛論看了一眼,煩躁地扯扯領口,心說這可真是吹拉彈唱的一雙手。

外頭又熱又悶,汗水都黏在他肌肉的溝壑裏。這兩個人說話的氣氛也真是尷尬,衛論並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喝了幾大口汽水就起身想走。

伯魚在他想要站起來的當口好聲好氣又說了一句:“我畢竟沒有接觸過這個形式的藝術,可能理解有問題。不過我很感興趣。如果不麻煩的話,你可以給我推薦。”

衛論咳嗆了一聲。他把汽水罐子攥在手裏,側著頭低垂著眼簾打量伯魚,伯魚察覺到對方的視線,也擡起頭來看衛論。

衛論的眼神比黑夜更涼,像流動著一片薄薄的水,他脾氣很暴躁,但是眼睛純然潔凈,眼神穩固,從不亂跑,比大多數年輕人顯得更有定性。他定定地看著伯魚,然後伸出舌頭飛快地舔了一下唇邊殘留的葡萄香氣。

伯魚沒來得及看清那倏忽出現又沒入唇瓣的活魚似的紅潤舌尖,他的嘴唇像上過釉似的發亮潤澤,色澤略微香葉紅,散發著馥郁香氣一般。

他的話沒得到衛論的回答,伯魚心中不免惴惴。

衛論細細打量著伯魚,這個他曾經好幾次到北門去聽獨家演奏的男孩,頭發細軟烏黑,看著就是個水質地的好脾氣,一張嘴有種老式的恭謙的禮貌,比如他實在是不了解一種東西,卻也把hiphop稱之為藝術。

這種尊重已經很hiphop了。

衛論註意到他柔軟一層睫毛下眼珠在不安地活動,小幅度打轉,顯然和自己的相處讓他不知所措。

“行啊。”衛論收回目光,寡言少語地回答,“我推薦一些。”

“好。”伯魚點點頭。

糊裏糊塗地就加上了微信。

衛論頭像是一個黑眼圈的黑白動漫帥哥,伯魚對此並不了解,也不知道是誰,不過那個帥哥上挑著一邊嘴角正在挑釁似的,和衛論的形象很像。

伯魚的頭像是黑底白字的伯魚二字。

衛論:......

他飛快地分享了自己的某一份頗有歷史的歌單給伯魚,伯魚翻看著一長串的英文歌曲,衛論已經喝完了汽水,站起身來,溫暖的夜風因為他的起身打了個極速的旋轉。

“真說要聽的話,還是先從歷史補起吧。”衛論說,揚揚手,“走了。”

伯魚心裏有個小人突然尖聲大叫:你現在不說就沒有機會了!不過就是說一句話而已!

一句話!

一句話罷了!

“等等!”伯魚擡高聲音叫住衛論,後者回頭,伯魚躑躅兩三秒鐘,說:“我......那個,以後能找你說話嗎?”

衛論被他這種老套的交朋友方式都要逗笑了,他上揚著一邊眉毛,言簡意賅的:“廢話。”

說完他就離開。

伯魚自己思考了半天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當然不能了說什麽廢話”還是“當然可以了別說廢話”。

他反覆琢磨了衛論說這兩個字的語氣,輕飄飄的沒有什麽惡意,所以可能應該是他的某種口頭禪,語氣助詞之類的,幫助對話發展或者結束。

伯魚琢磨不明白,他還沒有培育出對幾面之緣的衛論做出準確判斷的相熟度,因此他靜坐了一會,待汗流浹背,小腿上無端又被蚊子狠嘬兩口,便打發自己去超市買些水果回寢室。

次日民樂團依然不排練,伯魚被拉進了他們的群,名字叫“小螺號瞎吹啊吹啊我的驕傲放縱”。群裏的頭銜分別是‘樂器真好玩’、‘這個怎麽吹’、‘考級不如死’和‘立地成佛’。木琵琶每天在裏面發表社長的真知灼見,其他的社員跟著拆臺胡扯。伯魚看大家聊天能笑很長時間,除了有人叫他,並不在群裏出現。

民樂團不排練,木琵琶卻給了伯魚一把備用鑰匙,讓他自己隨時想去練習就去練習。

相識不過短短幾天,木琵琶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如此照顧他,伯魚心裏感念,不知怎麽報答。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排練教室裏,黃花梨木和松香的味道刺激著他的每一個細胞,這種愉悅的感覺讓毛孔都跟著張開。他一朝用上高檔排練室,回音都覺得悅耳可親。

晚上去操場鍛煉的時候,伯魚終於知道昨晚的‘廢話’是什麽意思了。

衛論並非每天都去打球,他視心情和是否有人來約他來決定,不打球要麽繞著學校慢跑,要麽找個空教室寫歌詞,他今晚沒有邀約,在操場門口遇到了伯魚,在後者不可置信的神色裏淡淡說了一句“今天恰好不打球。”

伯魚雲裏霧裏,還很開心,和衛論在操場上繞圈。

月亮像個發光的橙子,艱難地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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