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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想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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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想洗澡

字數:4849

日期:2021-05-06 01:02:36

娑由覺得有點窒息,她快呼吸不過來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叫她輕輕呢喃出聲:“好難受……”

與此同時,她費力睜開眼,就見一片漆黑印入眼簾。

可是,並非黑夜或虛無的黑暗。

因為她嗅到了陽光和糖果混雜的氣息,同時,她感受到了一種規律而平緩的鼓動。

那是心跳。

她很熟悉的生命體征。

而臉頰邊有柔軟的觸感,那是銀白的發梢在摩挲她的臉。

她稍稍移動瞳孔,將視線脫離眼前的暗色。

她見餘光中,窗戶半敞,清風揚起紗簾飄動,其中,幾縷銀絲隨清風飄入瞳孔,叫她尚未清明的視線墜入光亮,伴隨著輕拂在她耳邊的呼吸——又淺又溫熱。

娑由楞楞的,動了動,卻發現自己整個人被擁住,正躺在柔軟的床榻上。

雙肩則是被一條有力的臂彎禁錮著,就連雙腿都被誰屈膝壓著,而她埋首於那人的胸膛,從漫長的睡夢中醒來。

微微擡眼,她恍惚的目光從對方雪白的衣襟往上游,掠過屬於男性的喉結,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臉龐線條,最終定格在對方翕合眼睫的眉眼間。

然後,娑由輕輕喚出了他的名字:“五條悟……”

她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我們是還活著嗎?”

“還活著……”

回答她的是少年困倦似的嘟囔:“我們都還活著……”

言畢,他連眼都沒睜,擡手就拽起白被單的一角,然後一揚,將兩人從頭到腳都蓋了起來,嚴嚴實實。

一時間,光線被隔離得朦朧,空間也驟然變得封閉狹小起來,叫她呼吸短促了一瞬。

而這麽做的人嘴上卻很是敷衍:“好了,現在我們都死掉了……再睡會……”

結果,下一秒,那張白被單就被人近乎粗暴地揚起:“你這家夥在詛咒我的妹妹什麽啊?!要死給我自己去死!”

那是刻意壓低音量的聲音。

含著幾分惱怒,以及清洌的冷意。

——屬於奇犽的聲音。

這一瞬,滿目的陽光又明晃晃地湧來。

而娑由就此一驚。

她微微瞪大眼,意識驟然清醒。

這致使她伸出手去,將擁住她小憇的少年狠狠推開。

一時間,那個一米九的大男孩被她連帶被單卷成了一團露餡的芝麻湯圓,然後像下鍋似的,滾下床,重重摔在了結實的地板上。

嘭的一聲——

伴隨著他咬牙切齒的聲音:“織田娑由!”

但娑由絲毫沒有愧疚感。

她幾乎是瞬間坐起身來,轉過身去抱住了床邊的另一個人:“奇犽!”

被她抱住的人在須臾間輕輕回抱了她。

對方不算多寬闊的肩膀仿佛稍折就斷,娑由瞅著他銀白的發尾,感受到他正拿手輕輕摸她的發:“早上好,娑由。”

娑由偏頭,見清晨淡淡的陽光在小少年上挑的眼角處蹁躚。

可是,沒有冷冽,也不顯淩厲,她心愛的哥哥眉眼柔和,註視著她的藍眼睛比水波還要晶亮柔軟,混然不像個殺手。

而娑由幾乎呆楞在他那雙熟悉的瞳孔裏,就聽他用著與過去無異的溫軟笑意問她:“睡得好嗎?有夢到我嗎?”

這一刻,娑由像小貓一樣,微瞇著眼,擱著他的肩,細密的眼睫輕輕地顫:“奇犽的聲音……奇犽的氣息……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回答她的是一記劈在她發頂的手刀:“都說了不是。”

這一下完全不算輕,至少疼得讓娑由頓了一下:“唔。”

而罪魁禍首卻不以為然:“疼就對了,都說了不是做夢。”

她轉頭,不出意外見到的是五條悟一襲漆黑的制服和蓬亂的銀發。

他已經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了。

當下,他們所在的空間看裝潢是一間旅館。

白發的少年逆著冬末的陽光大大咧咧地倚在椅子上,要不是椅背給了他支撐點,娑由覺得他就得狼狽地摔在地上了。

而他身後半敞的窗被微透紗簾稍稍遮擋著,冬末的清風溫和清雅,外邊是湛藍的天以及溫暖明媚的陽光。

明明身上是那般暗色,但套在他身上卻沒有讓人感覺到一絲燥熱。

但與之相反的,一身淺色的小少年站在床檐處的陰影中,某一刻,比冰冷的浮冰還來得壓抑。

他緊緊抱著處於光影交界的娑由。

同一時間,他冷冷地看著五條悟,嘴上對娑由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了,這家夥很危險,娑由。”

沒有任何覆雜的指向性,純粹是出於對眼前人的強大所持有的本能。

他本能地警惕,近乎被迫地防備著五條悟。

聞言,娑由也沒有反駁這話。

五條悟很危險。

她一直以來也這麽覺得。

可是奇犽接下來繼續說:“這家夥一直抱著你不讓人……”

打斷他的是五條悟的嗤笑。

他好像很樂於也很習慣接受這樣的評價,以致於當下還能微瞇著眼,以散漫的口吻打趣道:“餵餵,這就打算過河拆橋啦?”

言畢,下一秒,他的目光越過去,看向了他們身後。

娑由順著看過去,就見到一個穿著和服式衣裙的孩子正躺在另一張床上沈沈睡著。

四周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娑由瞳孔的光晃動了兩下,不禁放輕了聲音:“那是阿路加嗎?”

“是哦。”奇犽微微彎了彎眼睛說。

這個答案叫她安靜了半晌。

而奇犽好似看穿了娑由所想,索性將她一個橫抱抱起,輕輕放到了另一邊的床上去。

娑由拿指尖輕輕戳了戳阿路加的臉頰。

軟的,有溫度。

她輕顫眼睫。

而奇犽說:“這次不管是找到娑由還是除念,都是她和拿尼加幫的忙,所以現在累得睡著了,等她們醒來後娑由也要好好感謝她們。”

哪怕時隔多年,她的哥哥對待她時依舊是這般略帶教哄的口吻。

該怎麽做,想怎麽做……

與負責教她暗殺技術的大哥不同,從小到大,奇犽都在教她與之相反的東西——

——娑由,想當殺手嗎?

——娑由,訓練受傷了會痛嗎?

——娑由,想出去玩嗎?

——娑由,你這時候應該說謝謝。

——娑由,喜歡嗎?喜歡的話就說出來。

——娑由,就算哭出來也沒事哦。

——娑由……

——娑由……

……

過去的歲月裏,說著那些話的人,無關尚且青稚的年齡,永遠都無所畏懼地走在黑暗且茫然的前方,為自己、也為她去摸索那個看不見的答案。

就連現在,他也依舊在說:“哥哥我超——生——氣——的!”

他扯著嗓子而變得稍冷的聲音,難得染上了近乎嚴厲的語氣:“我覺得你得給我一個解釋,娑由,為什麽要給自己訂下那樣的「誓言與制約」?”

娑由一楞,感到些許不知所措。

因為她害怕被奇犽罵,就算現在已然是比他還高一些的姿態,她也依舊害怕。

這一刻,她下意識去看五條悟。

她不想一個人面對這樣的奇犽。

在小時單純的觀念裏,被罵就意味著被討厭。

她不想被奇犽討厭,所以,一直都很乖。

——「不準跟來,娑由。」

小時,他對她說過很多次這句話。

黑暗掩不住光,生出羽翼的孩子要去穿越長夜,探尋屬於自己的天地。

奇犽說不能跟上去,那她就不跟,呆在原地。

奇犽說呆在原地,那她就不會走,會一直等他回來。

奇犽說不管她在哪裏都會找到她,那麽她什麽都不用擔心,只要像玩捉迷藏一樣,等著他將她從陰蔽的影子裏牽出來就行。

只要乖乖的,耐心地等待,奇犽總會回到她身邊。

她曾經這樣認為。

哪怕她非常想跟上去,非常害怕被弄丟,會感到寂寞。

可是,當下,不等娑由說什麽,小少年的目光突然就變得粼粼起來,隱含某種難忍的情緒。

見此,娑由眸光微閃,突然就笑了。

下一秒,她用撒嬌般的語氣說:“因為,想見到奇犽嘛,想奇犽為我哭……為我傷心,為我難過……”

與此同時,她傾身,輕輕抱上對方。

莫名的,她不再忐忑,反倒帶著某種坦然的快意與釋然。

她純粹的笑意在他耳邊響起:“想奇犽深刻地記住我,想起我和你的一點一滴,希望你後悔以前沒有一直陪著我……”

伴隨著這話,娑由終於確定了——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奇犽做出的、也是最盛大的叛逆和報覆。

就此,她輕輕地笑:“但是,那樣的話,我在奇犽的心裏可能就不是個乖孩子了,奇犽說不定也會討厭我,所以,你得忘記我……”

連同傷心和難過,連同她的惡與壞。

可是,以此為由,無數個漫長的日夜,她總會夢到奇犽以陌生人的姿態看著她。

就算記憶已模糊,可是,夢境好似能折射出未來——終有一天,名為奇犽的人在面對「娑由·揍敵客」這張照片時,那雙漂亮的眼睛會像看著陌生人一樣,凜冽而絕然,寫滿了冷漠而死寂,然後將其撕碎,徹底抹殺掉她的存在。

每每意識到那個可能性,她就要發瘋。

以致於她也有過無數次懼意與殺意交織翻湧的時刻。

害怕那樣的未來……

想殺了那樣的奇犽……

“所以,我是不是很壞?”

就此,娑由用軟軟的聲音笑著問。

可是,某一刻,就染上了些許哽咽的沈悶。

伴隨著奇犽將她再次緊緊擁入懷中的力度,沈默又具有令人安心的寂然。

與此同時,娑由看見了五條悟。

越過奇犽的肩,她的目光被坐在窗邊的人奪取了幾分。

從方才開始,他就非常安靜。

安靜到她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早些時候下了雨,陽光明媚的當下,窗臺上尚有晶亮的水漬。

五條悟交叉著腿坐在那之前,歪頭在笑。

娑由很確定他是在笑她,因為他在這一刻對上了娑由的視線,眼裏明晃晃布滿了篤定的笑意。

並非溫和的色彩,但也不是他擅長的嘲笑或譏諷,而是他一慣輕飄飄的笑,像是在欣賞什麽似的——夾雜著少年人本身淩厲且略帶侵略的傲倨,以及從中脫離出來的誇讚意味。

娑由不禁一楞。

她不懂他在笑什麽。

他為什麽要那樣笑?

他是在笑她又哭了嗎?

還是在誇獎她?

她不是很明白。

於是,娑由索性不想了。

恰逢這一刻,窗外清風拂來,常綠的葉倚著窗臺,葉隙間的光掠過他那雙透亮的眼睛。

就此,一片湖藍中墜入攪碎的綠水。

娑由恍惚地感知到,春天提前到來了……

但她又想,也許他本來就是從春日裏來的……

不多時,娑由像個跳芭蕾的舞者,踮起腳尖,輕盈地躍下床。

期間,奇犽突然接到一通電話,走到離她稍遠的地方接了。

那似乎是一通重要而隱蔽的來電,以致於他向來冷靜的神情有一瞬的停頓。

雖然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但娑由還是窺見了一絲端倪。

但她並沒有多好奇。

因為奇犽既然不告訴她,那必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思及此,娑由也不打擾奇犽了。

相反的,她赤著腳踩在房間柔軟的地毯上,敲響了洗漱間的門。

可是門好像沒有關實,她稍稍一動就推開了。

在裏邊,五條悟正咬著牙刷在洗漱。

而她也不覺害羞,眨了眨眼,直接問他了:“五條悟,你剛才為什麽笑我?”

頭頂的光白晃晃,脫了制服外套的人一身白襯衫,站在白瓷的洗漱間裏好像會發光。

對於娑由的問題,他好像壓根就不打算回答,連頭都沒有回。

但娑由還是透過鏡子看見他耷拉著眼角,開始洗臉的樣子。

而她就直直地站在門口,也不惱。

半晌後,她向他遞出了手中的一個紙袋子。

“你的衣服。”

她說。

這是方才旅館的服務員關上門來的東西,說是五條悟訂的換洗衣服。

因為他方才在洗漱,娑由就代為接收了。

現在,她將其遞給他。

而五條悟從冷涼的自來水中擡起頭,頂著一張發梢滴水的濕漉漉的臉,透過鏡子看身後的人。

半晌後,他終於回過頭來,著手接過,然後眼珠子轉了轉,娑由知道,那是他又想要捉弄她的小動作了。

仿佛要印證她的想法,少年彎下腰來,咧開嘴朝她笑:“湊過來點,我告訴你個秘密。”

可是娑由對秘密不感興趣。

所以,她只是眨著眼看他。

見此,五條悟的笑終於歸於失望的撇嘴。

就像一個精心準備的惡作劇得不到實施的壞孩子,委屈巴巴的。

娑由卻很平靜,她的眼珠子也轉了轉。

片刻後,她似是好奇地探前去,一只赤|裸的腳踩進了洗漱間裏白得冷涼的瓷磚上,湊過去仰起白皙而纖細的頸項,幾乎與他挨著鼻尖:“你是要告訴我剛才笑我的原因了嗎?”

“不是。”

五條悟答得又快又平靜,聲音比白開水還來得蒼白。

下一秒,他眉眼舒展,嘴角大大地上揚,伴隨著他“嘭”的一聲又快又重關上門的聲響:“我是要告訴你,我現在要洗澡啦!不準偷看~”

“……”

娑由安靜地站在門外。

這個時候洗澡,真有潔癖。

她想。

還有,要不是她剛才撤得快,鼻子就撞上門了。

不過也在可躲避的範圍內就是了……

所以,他還是好幼稚哦,五條悟。

但她對此並沒有多大的情緒。

可是,想了想,她也不願意放過他,便道:“那我等你。”

“……”

五條悟沒有再回應她,很快,裏邊很快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由此,她看了看自己。

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然換了一身幹凈的白裙子。

是吊帶睡衣的款式,有點薄透,胳膊和大腿以下都沒擋住,這個季節穿有點涼呢。

但是誰換的她並沒有想,因為這無所謂。

她只是聽著裏邊的水聲,突然覺得冬末還是有點冷的,她想洗個熱騰騰的熱水澡了。

於是,她“唔”了聲,扯著嗓子說:“五條悟,你洗澡我也想洗澡。”

下一秒,裏面的水聲戛然而止。

而娑由繼續說:“裏邊的沐浴露是什麽氣味的呀?是香的還是甜的?”

可是,五條悟好像壓根不想回答她這麽無聊的問題,娑由不禁強調起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告訴我嘛,這很重要呀,等下我們身上就都是同樣的氣味啦,我喜歡甜一點的,還有,我想泡澡,水熱嗎?”

聞言,裏邊沈默了兩秒,水聲才又響了起來,五條悟隔著門而變得模糊的聲音隨之而來:“水是冷的。”

娑由不禁有些郁悶。

這家旅館白天竟然沒有熱水嗎?

作者有話要說:

旅館:“請你們不要造謠誣蔑。”【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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