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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為什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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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為什麽哭了

字數:6963

日期:2021-11-29 17:38:39

“你就是娑由·揍敵客吧?”

娑由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時,是在自己的小閣樓附近。

她本來正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的,聽到聲音後朝傳來的方向望去,就見小閣樓的對面,一條馬路外的低矮窗臺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大衣外套的少年。

前不久,她剛下從英國回來的飛機,手上提的編織箱上還系有一條那個國家特色的格子絲帶。

當下,許是沒系牢,它被春日的晚風一吹,就吹散了,還飄向了馬路中央。

對此,不等她動作,那人反倒輕巧地從窗臺上跳下來,黑色皮鞋的鞋跟噠噠作響。

他擡手,像夏日祭典裏舉著線香花火的孩子,迎著風,為她抓住了那條絲巾,既而送到了她面前來。

“你好,娑由小姐,我叫太宰治。”

他的聲音很輕揚,帶著形似天真的笑意。

娑由沒有接過那條絲巾,而是不動聲色打量了他一番。

春日的傍晚裏,只身一人的來者一派輕松的作態,少年的年齡看上去大不了她多少,也是十分纖瘦的身形。

但是他卻穿著成熟老成、一看就很昂貴的黑西裝,那稍顯篷亂的鳶發下是一張綴有同色眼睛的好看面孔,正輕浮而無意義地微笑著。

娑由見他衣服下微微裸露出的脖頸和手腕上皆纏著繃帶,隱約有鐵銹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但她沒有理他,而是繼續拿鑰匙開門。

見此,名為太宰治的少年也不惱,只不過他好似對那條格子絲巾有些苦惱,拿在手上還的話她也不接,扔掉的話又未免太不知趣了,最終他只能彎下腰,眼疾手快地將其纏上編織箱,還靈活地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擡頭,他朝娑由露出一個成就感滿滿的笑容,卻見少女正垂眼看他。

娑由默認了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

在她看來,眼前的少年柔弱得她一腳就能踹死,而且周圍也沒有設伏的跡象。

盡管她能從他身上的氣息判斷出他危險的身份。

“有什麽事嗎?先生。”娑由終於開了金口問他。

自稱太宰治的少年拔高聲音,用一種如同吟唱歌劇的讚美腔調說:“我是森先生介紹來的!森先生告訴我娑由小姐你的暗殺技術一流!業務能力特別棒!”

原來是來活了。

對此,娑由正了正神色,將一張卡片遞了出去,歪了歪頭:“嗯,既然是森先生介紹來的,那就好說了,雇傭金得再提高三倍。”

“唉?”太宰治微微瞪圓眼:“森先生人品這麽差嗎?”

“你說呢?”娑由眨了眨眼。

“……是挺差的。”

本只是拿森鷗外作幌子的太宰治認輸。

“但是,盡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娑由小姐能幫我殺了一個人。”他將那張黑底白字的名片翻了翻,反覆確認了那令人肉疼的價格後,才忿忿不平道:“那人是港口Mafia的人,他殺了太多人了,大家都恨死他了,我也是!”

少年咬牙切齒,眼睫顫動,每翕合一次仿佛都在降下斷頭的鍘刀。

伴隨他的話,太宰治突然捧住娑由的手,湊近她,熱情而懇切道:“所以,請你幫我殺了港口Mafia的太宰治吧!”

“……”

“我還以為你會請我去你家作客呢。”

太宰治這麽說的時候,他和娑由正坐在橫濱一間靠海的自助燒烤店裏吃晚餐。

“我為什麽要讓一個陌生人進我家呢?”娑由一邊說,一邊將啤酒倒進大大的啤酒杯裏:“工作這種事,自然要在外面談。”

“我只是覺得你這一身衣服不適合來這種地方吃晚餐。”少年試圖用一種聽起來乖巧又善解人意的語氣解釋。

他沈得發黑的眼睛掠過少女黑發上堆滿裝飾的禮帽和身上那一襲蓬松得誇張的洋裙,見她興致盎|然地盯著冒泡的啤酒,手上的白色蕾絲手套沾上了些許油膩的臟色。

見此,太宰治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自助的食物往烤架上放,他一身黑衣也因此染上了煙熏的氣味:“烤食物的活就讓我來吧,娑由小姐。”

聞言,娑由開心地翹了翹嘴角,她將那雙沾了油漬的蕾絲手套脫掉扔進垃圾桶裏,歪了歪頭,任由挽起的發絲從禮帽下偷溜出來,垂落在白皙的臉頰邊:“太宰君真紳士呢。”

“如果你是去高級點的餐館,那我不但紳士,還可以很浪漫~”少年眨了眨眼,臉上帶著俏皮又狡黠的笑,若是忽略他的身份,或許他能討得全世界的女孩子的歡心:“當然,我不是說這家燒烤店不好,只是想說,或許在別的地方我會看上去更帥氣些。”

娑由果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太宰君竟然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嗎?青春期的小孩子嗎你?”

太宰治聳了聳肩:“每個正常的男人都會希望自己在漂亮的小姐面前保持最帥氣的一面的。”

這麽聽起來倒是她不善解人意了。

但娑由不在意,只是笑。

很快,她就好像喝醉了,臉頰上泛著點紅,正微微歪著頭和身子,眉眼耷拉,雙手交疊,捧著酒杯在那閉著眼小憇。

橫濱的交界沒有晝夜的區別。

他們所在的地方沒有圍墻遮擋,只是搭著烏黑的篷,從坐的地方望出去,夜色是溫柔的藍。

不遠處廢棄的建築生了銹,交錯的樓梯與水平線上的天空交疊。

遙遙的,有游客拉的小提琴曲回蕩在沙灘上。

就在太宰治以為自己今天要背著她回去的時候,娑由輕輕的聲音傳來了:“總而言之,就是在明天殺了你對吧。”

“嗯,確切來說是殺了港口Mafia的太宰治。”他特地強調後面的幾個字,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

太宰治,娑由聽過這個名字。

只要混黑的,誰沒聽過呢?

聽說他很年輕,是港口Mafia史上最年輕的幹部,森鷗外的得力幹將,但娑由沒想到這麽年輕,還很孩子氣。

雖然和森先生一樣,很裝模作樣就是了。

娑由對太宰治的初步評價是這樣的。

之前森先生想將他介紹給她認識,但她並不感興趣,也就拒絕了,只是沒想到今天會以這種形式見到他。

名為太宰治的少年,委托她殺了自己。

價格不錯,但有待考慮。

和森鷗外扯上關系的,她向來會考慮一下其中的麻煩程度。

思及此,娑由輕聲道:“我今天累了,明天再回覆你。”

太宰治並沒有表現出急態,反倒慢條斯理地問她:“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不用了。”她依舊以那個姿勢坐在那:“我今晚不想回家了。”

“為什麽?不是說很累了嗎?”少年的聲音和表情都很溫和,像在哄一個小孩子。

“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回那裏了。”娑由微垂著睫羽道:“裏邊一定積了很多灰,打掃起來要好長時間,還怎麽休息?”

“找個保潔人員去打掃不就行了?”太宰治順著她的話提議道:“自己打掃對娑由小姐你這樣追求高效率的精英殺手來說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他真的挺會說話的,至少娑由該承認自己聽了後有了耐心回答他:“唔,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討厭無關的人走進那裏,況且,殺手的房子不能留下多餘的痕跡,當然要自己抹除才放心呀。”

聞言,太宰治發出可愛的語氣詞表示明白了,罷了,他沒有再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而是回到最原始的疑慮上:“那今晚你要去哪裏呢?”

他說:“現在是淡季,這家店最多開到十二點,之後你打算去哪裏度過今晚的時光呢?”

“當然是去酒店啊。”娑由睜開眼,用一種遣責的目光看著他,似乎覺得眼前這個人笨得配不上他在外的名聲。

言畢,她也不想在這裏呆了,站起來身來去結了賬。

本來她想AA的,但看在太宰治全程給她烤食物的份上,她難得大方,連同他的一起給了。

過後娑由也沒有立即去找酒店,而是開始漫無目的地走。

老實說,來海邊實在不是個好選擇,只是來吃飯也就算了,可是當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在沙灘上走得跌跌撞撞時,跟在她身後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娑由小姐,把鞋子脫了吧。”

娑由一楞,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此時,她的腳步不再像方才那般沈重,反倒變得輕盈起來,太宰治這才意識到,若她願意的話,怕是沙灘上連她的鞋印都不會留下。

與此同時,娑由回過頭來,見身後那個人及膝的黑色大衣在海風中輕輕地揚。

仿佛沒想到她會看過來,他原來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不見蹤影,這會也沒能及時掛上去。

面無表情的少年,顯得很單薄很冷漠。

可是娑由卻笑得花枝招展:“誒呀呀——這時候太宰君應該過來扶我或牽我的手才對,我明明給了太宰君發揮紳士風度和制造浪漫的機會了。”

聞言,太宰治好似才恍然大悟,作出像小孩子一般懊惱的神態:“我可以申請重來嗎?”

“不可以哦!”娑由哈哈大笑,像玩游戲勝利了的玩家一般,笑道:“在我這裏,錯過的東西是永遠不會再重來的!”

這麽說的人望著大海的方向,晚風吻著她寂寥而空茫茫的臉,隨即而來的就是漫長的沈默。

春夜的海邊很寧靜,這個時候,她好像不再有醉意,娑由擡起手,好似依著一個看不見的人,旁若無人地跳起交際舞來。

太宰治沒有上前,而是安靜地看著她,順著她往前的腳步走。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些礁石密布的地方。

娑由如夢初醒,也不跳舞了,反倒是踩著高跟鞋攀上去,三兩下就爬到了最高的礁石上。

太宰治站在下面提醒她:“娑由小姐,再不走的話就沒計程車和公交車回市區了。”

可是娑由沒有理他,太宰治安靜了一會,便追著她的身影爬上去。

娑由一楞,彎身向他搭了把手,將他拉了上來:“我還以為太宰君會自己先回去呢。”

“紳士的先生怎麽可以扔下美麗的小姐一個人在這呢?”他習慣性搬出他的油腔滑調。

娑由沒有再搭話,也不怕臟,坐了下來。

就此,層層疊疊的蕾絲覆蓋灰黑泛潮的礁石,她像坐在一朵花蕾中心似的。

太宰治也坐了下來,他看見身邊的少女像堅硬又柔軟的貝,慢慢從裙下伸出腿,晃了晃自己的腳,用自己的高跟鞋尖去碰太宰治的。

太宰治玩心大起,碰了回去,她又碰了回來,他再碰過去的時候,娑由已經先一步收回腳了,他自然碰了個空。

就在太宰治以為到此為止的時候,她又趁他不註意時碰了回來。

側頭,少女朝他彎著眼睛無聲的笑,眸中的狡黠和戲弄明晃晃得像天邊那顆最亮的星星。

太宰治無端覺著放松,他呼出一口濁氣,雙著撐著礁石,就這麽與她玩鬧著。

橫濱的春天,來海邊的人並不多。

偶爾有人經過,也不會註意到礁石最上邊的他們。

太宰治放眼望向自己看了無數遍的大海,見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泛起雪白的泡沫,拍打著底下的礁石。

無數的星星倒映在海面上閃閃發光,有漆黑的發絲飄入眼簾,將視野切割成好幾塊幽藍的位面。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什麽都沒想,腦子放空,所有的東西都離自己而去,只有一種想要跳下這片大海被藍絲絨包裹的欲望。

但考慮到身邊有人在,所以他沒有做這般嚇人的事情。

坐著坐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海漲潮了。

海水浸沒了底下的礁石,離他們所在的最高處只有大約一米的距離,往後望去,已經看不見沙灘了,太宰治看了眼天色,約摸已經過了十二點,不禁又提醒了娑由一聲:“娑由小姐,已經是第二天了。”

可是娑由沒有理會他,她只是帶著笑,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過了午夜的晚風比較寒涼,暖色早已隱去,世界是一片黯淡的寂冷。

他們彼此交疊的衣物幾乎與礁石的黑融為一體,她的臉在黑發的襯托下顯得蒼白,她安靜得幾乎沒有呼吸。

見此,太宰治靠過去,脫下了那件黑色的大衣,揚起來,從兩人的頭頂上罩下來。

娑由一楞,卻沒有拒絕。

這一瞬,在逼仄又溫暖的距離中,太宰治終於能感覺到娑由淺淺的呼吸了,這叫他產生了一種兩個人被困在一座孤島上的錯覺。

這樣的想法一出,許是與吊橋效應擦了邊,少年竟有了些許想要擁抱她的沖動。

但他最終沒有那麽做,只是同她挨著肩,靠那件大衣互相取暖,抵禦海風。

他們就這樣一起坐到了接近黎明的時候,什麽酒店,什麽回家通通遺忘,終於,娑由輕輕笑了:“我好像感受到太宰君的浪漫了……”

言畢,不等他答,娑由突然又道:“太宰君知道「書」嗎?一本空白的、能實現所寫願望的「書」。”

太宰治下意識道:“怎麽會有那樣的東西呢?又不是《死亡筆記》。”

“有的哦。”娑由笑道:“我相信這世上有這樣能實現人願望的「書」存在,我之前一直在找它呢。”

少年一楞,鳶色的眼望向她:“娑由小姐是有什麽願望想要實現嗎?”

“有哦。”她笑道:“這世上誰沒有願望呢?”

“娑由小姐的願望是什麽呢?”太宰治問道:“可以和我說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竭盡全力幫你實現。”

娑由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可是從少年那張臉,她竟看出了認真的意味。

但她並沒有相信,只是輕輕地笑:“太宰君為什麽要幫我實現呢?我們既不是親人朋友,也不是戀人,你有什麽資格幫我實現呢?”

太宰治沒有說話,但他難得表現出了一點失落的跡象,娑由懶得去推敲那是真是假,只道:“太宰君,相信平行世界嗎?”

言畢,娑由又繼續笑道:“我只是想說,平行世界的魅力在於不同的選擇有不同的結果,說不定,有一天,太宰君會遇見另一個已經實現願望的我。”

對於她這般莫名其妙的話,太宰治也沒有表現出不悅的情緒。

他只是笑道:“明明和娑由小姐是第一次見面,可我卻覺得相處得很自然,娑由小姐真是自來熟呢。”

回答他的是娑由近乎輕快的聲音:“那是因為我們是陌生人啊。”

伴隨著這句話,她擡手從禮帽上扯下什麽東西——那是一朵花,嗯,是的,她帽子上堆疊的裝飾物是許許多多漂亮的花。

娑由將那朵形似白玫瑰的死物放在手心把玩,既而別上了太宰治的鬢角:“你的想法我不在乎,你對我什麽感受我也不關心,我不需要害怕你對我生氣,也不需要知道你為什麽要靠近我,你要走就走,你同我說話,我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多麽輕松的關系。”

對此,太宰治不可置否地笑。

仿佛受她蠱惑,少年想要與她建立起這樣輕松的關系,於是,他像隨興而談似的,突然出了聲:“娑由小姐,有人讓我去當個好人。”

黎明時分,他們坐在漲潮的黑礁上竊竊私語。

太宰治望著粼粼的海面,說:“他讓我去救助孤兒,拯救弱小,我想相信他,所以我才想幫娑由小姐實現願望,也希望黑暗時代的太宰治能夠死掉。”

如同沈入深海的落葉,少年的聲音輕得被海浪掩去。

伴隨著這句話,娑由突然伸出手,將太宰治從礁石上一把推了下去。

許是沒有反應過來,他並沒有掙紮。

與此同時,她自己俯身而去,與他一起墜進大海裏。

遠方的海平線上,旭日恰好升起。

今天的陽光似乎很好,不熱烈,但很溫暖。

眼簾中,天空看上去比平日更為湛藍。

還沒到夏季,雲絮不到成團的程度,淺淺一片飄浮在上面,好像被風輕輕一吹就散開了。

有漣漪拂過太宰治腦後微卷的發梢,留下春風的足跡。

像從槍火與鐵血中撈出來的亡靈,黑衣的少年洋淌著黎明的光,堪堪墜入冰冷的海水中。

世界是塊冰。

只一瞬,無數聲音盡數遠去,海水瞬間將他的身體淹沒。

咕嚕咕嚕的氣泡一一上升,海水湧入肺葉,身體被一雙無形的手攥著不斷下沈,太宰治覺得自己可能已經變成了一條魚兒,或是一片扇貝,融入了這片海洋裏。

可是,有人在浸沒的海水中一邊擁抱他,一邊扼住他的喉嚨,好像想和他一起死去。

頃刻間,迷蒙的視野中,日光晃蕩,深藍的波光浮沈,藍與綠摻雜的春水中,水沫像易碎的泡泡,相繼往上冒。

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花在海面上飄,其中一朵,是前幾秒鐘還別在他鬢邊的白玫瑰。

他下意識擡起手,想要抓住它,可是身體下沈,觸到了冷硬的礁石,他的手離它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

太宰治劇烈地掙紮起來的時候,娑由放開了扼住他喉嚨的手,將他從海水中拉了上來。

與此同時,周圍已經開始退潮,他倆站起來,海水不至於沒頂。

太宰治迎著黎明的日光,微微緊縮瞳孔,大口大口地呼吸。

鳶色微卷的發絲被海水浸得漆黑,服帖地親吻他的臉頰。

而他的手中,緊緊攥著那朵白玫瑰。

娑由輕輕撫上他的臉:“不是說,想死掉嗎?”

眼簾中,腥躁腐爛的氣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無數斷了線的水珠從少年額前的發梢墜落,割裂的水痕遍布那張臉。

娑由卻歪著頭,輕輕地笑道:“為什麽哭了呢?”

她這話真奇怪……

娑由從他眼中看到了這樣茫然的神色。

“是因為很疼嗎?”娑由用指尖點了點他脖頸和手腕上系著繃帶的地方,仿佛默認下邊會有可怕的傷口似的,她近乎惡劣地笑出了聲:“傷口浸海水確實會更疼哦,太宰君很怕疼吧。”

好像默認了她的話,太宰治微微紅了眼眶,也不知道是被海水浸痛了還是其它什麽。

與此同時,他又搖了搖頭,攥著那朵花,露出了一個像小孩子一般無助的表情:“因為,想要這朵花……”

“為什麽?”娑由問他。

這個時候,她挽起的黑發已經隨著不久前的落海散落開來,與此同時,她那頂漂亮的禮帽也已經落入海面上,那上邊紛紛擾擾的花散開來,在他們周遭飄浮晃蕩。

而少年在這其中低著頭,額角上的海水流經他的眼角:“因為,我死後可能不會有人給我送花……”

他說:“所以,至少在最後一刻,想抓住它。”

可是這個答案卻叫娑由哈哈大笑。

罷了,她浸在海水中,對他笑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太宰君。”

“什麽?”太宰治一楞。

娑由卻朝他伸出手。

這一刻,無數水珠好似從她身上離去,她似乎想要給予他一個擁抱。

海水中,洋裙雪白的蕾絲像水母往上飄,藍色的紗兜著璀璨的曙光。

但實際上娑由並沒有抱他,只是撫上了他的臉。

迎著光,少女的指尖拂過了他的發絲,他的眼睛,他的臉頰,他的鼻尖和嘴巴。

她的動作,好像正在從他身上剝落下什麽堅硬又腐爛的外殼似的。

與此同時,她笑著道:“脫落吧,脫落吧……”

伴隨著她的聲音,太宰治從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身上的水珠似乎都在日光中盈盈發亮。

耳邊有風的聲音,眼簾中大片澈藍相繼擁來,他仰起頭,須臾間,天際邊有候鳥的影子掠過。

日光由此游離晃悠,少年下意識瞇了瞇眼,擡起手去遮那刺眼的光。

透過指縫,他見雲層之上的浮光驚穿了人間的歑隙,皆落入了他的眼中。

一身漆黑汙泥的人,似乎經由這場洗禮而露出了他原有的的色彩。

“港口Mafia的太宰治已經在剛才被娑由·揍敵客殺死了,我會這麽告訴林太郎的。”娑由親昵地喚著那個人的名字,仿佛會因此得到什麽甜美的糖果一般。

太宰治忍不住問她:“那如果有一天,港口Mafia的太宰治再次站在你面前,你是會走掉,還是過來擁抱我呢?”

“這句話有問題,太宰君。”這麽說的娑由神情異常溫柔:“死人是不會覆活的,我不會允許他們覆活的。”

這一刻,她像一位充滿光輝的神袛,溫暖明亮的陽光在她的動作下正沿著“剝落”的邊緣鑄造出全新的太宰治。

可是,太宰治卻看見有飛鳥在她身後的天空墜落。

而她在那樣寂寂無聲的的死亡中,掰開了他的手,將他手中的白玫瑰揉碎,笑著扔進了黎明的大海裏:“死人就給我好好去死。”

“就算是我自己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娑由:“三倍的雇傭金到手了!”【bushi

噠宰:“從此以後,這個世界就沒有港|黑宰啦!”【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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