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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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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再也見不到了

櫥窗,是一個小世界。

娑由一直這麽覺得。

玻璃,展示臺,用來烘托的燈光——

佇立在流動的人群中,像獨立於世界之外的空間。

裏邊盛放的東西——娃娃,洋裙,蛋糕,藍寶石,用蝴蝶翅膀貼出的藝術品……

死寂,安靜,又漂亮的東西。

她想要得到,就能得到——

只要是與錢有關的東西——

陽光淡淡的午後,娑由走在街上,站在一家珠寶店的櫥窗前。

時間是1981年。

她第一次踏上日本的那一天。

倒帶,重播,其中的殘櫻被碾碎。

歲月折合出蒼白的縫隙。

她在泛黃的畫面中,擡手,仰頭,認真地看著那個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男人:「早川,我想要這個。」

被她叫喚的人擡眼,順著她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便見到了一扇玻璃窗。

玻璃之外,彼世之端,那裏邊靜躺著一顆漂亮的藍寶石。

被柔軟的紅毯鋪就,其棱角在陽光下如同無數折疊的鏡面。

就此,她看見了倒映的藍天與白雲,世界的光華在流轉,疏影綽綽,將她的影子盡數納入其中,叫自身的墨色幾乎與其重疊。

娑由不禁上前一步,低頭,將額頭抵在玻璃窗上,放輕了呼吸。

那一刻,娑由想,她要得到它。

——將其占據,成為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那個年代,剛從戰場退下的士兵並沒有那麽多錢。

娑由也不惱,相反,她非常冷靜,還笑著向早川提出了一個可行的方案——

她說,沒錢的話,她就去偷。

那個時候,監控還沒普及,以她的身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偷走它。

當然,就算被發現了,她就搶,阻攔她的店員都殺掉,哪怕被通輯她也可以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她想得到它的程度,致使她可以這樣去做。

但是,最後她依舊沒能得到那顆藍寶石。

因為早川不允許,還就那個方案嚴肅地訓斥了她。

於是,她決定不理早川了。

因為奇犽都沒有那麽兇地訓斥過她。

所以早川真討厭,最討厭了!

……然而,最討厭的早川在事後買了那個年代裏頗貴的波子汽水哄她,笑著說今後有錢了會再買給她的。

他還說:「對了,我帶你去看富士山吧。」

而她在他的笑聲中,看著汽水中浮沈的藍色玻璃珠,決定將形容早川的前綴去掉一個「最」字。

同時,她覺得早川真窮,她一定要好好賺錢。

到時候,她就可以買下那顆藍寶石了。

當然,早川要買來送給她的話她也會好好收下的。

但回首望去,等到他們都有錢的時候,等到早川都已經在她的記憶中失了輪廓,往後的歲月中,她卻再也沒有見到那顆漂亮的藍寶石了。

只有富士山,只有那座漂亮的雪山依舊佇立在那,埋葬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切。

而時間繼續往前跑。

2000年的友克鑫。

娑由面向半掩的玻璃窗,看那朦朧的窗簾飄揚掠過五條悟的六眼,像霧一般迷蒙了少年的影子。

一時間,她竟感到了些許恍惚。

她想,如果那個時候,能得到它就好了。

如果……

……

“……如果能得到,就好了。”

娑由這麽說時,已經是在一輛列車上了。

當下,娑由頭頂大大的洋帽,穿著洋裙,踩著帶跟的靴子坐在一輛通往巴托奇亞共和國的列車上。

她手上拿著一把洋傘,傘尖剛好叩著地,也挨著身旁人的鞋尖。

冬末將過,新年將至。

氣溫隱約回暖,風吹起來也很溫柔。

陽光從窗外投來,在桌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有乘客拿著報紙路過她,匆匆一瞥,便見那些文字正以平板的口吻陳述前幾日有關於友克鑫機場的那場事故。

死傷無數,機場被毀,友克鑫的交通癱瘓一半。

犯人至今還未找到。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不是最重要的。

出現在許多人身上的紅色印跡消失無影,生命不再受到隨時死亡的威脅,那場幾乎可以撼動整座城市的暴動因此被平息,市長選舉得以繼續進行——這或許才是他們關註的重點。

但是,娑由並不在意這些。

距離她離開友克鑫也已經過了四天。

那天,奇犽打完電話回來後說要帶她離開友克鑫。

對於奇犽的決定,她向來沒什麽異議,也沒有問要去哪裏。

從小到大,都是他去哪她就想去哪,所以理所當然的,她被他牽著踏上了旅程。

一起的,還有前幾天才醒過來的阿路加。

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四哥,在她的記憶裏,一直比任何人都來得天真單純。

年愈幾十載,就算許多年未見,可當他從睡夢中脫離,站在旅館的陽光中再次看見娑由時,也能如過往一般,彎著嘴角笑瞇了幹凈的藍眼睛,像個孩子一樣,朝不知所措的娑由張開雙手,發出第一個撒嬌請求:“娑由,讓我摸摸你的頭。”

阿路加是個很厲害的人。

盡管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接受過任何殺手訓練,即便他柔弱得好像稍稍一用力就能被折斷脖子。

可是,只要滿足他提出的三個撒嬌請求,就能被實現任何一個願望——

娑由一直這樣認為。

於是,娑由安靜地低下頭去,任由對方踮起腳尖,笑著撫摸她的發頂。

她看見眼簾中,黑發藍眼的人被窗外的陽光切割。

記憶模糊的雪花褪去,曾經被她打上「死人」標簽的哥哥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再次撫平了她的噩夢:“娑由,讓我抱抱你。”

這是第二個撒嬌請求。

她心中如此計算。

然後,她看見他嘴角翕合:“娑由……”

耳邊,是他說出的第三個撒嬌請求。

言畢,他歪著頭,眨著眼睛,笑著問她:“娑由,不許願嗎?”

“你沒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嗎?”

聞言,她瞳孔顫動,看向了陽光傾瀉的地方。

那裏,紗質的窗簾飄揚,藍色的郁金香掉了兩片花瓣,飄浮在杯中冷卻的糖水之上。

一切好像都沒什麽變化,無關緊要。

唯一叫她感到別扭的,只有那罐沒蓋上的白砂糖。

而沒有蓋上蓋子的五條悟,也不見了。

早些時候,他撐著臉頰,以近乎敷衍又散漫的態度,冷淡地拒絕了她:“你就不能要點別的嗎?”

就此,她伸出的手一頓,連同微笑都卡了殼。

那一瞬,所有的期待和歡喜都被打碎,像玻璃碎片一樣劈裏啪啦落一地。

同時,她也不敢再往前一步,就像害怕自己赤|裸的腳底踩在上邊會被割得皮開肉綻一樣。

也是那一刻,娑由安靜了下來。

她感到困惑。

她想,他不是喜歡她嗎?為什麽要拒絕她?

這是有些無理取鬧的想法。

但她並沒有說出口。

相反,她很平靜。

所有的悲歡都脫離此身,她自己的心底湧上了某個答案。

……為什麽呢?

心中有個聲音在問,伴隨著她嘴上吐出自己的言語:“我沒有什麽想要了的,五條悟。”

此話一出,她自己率先感到了茫然。

仔細想想,她要什麽沒有呢?

裙子,蛋糕,鉆石,房子……這些她現在都已經能自己得到了。

就連奇犽,她現在也已經找到了。

那麽按理來說,富士山於她而言也再沒有多餘的意義了。

……那麽,她能從五條悟身上得到什麽呢?

她又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呢?

娑由一時間沒能得到答案。

而這般困惑致使她呆楞在原地。

她茫然地看著五條悟,看著他似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恰逢微風拂來,桌上藍色的郁金香晃蕩,堪堪落下一片花瓣來。

某一刻,陽光擦過花瓣飄轉時的邊緣,娑由眼中的眸光一瞬清明。

下一秒,她盈盈地笑了起來,與此同時,她收回了手,道:“我不借你錢了。”

言畢,她頭也不回,赤著腳噠噠噠地跑出了房間,一邊道:“自己想辦法賺錢吧,五條大少爺。”

娑由說:“然後回去。”

她想,五條悟回去後要什麽沒有呢?

五條家的大少爺,是那個世界的天子驕子。

就像星星繞著月亮轉——糖果,錢,昂貴的皮鞋和大衣,甚至是身份,地位,權利,人脈……他又有什麽得不到呢?

——所以,何必在這裏向她借錢呢?

思及此,娑由像得到了答案的孩子,一身輕松地笑了起來:“回你的世界去吧,五條悟。”

她說:“這樣我們誰也不會欠誰。”

而她也不會再乖乖跳入他的圈套中了!

如果無法將其占為己有,那哪怕是債主和欠債人的關系,她也不想和五條悟系起。

所以……

“請你回去吧。”

她說:“我希望你回去。”

“……”

娑由這麽說後,五條悟就真的不見了。

從那一天起,他就在她的身邊消失了。

時至今日,已經過了好幾天。

當然,娑由沒有去找他,更沒有問奇犽和阿路加,只當他像美人魚一樣,化作了一場泡沫的夢,夢醒就破碎了。

畢竟,這對她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

至少現在,她還能平靜地坐在列車上聽奇犽為阿路加念書中的故事。

黑發藍眼的孩子趴在她腿上,撐著臉,眨著眼睛笑。

念著念著,當娑由擡頭,便見坐在她對面的奇犽的眼睛看向了外邊虛晃而過的景色。

哐當一聲。

列車晃動了一下。

桌面上的花搖曳了一瞬。

她的眸光晃蕩,眼簾中,奇犽頭上正戴著一頂帽子。

白晝的陽光偏倚,在穿過玻璃窗而來的時候悄無聲息。

紅色的鴨舌帽款式稍稍壓平了他亂翹的發尾,小少年挑而銳利的眼角被帽檐投下的陰翳打暗。

他似乎在思考什麽,目光寂然,以致於面上有種憂思的靜謐感。

但下一秒,他似有察覺,擡眼來看她。

見陽光在她的指尖游離,他臉上便揚起了些許柔意。

他繼續念書中的故事。

可是,阿路加卻突然起身,高興地貼近了窗戶,指著窗外的一隅,打斷了他:“哥哥,看!是我們家的火山!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回家了嗎?”

聞言,彌漫開來的就是漫長的沈默。

窗外,連綿的山巒此起彼伏。

列車哢噠哢噠地響。

耳邊有其他乘客的笑聲,娑由沒有去看窗外驗證阿路加的話。

自始至終,她都只看著奇犽。

眼簾中,奇犽的影子幾乎沒有多大的起伏,只有斑駁的光暈在他身上呈現出些許晃動的軌跡變化。

然後,她看見他輕輕地笑:“是啊。”

這時,列車駛入一截漆黑的隧道。

日光瞬間被遮蔽,隧道墻面上刺眼的暖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將玻璃窗分割成黑與金的兩色。

其中,她和奇犽兩人的側臉隱約倒映在上邊。

她在錯落的光影中聽到了她哥哥的聲音:“想回家嗎?娑由,想見見老媽和老爸嗎?”

可是,沒有說想或不想,回答他的是娑由這樣的聲音:“我還可以回家嗎?”

就此,眼簾中的人一頓,連帶的還有微微緊縮的瞳孔。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

半晌後,她才再次聽到他的聲音:“當然可以,娑由你為什麽會這麽問呢?”

比方才輕松不少的語氣,帶著刻意揚起來的笑意,致使她輕輕眨了眨眼:“因為……”

可是,奇犽說:“娑由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家人。”

這話叫她微微張了張嘴。

而她的哥哥在冬日的影子中擁住她:“就算是離我們很遠,就算分離多年,哪怕對我們的感情淡漠了也好,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妹妹。”

“所以……”他說:“不要這樣想。”

“明明是家人,明明你們應該都是我們最重要的家人……”

娑由安靜地貼著奇犽的頸項。

以這個角度看去,奇犽纖細而蒼白的後頸一覽無餘,其銀白的發尾耷拉在那,像富士山上淌下的雪。

下一秒,視野晝亮。

耳邊的喧囂遠去,日光再次湧來,隧道被前進的列車甩在後邊。

餘光中,窗外直入雲天的山脈佇立在遠處的彼端,藍天之下,煙雲繚繞,她微微瞪大眼,看見了那座總是出現在她夢中的火山,在她的記憶中清晰了所有的脈絡。

然後,落在娑由耳邊的,就成了這樣不再故作輕快的聲音:“哥哥會保護你的……”

“不管是你還是阿路加……”

哐當。

列車又晃動了一下。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娑由張了張嘴。

……可是……

她想說。

但是,打斷她的是另一個擁抱——

小小的人兒,張開雙手覆上來,將她和奇犽都摟住。

阿路加低垂著眼,藍色的眼珠子圓潤又溫和。

娑由能感覺到他的鬢發垂落在她的耳際,伴隨著他輕拍他們背時柔軟的哄聲:“不怕,不怕……”

怕什麽?

娑由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有什麽好怕的?

奇犽又有什麽好怕的?

他們只是回家而已。

就算是已經對家人感情淡薄,可是她也不想再逃避。

想見他們,想和他們說說話——

就算,就算可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可是,那些血脈相連的家人,她曾經在那度過的時光,她都想再次去觸碰。

她現在只要想到能回家,就覺歡喜。

……所以——

奇犽又在怕什麽呢?

雖然是很模糊的感覺,稀薄得宛若錯覺,但是娑由從一開始就是能隱約窺探出來。

這幾天的旅程,他們搭輪船離開友克鑫,碾轉至另一座城市坐飛艇,現在又來乘列車——這期間跨越了好幾座城市好幾片海域甚至好幾個國家,才終於踏上了巴奇托亞共和國的土地。

可是,娑由卻一直覺得奇犽不是很高興。

總是稍稍蹙起的眉頭,好像被沈重的憂思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填充的眼神——

這些天,奇犽總是露出這種表情。

這叫娑由感到些許不安。

為什麽呢?

她想。

為什麽不高興呢?

大家都喜歡奇犽,哪怕是仆人或管家,奇犽永遠都是揍敵客家閃閃發光的那顆星星。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家」這個存在,讓奇犽露出那種表情的呢?

娑由不知道,但她不知道怎麽開口問。

她應該從哪裏開始問起呢?

還是直接戳穿他?

他有什麽顧慮嗎?

或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娑由陷入了混亂的沈思。

眼簾中,巨大的火山像墨水潑上的黑塊,被玻璃窗延綿出柔軟的軌跡。

還沒思索個所以然來,她就看到阿路加的口袋裏輕飄飄地落出一張照片來。

娑由一楞,率先將其撿起,但下一秒,她就指著照片上一個人問奇犽:“這是誰?”

被她指著的人是個著一身綠衣的小少年。

大概同奇犽一般年紀,有一頭看上去就紮人的黑發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來同他的打扮那般生氣蓬勃。

是個第一眼叫人覺著普通的少年。

可是,這樣的人,卻在游樂園的背景裏,和奇犽、阿路加並肩站在一起拍照。

就算是她,至今也沒有同奇犽和阿路加去過游樂園,更沒有拍過這樣的照片。

於是,她又問了一遍:“他是誰?”

聞言,她註意到奇犽的表情上多了幾分笑意。

雖然很細微,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然後,阿路加笑得非常開心,說:“這是傑!”

他說:“是哥哥的好朋友哦!”

言畢,娑由楞住了。

她的第一想法是,為什麽每個人的朋友都叫「傑」呢?

「傑」難道是「朋友」的代名詞嗎?

第二想法就是,原來伊爾迷大哥說的是真的……

……奇犽真的交到朋友了……

可是,這個結論叫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她低下頭想,身為殺手的奇犽是怎麽交到朋友的呢?大哥他們沒有阻止他嗎?

為什麽不阻止他呢?

她面上一片死寂。

……為什麽不殺了那個人呢?

這個想法叫她猛然一驚。

如同從危險的蛛絲間剝離,她近乎驚惶,擡起頭時連說話都磕碰:“真、真的嗎?”

這一刻,娑由覺得自己就是個騙子。

明明一點都不開心,面上卻能笑著說:“奇犽真的好厲害,竟然真的交到朋友了。”

但是,娑由並不覺得驚訝。

因為奇犽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最愛的哥哥,無所不能,只要想做的事,總能做到。

所以,就算交到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但是,她就是開心不起來。

更令她膈應的,是她自己面上的嘴臉:“吶,他是個怎麽樣的人呢?現在在哪裏呀?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她撐著臉頰,笑得眉眼彎彎:“奇犽是不是很喜歡他呀?”

回答她的是小少年驀然提高的聲音:“哪、哪有!”

但下一秒,許是意識到自己激動了些許,奇犽立馬安靜了下去,裝作若無其事,說:“那個家夥,神經超大條,有時候又太沖動,總是要我給他善後,可麻煩了,這次也是,自己說著什麽不關你的事就往前沖,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樣子……”

說到這來,奇犽的聲音輕了許多,若不認真聽根本聽不清。

與此同時,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一樣,他的眼睛黯淡,連神色都晦暗不明。

那是,能稱之為難過的表情。

對此,娑由一楞。

因為除了家人之外,這是奇犽第一次為別人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可是,奇犽很快就隱去了那樣的情緒。

他挑了挑眉,以嫌棄的口吻道:“總之,是個超麻煩的家夥!”

“所以,奇犽和他分開了嗎?”

娑由歪著頭問他。

“什麽?”這話叫他一楞。

娑由卻笑了起來:“因為是個很麻煩的家夥,所以還是趁早離開得好對吧,最好什麽交集都不要再有了,奇犽和他相處的時候會時常感到困擾嗎?或是因為他陷入危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確實得趕緊分開才行呢,反正又不是像我們一樣和你有血緣關系這樣的人,我感覺他和奇犽你絕對合不來。”

她看著奇犽的表情因為她的話而逐漸平靜下來,但並非生氣,也不帶認同,而是一種由無奈與憐惜雜糅成的溫和感。

可是,率先回答她的,是阿路加帶笑的聲音:“就像娑由你明明喜歡那個漂亮的大哥哥,卻不見他一樣,是嗎?”

此話一出,娑由微微緊縮了瞳孔:“誒?”

“他麻煩到這種程度嗎?”

偏巧阿路加還在問。

他歪了歪頭,帶著天真得如同孩子般的笑容道:“不然當時娑由為什麽要向阿路加許願,說要將那個大哥哥送回去呢?”

伴隨著這個問題,某個冬末的陽光中,她同阿路加的對話隨之而來:

——「娑由,不許願嗎?你沒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嗎?」

「……那請你,將五條悟送回他的世界去吧。」

而這會,阿路加卻說:“這樣你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哦,娑由。”

以此為節點,車廂裏有誰輕念故事的聲音正與其重疊:

“他表情凝重地看著我,用雙臂摟住我的脖子,我感覺到他狂跳的心,像中彈瀕死的小鳥……”

“他對我說,你修好了機器,我很高興,你終於可以回家了……”

2000年,陽光悄然,記憶漫來。

幾天前,那個坐在窗邊的少年也在翕合嘴角。

[你怎麽知道的?]

故事中迷路的人在問。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卻又說——”

[今天我也要回家了……]

就此,娑由一驚。

她猛地站了起來。

這一刻,她像一只被林間驟亮的月光晃花了眼的小鹿,擡眼在車廂裏找聲音的主人。

而聲音仍在繼續:“然後,他黯然神傷說道——”

[我的家太遠了……很難才能回去……]

“我感覺到要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我把他輕輕摟進懷裏,就像他是個小孩子。”

也是這一刻,娑由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斜對面的位置上。

記憶中的故事仍被輕輕訴說著:

[最重要的東西,是眼睛看不到的……]

“他說——”

“花朵就是這樣,如果你喜歡上一朵長在一顆星星裏的花,夜裏看看星空,你會覺得幸福,所有的星星都像開了花……”

這是《小王子》中即將返回行星的小王子與迷路的飛行員的對話。

可是,2000年,站在顛簸的車廂裏,娑由卻失望地發現,念這段對話的人並非自己想象中的人。

就此,她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

……她真的再也見不到五條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娑由:“感覺被忽悠了。”【bushi

奇犽:“我和你的情況能一樣嗎?!”【bushi

奇犽才是那個應該趕緊叫娑由和高專悟斷開聯系的人哈哈哈!!

奇犽:“給你四億,離開我妹妹!”【bushi

五條悟:“我哪有這麽便宜!”【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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