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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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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為什麽

五條悟的玫瑰花幾乎落光了。

當娑由走下列車時,她手中捧著的花束基本上成了光禿禿的枝。

此後,是下午的時間。

太陽不是很熱烈。

早些時候,他們乘坐的那趟列車因越軌事故在最近的車站急停,所幸沒有人員傷亡,所以接下來他們的行程也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為了照顧比較柔弱的阿路加,他們一起下車吃了午飯。

罷了,阿路加有些犯困。

從之前娑由就註意到了,阿路加很容易感到疲勞和困乏,這幾天的路途都是這樣的。

奇犽告訴她,阿路加這樣的情況可能得持續一陣子。

對此,溫暖的午後,他們尋了個安靜的車站呆了一會。

眼見阿路加在奇犽懷裏睡得踏實,小少年擡眼來看娑由眼巴巴的眼神,一楞,笑著問她,也想要午睡嗎?

她卻搖了搖頭,說:“我怕睡著後醒來,奇犽就不再是奇犽了。”

聞言,奇犽的目光有一瞬像驚起的水花,粼粼閃動著,近乎動容。

其實,娑由很討厭睡覺。

有時候,睡著的時候,會感覺到身體在下沈。

就像影子陷落,她半個身子從巨大的水槽裏脫離,夢裏好像連呼吸都被放棄。

可是,醒來的時候,一切如常。

無論是走在大街上,擡眼看高樓的廣告招牌,還是看飛機穿過雲端,聽巷子裏的老鼠爬過溝壑吱吱作響。

世界好像都沒有一絲變化。

某一刻,她路過巨大的玻璃櫥窗,鏡面映出的人影翕合嘴角,仿佛在問她:

——「現在的你,是哪一個?」

對此,她在過去的光景中笑,五指插進發間,似是疲憊地垂下眸子。

——「哪一個都無所謂。」

她說。

她才不在意。

不過都是泡影……

白日裏的一瞬息……

可是,2000年。

娑由在列車上,透過五條悟的指縫,顫著眼睫,看到了這樣一幕——

鮮血,咒怨,雕零的花朵。

以及,少年某一刻從時光中伸來的手。

就此,猶如浮光掠影,一晃就消逝。

然而,卻近乎鑿骨搗髓,叫她呼吸一窒。

以此為界,直到下車了娑由還有些楞。

可是,五條悟卻全程都在笑。

非旦如此,他還以一種閑適的狀態,遞給了她幾顆糖果。

他說:“嘛,開心點啊,你可是要回家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少年托著自己的臉,好像試圖逗笑她一樣。

而娑由正站在露天的電車站裏,安靜地等待車次的到來。

言畢,站在她一旁的五條悟也不再說這個話題,嘴上開始哼一些不著調的歌。

她註意到五條悟哼的歌向來沒有特定的曲目,就像隨興而起的音律,沒有一絲一毫的節奏,更別提像樣的歌名。

而他還能抽空如此誘惑她:“想睡覺嗎?想睡就睡呀,我抱著你睡也不是不行,怕寂寞的小——妹——妹——”

娑由覺得五條悟一定是又被「無聊」附身了,不然為什麽突然聒噪起來。

而且,他解決「無聊」的方式很有層次感。

至少,此時此刻,他誇張的語氣就像為了刻意惡心人的表達,力求達到深刻的表演效果。

可是,並非譏誚嘲諷的意味,娑由擡眼去看他時,他竟然真的張著雙臂,垂眼瞅她,好似在期待一場盛盈的陽光。

在他們對面,是被鐵網隔開的居民樓。

雙道的鐵軌橫陳在細碎的沙石之上,而掛在柱子上的圓鐘正在滴滴答答地走動。

她感受到清風拂來,天邊的浮雲被吹散。

從遠方漫來的陽光爬到站臺上,將白發的少年包裹在一片明亮的塵埃中。

可是,娑由看了一眼就沒有理他了。

相反,她像被日光晃到了眼似的,當陽光流離在臉上游離之時就拉低了洋帽,順帶撐起了手中的洋傘,一氣呵成。

就此,站臺上高挑的影子開始浮動。

五條悟故作搞怪的聲音終於恢覆正常,帶著往日裏不加掩飾的恣意和傲慢,不悅地扒拉著她傘上漂亮的蝴蝶結:“戴著帽子還撐什麽傘啊你?”

但娑由依舊沒有理他。

她只是低頭看手裏的花束,見本就寥寥無幾的花因為五條悟的擾動又落了幾片。

於是,她開始思考要不要直接將它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與此同時,不被搭理的少年狠狠蹙起了眉,他像個不滿被忽視的孩子,開始使勁扒拉她的傘。

起初他戳啊戳,見她沒有反應,就開始要將她的傘搶走。

娑由覺得他好吵,考慮到不遠處正在睡覺的阿路加,她決定擡腳走遠一點。

但是五條悟卻一點都沒這個自覺。

他跟了過來,這次直接略去無用的言語,扯著嗓子在她身後問:“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老實說,一般會問這類問題的人大多只是隨口一說。

就像諢打插科時做作的調侃,無理取鬧或許更占大多數。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就是:“你為什麽不想看見我?”

言畢,五條悟突然矮下一米九的身形,貓著身鉆進了她的傘內,自下而上瞅她在帽檐下的臉。

娑由剛好與他對上目光,便見他在飄緲的陰翳中耷拉著嘴角,問她:“你怎麽了?”

娑由才想問他怎麽了。

幾天不見,怎麽感覺他肉眼可見地變得比之前更幼稚了。

她剛這樣想,卻在下一秒觸及到他的眼神時,推翻了這個結論。

……不,好像也不是這樣。

「幼稚」這個詞來形容現在的五條悟好像也不是很準確。

因為此時此刻,他眸光明亮,不含任何輕飄飄的調侃之意,竟是在認真地問她:“為什麽不回我話?”

他看上去竟如此真切地煩惱著。

而能被真切煩惱的問題向來都不能被嘲笑。

所以,以這個角度來看,她能看出五條悟現在很不開心。

不是單純被忽視的生氣,這個自尊又傲倨的家夥從小眾星捧月慣了,若是如此的話,他的不悅應該來得更純粹才對。

娑由如此判斷。

下一秒,她就聽五條悟又問:“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說話?”

這一瞬,娑由幾乎呆住。

因為,眼簾中,白發的少年擡手微微掀起了她的帽沿,他正以近乎委屈的姿態委身於她的傘下,眉眼耷拉——那雙明凈的瞳孔中,光影由亮轉黯,像一場盛大的輝煌轉瞬糜爛,碰撞出某種屬於消逝的失落與難過。

是的,失落和難過。

他現在的表情竟然可以用這樣的詞形容。

對此,娑由張了張嘴。

……為什麽?

她試圖從中找到原因。

可是想從五條悟身上找這類問題的原因簡直是自討苦吃。

因為她正欲開口的時候,他好像終於洩氣,就像被大雨打焉的植被,從她的傘下鉆出去,企圖再次恢覆之前的蓬勃。

末了,他還要如此氣鼓鼓地嘟囔一句:“你竟然不想和我說話,糟了,你闖禍了,你要哄我了。”

聞言,娑由終於擡起傘。

她用一種非常擔憂的目光看著他。

這惹得五條悟下移瞳孔,瞥了她一眼。

可是僅僅一瞬他就不看她了。

與此同時,他的表情索然又散漫,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錯覺。

娑由遲疑了一會,將手中光禿禿的花遞向了他:“還你。”

頓了一下,她補充道:“我不會賠你的。”

就此,死寂一般的沈默將五條悟襲卷了。

好半天,他才轉身來問她:“不喜歡?”

變得光禿禿的花誰會喜歡?

娑由想這樣反問他。

手中那束花,只剩一些寥落的花瓣,其餘都是長刺的枝,若不是有紙包著,她還嫌拿著硌手。

對此,五條悟好似也意識到了。

但他什麽也沒說,安靜了一會才接過去,然後像投籃一樣,雙手一擡,就將其送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也是這個時候,娑由才將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生病的五條悟無理取鬧又捉摸不透,她已經深刻體會過一次了。

她覺得他現在就是那種狀態。

可是,不比上次,這次的五條悟在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嘴角上揚,顯而易見的歡喜像種子一樣,貪婪地吸收日光,瘋狂地汲取養分,然後攀著他的骸骨,篡取他的呼吸,穿過他的喉嚨,鉆出他的眼角,然後在少年的眉梢處綻開。

見此,娑由楞了一下,以略帶篤定的口吻道:“你很開心。”

然後,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為什麽?”

第一次,對於五條悟,她如此好奇地想要去了解。

這致使她踏前一步,仰頭去看他:“你今天很奇怪,五條悟。”

站外樹林,顏色鮮明。

不遠處的信號燈開始鐺鐺鐺地響。

大大小小的廣告海報貼滿了身後的亭板上,不多時,有白青色的電車哐當而來,像拉長的電影膠帶,在他們面前掠過。

期間,像是怕他逃跑似的,娑由伸手握住了五條悟的手。

因為她註意到,在她開口的那一瞬間,少年原本佇立的腳步顯得有些躁動起來。

可是娑由卻不打算放過他。

她的身影近乎逼仄,緊緊追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那麽開心?

為什麽那麽奇怪?

她想問。

……還有,為什麽要回來?

明明,之前那樣拒絕她了不是嗎?

可是,須臾間,少年如雪般的睫羽翕合。

身邊駛過的電車像一場盛大的浮光掠影。

他看見天邊淺色的流雲好似在她落了光亮的眼中浮動。

這一刻,五條悟才說:“因為你,前幾天……”

站臺上掠過的風拂過少年腦後銀白的發梢,留下冬末的足跡:“就是,之前不是……說占有己有什麽的……”

說著這話的人,眼睛亂瞟,說起話來都開始磕磕碰碰。

五條家的大少爺難得像個膽小鬼,看見了那雙瞳孔裏小心翼翼隱匿在柔雲中的自己。

而他的聲音,被流動的風送到了她耳邊:“你前幾天,不是……不是向我求婚了嗎?”

這一瞬,娑由呆住了。

……什麽時候?

她覺得自己沒聽懂五條悟的話。

可是,五條悟卻繼續說:“雖然,沒有花也沒有戒指什麽的,超拉垮,又寒酸,還沒排面……”

少年如此刻薄地評價著,嘴上的弧度卻越咧越大。

以此為點,那副身體裏好像在一瞬間升騰起了無數雀躍歡騰的因子,連帶呼吸都變得浮躁不安起來:“但我、我去年十二月過後,已經滿十八歲了,所以我勉為其難答應你也不是不行。”

“……”

與此同時,他帶著笑意的聲音近在咫尺:“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鄭重一點比較好,所以我這幾天去買了戒指和花,玫瑰花不喜歡的話我再買別的,之後會上你家去……”

說著說著,他自顧自拿手捂住臉,須臾間,淺薄的緋色就漫上了他的臉頰和耳尖。

娑由下意識放開了他的手。

可是已經遲了。

因為他頃刻間張開手傾下來,就此,她的傘被驚落,整個人被五條悟抱了個滿懷。

這一刻,少年歡快而開懷地笑著,連羞赧都力求毫不掩飾的明快與盛大:“哇哦!好害羞!”

作者有話要說:

5t5:“(≧▽≦)她向我求婚了!!好耶!”【bushi

娑由:“我不知道,但我大受震撼.jpg”【bushi

不忍告訴他真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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