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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冬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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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冬天結束了

夏油傑最近的狀態不太好。

家入硝子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笑著說沒有。

2007年。

東京,夏。

天空的藍綿延萬裏,遠山的蟬鳴孜孜不倦。

東京咒術高專的室外,火辣的太陽炙烤大地,白晝的光線亮得晃白,惹人眩目。

家入硝子倚著教室外走廊上的窗,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圈白煙。

旁邊的黑發少年一如既往地提醒她,讓她別在室內抽煙。

“我這不是開了窗嗎?”家入硝子道,一邊屈指敲了敲窗沿。

恰逢窗外拂來一陣風,她“嘁”了聲,見眼簾中的人披著半長的黑發,臉龐被煙霧朦朧,不禁心虛地移開了目光,道:“真熱啊,連風都是熱的。”

“不要轉移話題。”夏油傑揮了揮手,三兩下將尼古丁產生的有害煙霧揮散。

但夏日的空氣沈悶,連呼吸都叫人感到些許窒息,夏油傑也沒多少心情勸自己的煙癮同學了,只是輕輕附和了一聲:“真挺熱的……”

言畢,他們之間就是一陣沈默。

都說心靜自然涼,可靜了半天感覺沒什麽效果,裁著黑色短發的少女寂寂地看著天花板,心想這所學校數十年如一日都是木制的日式建築,不散熱,又老舊,有時真叫人煩倦。

在掐滅了一根煙後,她終於發出了厭厭的聲音:“這破學校真該翻新了,至少給我換成鋼筋水泥啊。”

夏油傑卻只是輕輕瞥了她一眼:“你說話怎麽越來越像悟了?”

家入硝子瞬間露出了被冒犯到的表情,道:“得了吧,要我像他那我不如現在就戒煙。”

要家入硝子戒煙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夏油傑沒有相信,只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她卻突然提議道:“五條宿舍裏不是有空調嗎?我們去那裏吧,實在太熱了。”

對於悶熱的夏天,全高專現在就那家夥的小窩是天堂,雖說他現在不在,門估計鎖了,但當初那家夥扔給他們一人一把鑰匙,說是以後自己的鑰匙掉了或忘拿了就可以找他們,妥妥地將同學情利用得一幹二凈。

現下,家入硝子問他:“我身上沒帶鑰匙,你帶了嗎?”

夏油傑看了看自己身上套著的白色短袖,想起自己的鑰匙放在外套制服上了,只能搖了搖頭。

她卻不見失望,還笑道:“那我們直接踹門進去。”

真是個壞孩子。

夏油傑心下如此想,嘴上卻笑了:“你是在報覆他嗎?”

聞言,家入硝子細長的眉一抽。

仿佛想到什麽,這個平日裏淡漠的少女難得流露出幾乎與負面掛鉤的表情。

就像平日沈寂的火山爆發一樣,她狠狠咂了一聲舌,也不隱瞞,直言罵道:“沒錯,就是報覆,最好把他的門踹爛,空調用壞,砸了他的游戲機。”

言畢,她又說了一大堆,都是罵五條悟的。

夏油傑將她的話全都聽進耳裏,卻沒有反駁,還時不時笑著附和幾句。

很顯然,若是夏油傑真心想安慰人的話,那他挺懂得怎麽讓人好受的,至少家入硝子來得莫名其妙的怒火在他的附和中很快就熄滅了。

大罵一通後,少女漸漸安靜了下來。

仿佛又被夏日的溫度打敗,她表情疲倦,眼下有著比以往更甚的青黑。

可她卻突然道:“算了,不去了,去那裏的話等會來傷患了別人又找不到我。”

她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起。

“看,我就說,真是煩死了。”她苦笑般朝夏油傑說,連手機都沒拿出來就準備走了:“走了。”

夏油傑笑了一下,站在窗邊的原地上安靜地看著對方走遠。

在徹底離開前,家入硝子站在走廊的盡頭,轉身來問他:“對了,感覺你最近狀態不好,是不是生病了,需要我給你看看嗎?”

說著這話的人語氣淡淡,已經收起了方才所有的情緒,剛才的家入硝子仿佛就是一個錯覺。

她會這樣問夏油傑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這些日子裏,咒術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自十幾年前就存在的六眼之子,當今咒術界的最強咒術師——五條悟,失蹤了好幾個月。

沒有一點消息或跡象,猶如人間蒸發,五條家連同整個咒術界派出多少人力搜尋至今,仍未找到。

他的消失無疑給了咒術界一擊重槌,連同所有咒術師都頓感一顆大石頭吊在心頭。

也是這段時間,所有人才清晰地認識到了一件事,咒術界打從1989年起就習慣了有五條家的六眼,所以當他突然不見的時候,大家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亂成了一團。

但日子還得過,咒靈也得揍,這些人裏,夏油傑是最冷靜的那個。

許是身為特級咒術師的從容,黑發蓄長的少年眉眼淺淺,同以前一樣,一次又一次完成了自家損友不在時積壓下來的任務。

現在咒術界唯三的特級咒術師,一個失蹤,一個不接任務逍遙國外,只剩一個十八歲的夏油傑為了人類到處跑來跑去。

對此,有人甚至苦中作樂地調侃過,說夏油傑現在就是咒術界的救世主。

可家入硝子不這麽想。

她隱約察覺到了他的狀態不太對,雖然他看上去和以前好像沒什麽差別。

然而,當她真的那麽問時,眼簾中,那個披散著黑發的少年卻只是笑彎了細長的眼睛,溫和又柔軟:“不用了,我沒有生病,你不用擔心我,去忙吧。”

難得的周日,家入硝子忙得不可開交。

夏油傑也沒有閑著,因為半刻鐘後,他就接到了咒術師的求救訊號。

對此,大下午的,他連頭發都沒綁,制服外套也沒回房穿上,就馬不停蹄地趕往目的地。

發出求救訊號的是小他們一屆的後輩。

一個叫七海建人,一個叫灰原雄。

前者是個性子比較冷靜淡漠的家夥,後者則相反,活潑得不像樣。

雖然性格迥異,但他們遇到他時總會尊敬地打招呼,灰原雄還經常笑著說自己非常尊敬他。

夏油傑對那兩個後輩自然都挺喜歡,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今天只是去執行一個二級咒靈的任務。

他倆的實力都不弱,如果對上二級咒靈還需要求救的話那一定是遇上了什麽超乎能力的特殊情況。

……或者說,僅僅是因為任務出太多了,精力不夠了。

這個想法突然冒出來的時候,夏油傑在趕往目的地的路上陷入了一陣冗長的死寂。

自去年的「星漿體」事件後,他和五條悟都成為了特級咒術師。

但他一個人的強大並沒有改變什麽。

今年夏天忙死了,受一年前災害的影響,咒靈像蛆蟲一樣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導致包括他在內的咒術師一年到頭都在連軸轉地袚除詛咒。

作為特級咒術師,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幾個月了,昨天傍晚才得以休息一會,家入硝子也是如此,他倆上一次呆在一起閑聊還是新年那會,這次也只能空點時間陪她抽幾根煙。

當她問他是不是生病了的時候,他甚至沒去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就否定了。

因為大家都太忙了,他不想給自己已經兩夜沒睡的朋友添麻煩。

連他倆都是如此,那麽比他們小一屆的後輩肯定也夠嗆。

當夏油傑這麽想的時候,腦海裏總會聯想到一年前的事。

但那可不是好事,所以他只能甩甩頭,暫時將雜念摒棄。

信仰。

這對世人來說,無疑是個褒義詞。

信仰由人創造。

人因為信仰而活,又能為信仰犧牲。

某種意義上,它是能區分人類與其它生物不同的精神定義。

若是賦予這一意義的話,它的特性幾乎能用「聖潔」這個詞來形容。

但是對咒術師來說,大多時候,這種東西衍生出來的產物並不能讓人笑出來。

日本這個島國,自古時起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自然災害不斷。

民智未開的人類將其歸為天怒,認為萬物有靈,視世間的山川鳥獸乃至器具物皿為信仰,以此祈求神靈庇護。

但愚昧無知再加之人心易變,有時會使其扭曲,既而產生出截然不同的怪物來——「詛咒」和「咒靈」就是其中常見的產物。

“真好笑,神靈和詛咒,有時候還真的只有一念之差啊。”

那是帶著嘲諷笑意的聲線,介於少年與青年的年紀。

夏油傑到達後輩們所在的森林時,隔著一段距離,就聽到了這般熟悉的嗓音。

他只覺眉眼一跳,放眼望去,便見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灰頭土臉的,正被一個人一左一右地提在手邊。

晴朗的天空下,萬裏無雲。

那人臉上架著墨鏡,穿著一身與其夏季格格不入的厚重風衣站在半空上。

只見銀白的發絲被流轉的風吹揚,對方居高臨下的眼瞳攏著霧氣,帶著熟悉的傲倨,在陽光下泛著澈亮的藍。

由土地神信仰產生的咒靈等級評為一級,危險程度與二級咒靈天壤之別,確實不是灰原雄他倆現在能對付的。

那只巨大又醜陋的怪物從偌大的森林中拔地而起,悶熱的空氣中,樹枝斷裂,颶風刮起,響徹雲霄的嘶吼足以扭曲白晝。

可是下一秒,一只更加龐大的咒靈從它身後張開血盆大口,將其頭部生生撕裂咬碎,吞進了肚子裏。

見此,那人也不驚訝,還咧嘴笑了。

他墨鏡後的眼睛準確地鎖定了不遠處正被自己的咒靈托著飄在空中的夏油傑。

與此同時,他嫌棄似的,將手上的七海建人拋向了夏油傑的方向。

仿佛知道對方會接住似的,他擡起手笑著朝他打招呼,其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陽光下閃著微亮的光:“嗨,傑,好久不見,你又收服了一只不錯的咒靈啊。”

這一刻,夏油傑不得不承認,不久前家入硝子罵的那些話都是對的。

五條悟就是個爛人。

但這個大爛人,在消失了幾個月的今天,終於出現了。

晚上。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業學校。

時間7:00 p.m.

家入硝子從診療室走出來的時候,下意識想去摸自己的煙,但一時摸索無果,她這才想起自己將其落在別處了。

她頓時有些不耐煩,連帶出口的話都不算溫和:“兩人都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灰原需要靜養些時日,七海眼睛受了傷,也需要時間恢覆,都已經轉入病房,至於你倆,我要去睡個安穩覺了,可沒空給你們治療,哪涼快呆哪去,別來煩我。”

伴隨著她的話,在她對面的兩人頂著鼻青眼腫的臉互瞪一眼,異口同聲地撇過頭,冷冷哼了一聲。

很顯然,五條悟和夏油傑又打了一架。

為什麽說“又”呢?因為從家入硝子認識他倆以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她已經習以為常。

這次唯一有些特殊的,只是其中一人消失了幾個月罷了。

但她此時並不想對五條悟說什麽,她就像一個疲倦的戰士,在贏來勝利與短暫的休息時間後,準備先去好好充個電。

家入硝子言出必行,真的懶得理他們,轉身就走了,留下一黑一白直楞楞地站在咒術高專的走廊上。

她走後,其中一人這才動了起來。

五條悟擡腳走向走廊一旁的區域,那裏擺了一臺飲料販賣機。

他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隨手扔在了一旁的長椅上。

少年頂著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熾燈,如同往年夏天,抱怨似地嚷嚷:“熱死了,這天氣都快熱死人了還不裝冷氣,這破學校不如倒閉吧!”

言畢,他定在了販賣機前好幾秒。

末了,他以一種機械式的頻率轉頭,看向了夏油傑,聲音莫名弱了幾個度:“……傑,借個500日元的硬幣唄。”

“……”

哢噠一聲。

易拉環被扯開,五條悟將飲料咕嚕咕嚕灌下一大半後,才從今年夏天的酷暑中活過來。

“今年感覺比去年還熱啊。”他如此嘟囔,整個人敞開手腳,像回到家似的,懶洋洋地癱在長椅上。

夏油傑坐在他身邊,瞥了一眼他的風衣外套,見他彎曲的背脊與身後垂直的墻形成一個能放入兩個拳頭大小的角度。

對此,黑發少年的聲音又冷又淡:“你是去了趟南極嗎?”

這並非關心,純粹是挖苦。

五條悟聽出了自家損友表達的意思,約摸他還在生氣呢,所以並未說什麽。

早些時候,他回到了這個世界,剛好撞上兩個後輩被一級的咒靈按著打,就出手救了他們。

夏油傑趕來搶了個人頭,但還不等五條悟落地,他二話不說就一拳揍來,兩人就那樣打了一架,這才兩人掛了彩一起回來。

顯然,夏油傑很會拿捏五條悟的痛點。

當下,他淡淡道:“大家都知道你回來了,夜蛾老師很快就會趕來。”

五條悟一頓,瞬間翻了個白眼。

班主任也就算了,五條悟知道他是真的關心學生,但他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咒術界高層一堆人的“教訓”就很煩。

他不禁道:“啊啊啊,讓那群爛橘子‘擔心’了真是對不起,從明天開始就是沒完沒了的任務了吧,反正我對他們來說只是袚除詛咒的工具,他們可希望我能乖乖地聽他們話了。”

夏油傑並未反駁他,只是接著道:“硝子晚點估計也會找你算賬的,現在她只是太累了,要先去養足精神。”

言畢,他又以平淡的語氣陳述道:“她忙得要死的時候還要找你,挺辛苦的,有時忙得連飯都吃不下的時候,還要擔心你的去向死活,覺都睡不著。”

聞言,五條悟陷入了沈默。

夏油傑也沒去看他。

木質的地板上,販賣機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窗外,翅膀淺薄的昆蟲飛進來繞著燈光轉,夏日的夜晚,蟬聲和蛙鳴混作一團從外邊的池子邊傳來。

他們兩人的影子動都沒動一下。

但很快,五條悟的聲音打破了靜謐:“對不起。”

五條家的大少爺難得乖巧又認真,聲音上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輕聲問身邊的人:“傑你也是這樣嗎?”

可是夏油傑沒有回答。

這仿佛是一個多說都覺得矯情的話題,夏油傑自動略過,反過來問五條悟:“她呢?”

短短幾個音節,再沒有解釋。

可是,他知道五條悟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下一秒,回答他的就是五條悟的聲音:“沒回來。”

聞言,夏油傑終於輕輕去看了他一眼。

眼簾中,白發的少年姿勢就沒變過一下,他仿佛對此不為所動,表情平靜又索然,連帶目光都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上。

夏油傑見他的瞳孔與燈光虛虛重疊著。

然後,五條悟看向手上的戒指,突然就笑了:“但是,已經沒關系了。”

那是個很平常的笑容,夏油傑經常見到。

以此為點,如同所有的沈雪都從身上融化,當初那條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五條悟好像終於走到了盡頭,還摘到了最漂亮的花,得以去裝飾自己的聖誕樹了。

也是這一刻,夏油傑才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終於從去年聖誕節的那場大雪中走出來了。

而這樣的五條悟,就如同春日來臨時最雀躍的鳥兒,他在身上的積雪褪去後展現出了自己原有的明媚的色彩,一同往日般,站起來,插著兜,扯著笑,同夏油傑道:“要去我宿舍吹空調嗎?熱死了!我之前的游戲還沒通關呢!”

對此,夏油傑也終於輕輕笑了。

心中的大石頭仿佛終於落地,他細長雋秀的眉眼彎成一個輕松的弧度:“好啊。”

五條悟將手中喝完的飲料罐扔進垃圾桶裏,伸了個懶腰,一邊往前走,一邊笑嘻嘻地提議道:“我們去硝子宿舍把她搬過來吧,這天熱死了她怎麽睡得著?”

夏油傑笑著跟上他的腳步:“可以,但得你搬,我可不想吵醒她時被她扔手術刀。”

“切!對了,傑,再去買幾罐飲料,我要波子汽水。”

“……”

作者有話要說:

Dk悟:“2006年的冬天終於結束啦!!”【bushi

我不管!夏五硝三人組就是最叼的!!!【不你

啊,出意外了嚶!!下章才完結!!這章字數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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