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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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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雀

兩人回到宴席上,剛剛坐下就有人疾跑過來向拓跋宣稟道:“王爺,莊子外發現三具屍體,其中有一名已經死實是公主的婢女,約在前半柱香時間裏死亡。”

拓跋宣的表情淡淡的,看向謝娢:“這是公主的私事,將人先拖下去,後再審,公主您看如何?”

謝娢自然面色難看:“是,本殿的事怎麽好打攪小公子的滿月宴。”這是人群中卻有人出聲道:“不,臣爺此事想歸有人示威,不滿王爺,為了安全起見,此事還是應該嚴審,務必將背後作祟的人揪出來。”

說話的正是拓跋宣身邊坐著的拓跋景,他的目光竟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衛令沒來由地心慌,覺得他已經洞悉一切,她往後退了半步,隋鄢拉她跪坐在身側,手指往桌沿上敲了敲,示意倒酒,衛令便依言往他面前那只杯盞倒酒,酒醇聞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縈繞,他沒有喝,而是轉頭看向她,道:“喝罷。”

衛令一怔,他已經擡起手將酒杯遞到她的面前。修長的指節靠著層酒液,她正準備接過,他卻只是笑:“本侯餵你。”

她見他不容拒絕的神色,便乖乖地張開嘴,任由他掐著她的脖子將酒液倒進她的口中,一時辛辣的味道從她的口腔裏蔓延開來,對上他的視線,她又不得不將其盡數地吞咽,酒液從她的頸側滑落,卻圓潤得好像玉珠,他的眸色稍微暗了暗。

衛令沒從他的舉動中回過神,只見鄧暨略微驚訝的神色,她只好躲過他的目光,現在的她需要他的作證。

拓跋宣笑道:“沒認錯的話,這不是那日獵場上的奴隸?現如今這是?”

“奉安王怕是認錯了,此人乃是故國公府六公子沈令,與我恰好相識而已,今日是王爺的喜事,我們也就不出風頭,不過刺客還是要趕緊抓回才好,以免是心懷不軌之人意圖對王爺不利,王爺心胸寬廣自然對此不甚在意,可是背後之人所圖怕是不小,現在那名刺客怕是還在這莊子當中,寧可錯殺一個也絕不可放過一個,不如本侯來替王爺審一審。”隋鄢笑道。

拓跋宣面上情緒不顯,輕笑道:“那便依青瓔侯所言,將人帶上來。”

三具屍體掩著白布被人當上來,拓跋宣朝謝娢道:“還請公主認認,這是不是你的婢女。”

謝娢掩帕皺眉,吩咐下人去看了眼才道:“的確是本宮的貼身女婢阿意,她伺候本宮也有幾個年頭,她的心性本宮也最為了解,如今這般卻是本宮沒有想到的,看來有人對本宮心懷不滿。”

拓跋宣點頭,“既是公主貼身婢女,看來的確有人意圖不軌,不過這兩名男子不知往見過沒有?”

謝娢道:“指揮使哪裏的話,我本宮怎麽會認識這兩名刺客。”她的眼神閃過動笑,正在這時有人進來稟道:“有人稱見到了殺害公主婢女的人,正是沈公子。”

他的目光落在衛令身上,衛令不免不之地回視,“哦?證人何在?”

衛令看向謝娢,她打扮得甚是好看,織金雲錦的長褲子,頭上丹髻梳得光滑如雲,戴了幾朵紅寶石攢成的金邊,明艷明媚,斜斜的光影打在她的眼角,卻投出抹陰影來。

衛令反應過來,哪怕刺殺不成,她殺死公主婢女是大罪,可她和她並無仇怨,她又為何要針對自己想要扳倒政國公府?前世的她死在招撫的路上,衛令自認為對這名公主也並無好感,因為她為了一己之私將她封地中禦三郡扶手讓給北戎換來公主府的平安與富貴,可對那些百姓而言卻又是何其地殘忍?

一名瘦弱的小廝被人押了進來,他頭埋得很低,跪在個體旁,身體也止不住地顫抖,看著不過普通的府奴而已,雖然此人皮膚臟汙汙地看不出顏色,如同其它幹粗活的府奴並無不同,可憑衛令閱人的本事還是看出了細微的差別,但她並未出言,而是等著他說。

隋鄢目光如炬:“你看見了什麽?”

“小的,小的,原本是這皇莊上的佃農,因為貧困所以也在莊上幹粗活,今兒五爺來此辦宴莊上的人手不夠,於是小的就被派來替貴人們看守馬廄了,小的剛從茅房裏出來,便看見…”他顫顫巍巍地將目光投向她了“便看見沈公子親手殺了公主婢女,她還親口說絕不讓公主平安走出這個莊子。”

大差不差,有真有假,他的目的在於將她摁到意圖謀殺公主的罪名上,再將政國公府摁到眾矢之的後置上,謝娢的目的倒是要逼沈莊主動投向她,只有她不追究,政國公府才能從這場風波中脫身,政國公受了她的恩情,以後自然要為她辦事。

看來她還真如前世一樣野心勃勃,剛利用太後從容顏政身上脫身就開始追不及待收割權力,只是她放棄了中禦三郡,拱手讓給北戎就已經失去了民心,哪怕將來謝能南面稱帝,也不得不處理她這個叛徒公主以收拉民心,所以她是在為自己謀算,或許她想要的,同樣是那至高無上的位置,而她將沈莊定為她第一個收攏的目標。

這樣的手段稱不上高明,卻也有效,而她很不幸地成了這只被宰的羊羔,可那兩名刺客的身份到底還是讓她起疑。她看向面前的那名慌張的小廝道:

“你絕對不是奴隸出身,手掌皮膚細嫩,一看就是養尊處優,從沒做過粗活。但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處有極厚的繭,說明你要麽時常提筆寫字,要麽是長期修習樂器,而且身上骨肉勻稱,肌群沒有萎縮,不像是長年累月吃不飽飯的那種柴瘦,倒像是最近一個月剛剛餓瘦的。”

“小人本是京中本地人士,家中自不貧寒,甚至有機會讀書入仕,後來家道中落,我小的便賣身為奴,在一戶人家中做了書童,可那戶人家的公子不學無術,反而看不慣小的肚腹中比他有墨水便是時時刀難,後來他更加看不慣小的中了鄉試,以贈予玉佩恭賀為由理由的偷竊府中財物被罰了五十杖再次發賣,後來賣了的便是青樓,本以為人生就此無望正準備自盡,原來那戶人家的傻小姐卻尋了來將小的贖了出去,小的因名偷竊而名聲不好再沒有人敢聘小的,於是小的經人介紹來皇府上幹粗活,只需盡快將欠下的銀錢還清,直到上個月那戶人家因為得罪朝官破產故而那位儒小姐同樣被貶往南荒,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小的得知此事難過這便喪了志氣,但想著怎麽著都是要活下去,故而這時才回來,至於沈公子所說的,是因為小的還會接些書坊的抄寫活計而已,天長日久的勞也就更厚了。”小廝忙道。

衛令笑道:“原還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你說你看見了我殺了阿意那個女奴,那你且說說我為何要殺她?她雖然只是名奴才,可是殺了她未免太多首尾,我也不蠢,沒有足夠的動機我是不會幹這樣的事的。”

小廝道:“這…小的也不知,小的只是親眼看見您殺了這名女子而已,其它的一概不知。”

“你親眼看見我殺的她?”衛令笑道,“那你告訴我,我是如何殺的她?是抹子她的脖子?還是用匕首刺進了她的胸膛,然後她失血過多而死的嗎?”

小廝被她迫人的氣勢嚇得猶豫不決,而後果斷地道:“反正我親眼看見她死在你面前,當時你的手還搭在她的脖子上,沈公子你還不背承認麽?”

謝娢擡眼隱著抹笑意看向她,“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還不如自己承認了,還省得揭穿了,丟自己的人。”

“那名婢女是自殺而不是他殺,你們檢查她的口腔便知我說的是真是假,人的眼睛有時候看見的也不一定是真相,她明明是被這兩名刺客輕薄這才羞憤自盡,而我只不過是阻攔她而已,可惜她的性子剛烈我也沒能擋住,有可能說她言難勸該死的鬼,她想要自盡那誰也攔不住,可若因此就認定此事是我所為那也未免太過草率,我的確是有在此名婢女死前見過她一面,不過那是因為我替她解決了那兩名輕薄於她的男子,而她卻要羞憤自盡罷了。”

衛令眼神一轉看向隋鄢道,“此事指揮使大人也自作證,我並沒有說謊。”

眾人目光一時落在隋鄢的身上,他卻恍若未覺,狹長的鳳眸上落了點薄雪,看著清冽,他不緊不慢地道:“是看見了,的確如沈公子所言。”

謝娢笑道:“原來如此倒是誤會沈公子了。”她極其地從善如流,“阿意也是個實心眼的人,這種事情哪裏值得她去尋死,只可恨那兩個不長眼的東西,既讓我們誤會了沈公子,還攪了五爺的滿月宴,當真是罪該萬死的東西,來人,將那兩具屍體拖出去餵狗。”

衛令看向面不改色的謝娢道:“公主也是受人挑唆,此事就此揭過,至於公主,總是要受累的,這名女婢就請公主自行處理。”

謝娢笑著道:“自然,沈公子為人寬厚的很,本宮倒是覺得沈公子的為人非常有意思,不如有空也可來公主府上做客?”

衛令謝過,奉安王卻道:“將後院裏養著的那幾只狼犬搬過來。”很快有人擡了一只極大的鐵籠,裏面約有五六只狼犬,正在拼命地吼叫,看著它們腥紅的眼睛,許多人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平日裏那些尊貴的夫人以及高官哪裏見過此等怪物,況且北戎人的兇蠻也不是什麽秘密,北戎每到冬季食物短缺的時候,還曾到附近的村莊裏搶劫幼童烹煮而食,當時甚至一度發展,有專門的人肉市場,三個銅板一個孩童。

只見拓跋宣淡定從容地走上前,匕首輕輕割開刺客連著脖子上的皮肉,將一顆腦袋完整地割了下來,丟進了那堅固的狗籠子裏,緊接著那狗籠子裏的狼就似發了瘋地爭搶那柄頭顱,被其中一只較為強壯的狼一口吞下,嘴得脆響,可以聽見骨頭被咬斷而發出的脆響,鮮血在完顏金那件玄色的衣服上響染開來,有人揮著手用袖子擦去臉上的血,面色慘白,北戎人的黑痕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

衛令見過此類場景,重來一世的她表現倒比其它人顯得平靜許多,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冷靜,而隋鄢卻是半點沒有受到影響,好似只不過在宴會前看了場精彩的節目而已,衛令閉了閉眼,盡量忽視自己情緒上的那點異樣,再次恢覆原來的冷漠與疏離,同情與憐憫毫無價值,她要做的是盡快找到合適的新帝人選,輔佐他振興晉朝的江山。

正當氣氛凝滯的時候,有馬車駛動的聲音,雲靴踩踏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響動,眾人回過頭看見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站在不遠處,一身紫色錦袍,正是完顏駿。

“皇弟來的又超了這樣的興致,我們私下這樣玩也就罷了,今兒這麽多人都在,他們哪裏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小心沒有人敢放心於你。”他的目光落在隋鄢身上:“青瓔侯啊,恭賀你做了小叔叔,也不知你那侄兒與你肖似幾分?”

拓跋宣神情淡淡:“勞蒙皇兄掛心,不成想王爺今兒也大駕光臨此處,若是王爺覺得急慢了,還請皇兄多擔待,畢竟皇兄府裏的事自有位蕙質蘭心的皇嫂,皇弟也只有這名寡淡無趣的妾室,聽聞皇兄近來又納了沈國公長女為妾,皇弟這廂也道聲喜,這中原女子與我們北戎好大有不同,倒是我們北戎女子更加豪邁爽朗,她們這群中原好心裏的規矩也成多了,若是皇兄也覺得無趣,我手中倒是還有批女人,皇兄不妨挑中帶回去。”

“不比皇弟有雅興,咱們雖不是一母同胞,可身到底有一半血脈相連,這怎麽著也是本王的侄兒,無論如何本子都是要過來看一眼的,不曾想皇弟在這樣的日子裏還不厭其煩地玩這種游戲,不過本王看氣氛也正好,那便將禮物帶上來。”

他向眾人道,神情中是隱隱的戲謔之意。

有名侍衛將一個木檀盒呈了上來,接過後將其捧到拓跋宣的面前。

完顏政掀開木盒露出裏面的女人首級,一股惡臭頓時撲面而來,拓跋宣看見裏面的首級青筋直跳,原本無甚表情的臉上顯得有些許扭曲,他密訴:“皇兄這是什麽意思?”

盒裏面放的是從帶他長大的乳母阿依木的首級,他在冷宮時只有她待他像個人,乳母後來又跟到明妃身邊照顧她新誕的四五子,可惜四五子沒幾個月便早早夭折,他知道那是阿依木為保住他的地位做的,本欲將她接入宮中,但竟顏權為挾制他,故而一直將這名乳母帶扣在北戎。

“明妃,不,王後知道她夭折幼子的真相,自然不可能留她性命,不過王後自那番以後也是傷了身子故而再難有孕,所以王後也沒有將此事捅到你的面前,全然當作沒有發生過而已,父王為了穩住你自然也不會讓這個消息傳到你的耳中,可是作為皇後的皇兄我又怎能見你被蒙在鼓裏,故而來把此等重要的消息告知於你,省得將來從旁人耳中聽見這個消息,那皇弟所受打擊會不更大”完顏政笑道,眼神裏盡是戲謔的表情。

拓跋宣冷笑道:“你幹的?”

完顏政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場宴會最終不歡而散。

衛令四處搜尋著驚蟄的身影,卻發現驚蟄閃身進了隋南羲的院子,衛令心中驚疑不定,想起孔幼娘和自己說的話,立馬跟了上去,剛走進去,昏暗的視線中有人用力將她摸到墻上,用力收緊她的脖子,一時間窒息感猛地湧了上來,她看了眼對面的黑衣蒙面人,同時餘光看見一位高大的身影向自己靠近。

原來是拓跋景,衛令拼命地喘著,竭力呼吸那點稀薄的空氣,額角因為胸腔裏的滯痛而疼出一層冷汗,她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人,那眼神又尖又利,非常地警惕,纖弱的肩膀因為短氧而劇烈地抖動著,好似折斷了羽翼的雛鳥,在她即將喘不上氣的時候拓跋景才命人松開了她,一失劫道她落入拓跋景的懷抱。

衛令擡起眼費力地盯著他,嗓子好似有把灼烈的火在燒,疼得她說不出來話,拓跋景伸出手來抹去她臉上的血,剛才被用力捏到墻上以至於擦破了點皮,拓跋景忽然覺得有意思,正要將她帶走時才發覺更昏暗的角落有一道極其陰摯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拓跋景望過去發現是隋鄢,細看才發覺他的腳底下踩著一個破碎的腦袋,濃稠的血從那個小孔上直淌到地上匯成小泉,拓跋宣養的那幾只狼犬其中有一只不知什麽時候被抱到此處,寂靜中似乎可以再久聽到骨頭和肉被嚼爛的聲音,滿室都是血腥味,令他忍不住嘔吐的沖動。

隋鄢果然如傳聞一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除了瘋子他已經想不到別的形容詞來形容他了,能跟在奉安王那個瘋子身邊的從來不會是什麽小角色,聽說他之所以可以被拓跋宣選中為心腹,是因為從狼群裏面殺出來的,沒有生路,卻硬是給他殺出來一條血路,他是根本不想招惹他將人往自己的懷裏帶,剛準備離開,只聽一道沈緩的聲音響起,“小世子不與本侯打個招呼麽”

拓跋景咬咬牙道:“青瓔侯,你我之間不必客套,上回你明知這小東西躲進禮王爺的廂房裏卻不告知於我,我還沒有與你計較,今兒個我將人帶走,你也權當看不見好了。”

衛令迷混的思緒中有了點清明,剛要拔刀那名黑衣人便眼疾手快地將她壓制住了,衛令被扛在拓跋景的肩上,既用不了刀,她便對著拓跋景的脖子用力咬下,兩顆尖利的虎牙幾乎要嵌進他的血肉裏,黑衣人大驚著揪著她的頭發將她揪起來,拓跋景更是吃痛,忍不住將她扔在地上。

衛令反應過來捂住燒灼般疼痛的脖子向隋鄢的方向跑去,那只地上的狼犬正用一雙發亮的眼睛盯著她,尖牙上面還有新鮮的血跡。

衛令心中一冽,在那只狼犬撲過來的瞬間紮進了隋鄢的懷裏,因為疼痛而溢出生理性的眼淚,漂亮的雙目眼尾通紅滿頭跑散的青絲落入他的指縫中,冰涼且混合著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比起其它女人身上那陣濃重的脂粉香氣簡直是心曠神怡,甚至勾起心中那陣酥麻的癢意,他的眼眸略微發暗,修長的手指纏在青絲,在他的指腹上繞了幾圈,飽含著戲謔與逗弄,好似在撫摸一只寵物。

但她的頭發卻有些幹枯,擦過他有著厚繭的指腹時更能勾起心底不為人知的欲望,他粗重地喘息了一聲,他手上的力道也不自禁地收緊,扯動著她的頭皮,令她清明,他看著那只逐步朝她靠近的狼犬,她知道自己不能怕,於是兇惡地朝那只狼犬瞪了回去,他看到她的反應,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他眼神深邃,似有激烈的鋒芒在裏面來回地碰撞。

而衛令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視線,因為此時此刻面前的狼犬隨時有撲來撕咬她的可能性,這只關在籠中的狼犬極為兇猛,拓跋宣對飼養狼犬的方法略有耳聞,每日丟進多少食物完全看心情,不好的時候半年都不會丟進一丁點的食物,要生存下去就得同類相殺,同類相食,因此可以活下來的狼犬起碼是吃過同類的肉、喝過同類的血,以弱肉強食違反自然法則最殘忍的辦法篩選出最有野性的狼犬,而這些狼犬基本上已經沒有理智,易怒易躁,瘋狂的程度遠超其它同類。

她討厭這些狼犬,卻也欽佩它們的野性與毅力,可這在它們有可能咬斷自己脖子的情況下心境是又完全不同的,她手中握著刀,只要它撲過來,她就會將鋒利的刀尖刺進它的咽喉。

衛令屏住呼吸,眼見狼犬張開嘴,子向她走來的瞬間,她正舉起刀,那只狼犬卻嗚咽著倒了下去,衛令緩緩揚起臉來,看見隋鄢將長劍刺進那只狼犬的肚子,鮮血從他的手腕蔓延,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狼犬身上,似乎覺得淡然無味,他松開手,殺戮過後的快意已經冷他麻木,但是對衛令仍帶恐懼的眼神他又莫名覺得興奮,而拓跋景就這樣陰沈地站在門口,看見隋鄢如夜中鬼魅般貼附在她的臉側,如同情人般親昵地蹭了蹭。

“隋侯爺這是在做什麽?如今殺人搶人都不看場合了麽?隋侯爺當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不過饒是隋侯爺再如何對此人感興趣,怕也是不能的,本世子與她還有舊賬要算,如果隋侯爺不肯放人,那本世子也不介意與侯爺爭上一爭。”

隋鄢慵懶散漫:“我又沒說要和你搶,你請便。”

衛令聽見他的話對上他散漫的視線:“大人,留留我在此處成麽?”

隋鄢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僅僅一掌就可以將她小巧的下巴收攏在掌心:“什麽理由?說實話你倒是挺能惹事的。”

拓跋景摸了摸脖子上流淌的血,逐步走近:“走罷,不用本世子請你走罷?”

衛令心中一橫,抽出匕首刺進隋鄢的肩膀,他偏偏不躲閃,任由那把尖利的匕首刺進他的胸膛,他的眸光更暗了,隋鄢拽起她的手將她整個身子扯起來:“就這麽想跟我走?行,小世子,今兒本侯不給你這個面子了,但你還是讓一步罷,否則,本侯不敢保證你私藏奉安王莊子上舞姬的事情會不會被抖出去,只有本分的人,我才沒有辦法拿捏他,但小世子,你卻明顯不是這種人,還有,以後在我面前記得禮讓。”

衛令跟在隋鄢的後面,此皇莊後面滿是紅色的臘梅,他的身影映在淡淡的風雪中,她隨他走著,此刻夜燈灑下光影,在他瘦瘦的頎長身姿鍍了層暖光不遠處有名美麗婦人抱著孩子在等他,衛令認出來那正是隋南羲。

一朵紅色的梅花忽悠從枝頭飄落,飄到她的肩上,又從她的肩頭飄落,她伸出手掌去接,同時衛令也看見她手腕上青紫的淤痕,她厭惡地看過來,轉身回了屋子,身邊那名婦人走了過來,嘆口氣道:“小夫人今兒身體不舒服,怕是今天的席面勞累了身子,還請侯爺恕罪,改日小夫人身體好些,老奴會轉告侯爺的這份心意,同時老奴還有句話要講,奉安王也到了年齡,聽說北戎王後有意將北戎端王之女獨孤伽月嫁與王爺為好,老奴雖也是北戎人,但這兩年相對下來對小夫人自然也有些感情,獨孤氏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女人,怕是讓她知曉小夫人與小公子的存在,小夫人必定要受磋磨,老奴便來告訴侯爺,讓侯爺與王爺說上一說,將小夫人放在更隱秘的地方住著,不過這終究也不是長久之計。”

隋鄢點點頭,神色未明:“有勞嬤嬤,此事我會去與王爺說的,你往後有事情可直接來找我,記住,只要我的妹平安,其它的不用在乎。”

老婦人點點頭又徑直回屋去了,一時之間院中只剩下他們兩人,衛令剛想轉身就走,屋中傳來一聲悶響,隋鄢已經先閃身進去,衛令也跟了進去,轉眼看見一個蒙面人閃身穿過院子,衛令擲過去一只匕首,對方卻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躍出外院,只見院子後處已經火燃起雄雄火光,衛令無暇再顧已刺客。

*

謝娢伸手緩緩撥弄著香爐,裏面緩緩地升騰起淡淡霧霭,摸糊了她的半張臉,瘦削的身上穿著極其繁重華貴的服飾,她修長的手指剛由下人為她抹上香油塗了丹蔻,鮮紅色的艷麗襯得她的毛愈發地蒼白,有人偏愛這冰肌玉骨,也有人會棄她病態苦柳。長塢伺候在她的身側,看著她漫不經心的動作,燭火的光影明明滅滅地投映在她稚嫩的臉上,皮膚已經完全光潔平整,再不見有半分傷疤,

謝娢輕聲道:“為什麽沒有殺了他?”

長塢道:“晉王雖然毒發,可是那毒他用的太少不致於失了性命,反而還打草驚蛇,奴婢根本沒有再次下手的機會,身城司的人輪番守著晉王府,奴婢大約是被懷疑了,每天都有人跟著,今夜更是超疑試圖將我押送到皇室城司,奴婢拼盡全力才從裏面逃了出來,讓公主失望了。”長塢捂著手臂,月光傾瀉下來照在從她指縫不斷流出來的殷紅鮮血上,也愈發顯得她的面上沒有半分血色。

謝娢緩緩起身,走至她的身側:“完顏政以為我是假公主,可我到底也是皇室女,一開始封我為公主讓我去和親,卻又因為鄧氏的一封信而結束,鄧爹他對我也算仁至義盡願意放掉手中的兵權只為換我不前往北戎和親,武禧帝是打的好算盤,他要的就是鄧氏手中的兵權。”謝娢看著窗外的雪,手腳上還戴著鐐銬,她的思緒漸漸地歸攏於風雪中。

少時起,她就喜歡鄧暨。

她在家中是不受寵的庶女,既使她的阿父是天卿帝的兒子雍王,可因為母親馮氏的瘋癲,她在府中不受重視,只有鄧鰲將在皇宮迷路的她帶回了宴上,那時的她滿身狼狽,剛被他從湖中救了起來,原來阿父親帶她入宮並不是因為那日是她的生辰,而是因為他想要借她的死,對太子發難。

身邊的小廝將她推入湖中,而後逃走,宮人也都提前被支走,直到一雙修長的手在她沈溺時拉住了她的手,將她從水中救出。

少女睜開眼看見的,就是澄黃燭火下,一身風朗的少年,從此開始了少女的一生不可得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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