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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狗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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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狗日記

戰爭,戰爭。

戰爭帶走了太多。

每個人都在失去。

每每呼吸,都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

克洛伊擔心失去父母,早早給父母施了遺忘咒,長久地沒再回家,只獨住在公寓裏。

這公寓是西裏斯買下的,克洛伊還在堅持每個月準時把傲羅工資全都轉進他在妖精銀行的賬戶裏。

妖精們問她和戶主的關系以及轉錢的原因,她有一瞬的啞口無言。

空曠的公寓裏,唯有布萊克還陪伴著她。

布萊克總在她開門的剎那,帶著蠻橫的暖意撲上來,撞得她一個趔趄。

它濕漉漉的鼻子往她身上湊,深深地嗅著,仿佛要辨清她這一天又沾了多少風塵仆仆。

有時克洛伊做噩夢,夢見西裏斯在爆炸中離去,她驚叫著醒來,那龐大的黑色身影便會立刻躍上床,用它溫熱的軀體緊緊挨著她,一顆沈甸甸的頭顱就枕在她膝上,溫熱的呼吸撲在克洛伊身上。

它還會引她去它的碗邊,倒不是為討食,碗邊竟放著一朵不知從哪兒銜來的小野花,花瓣在暮色裏怯怯地顫著。

克洛伊蹲下身,抱住它豐厚的頸子,臉埋在那濃密的毛發裏,許久沒有動。

她是愈發地懶了,或者說,那點子精神氣都被戰爭這架龐大的機器耗盡。

有時歪在床上,喝完一瓶可口可樂,連空瓶都懶得拿開,只懶懶地打個響指。

布萊克便走過來,溫馴地叼起玻璃瓶,悄沒聲地走開。

克洛伊在沙發上讀報讀得睡著了,紙張滑落在地,它會極小心地用嘴銜起,放到一旁的矮幾上,還用爪子輕輕壓住一角,怕被風吹了去。

布萊克一向醒得早,也不鬧她,只靜靜趴在床沿,拿那雙過於聰明的的眼睛望著她,等她眼皮微動,才湊上來,用微涼的鼻尖輕輕碰一碰她的手,算是道了早安。

見過布萊克的人都說這狗聰明得像人,克洛伊無比讚同。

家門口的信箱裏被寄了張靜電樂隊的演唱會門票來,與其說是門票,倒更像一張小小的海報,印著利亞姆放大了的黑白相片。

克洛伊拿起來看,那張臉上,從前那些噴薄欲出的毛躁,已經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憂郁的神氣。

她隱約記得在地鐵站裏也看見同樣的海報,縮成了小小一張,貼在斑駁的墻上,像褪了色的年少歲月。

門票被細致地收進大衣口袋,她準備去看看。

克洛伊本不想帶布萊克,音樂太吵,人群太密,擔心它會受不了。布萊克卻不肯,固執地用爪子勾她的袍角。

她拗不過它,只好翻檢找出去年買的那副耳罩,原是備給西裏斯的聖誕禮。

標簽還沒拆,人卻再也見不到了。

她替布萊克戴上,動作輕柔,為了防止奔跑中掉落,又加上固定咒。

布萊克也乖乖的,一動不動,只從那耳罩的邊緣下望著她,眼神溫潤,看著她給自己施了個變形咒。

利亞姆在臺上,彈唱著新歌。音樂比她記憶裏要更有力量,沈甸甸地壓在心口。

散場後,在後臺的嘈雜裏,她看見他正打發一個年紀小得令人不安的女孩子,話是溫和的,拒絕得卻毫無轉圜之地。

擡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和腳邊那匹威猛的黑狗,利亞姆楞了一楞,還是憑借克洛伊從前慣有的捏睫毛小動作認出了她,隨即漾開一個笑。

奇怪的是,布萊克卻對著他狂吠起來,聲音裏滿是戒備與不喜,渾身的毛都似乎乍了起來。

克洛伊蹲下安撫布萊克,以為是這裏太吵鬧的緣故。

利亞姆在一旁站著:“我給你寄過很多次門票,你都沒來過,以為你再也不會原諒我了呢。”

克洛伊大驚,她從未收到過。

很快,她反應過來,大概是西裏斯把信箱裏的東西都處理了。

他還真是可怕的妒忌心。

聊起近況,利亞姆露出發自內心的笑來:“我有個女兒了,沒結婚。她母親?自然是成年人。好了,我知道這不是你認同的路數,克洛伊。”

他遞過一瓶水,瓶壁上凝著冰涼的水珠。

“我現在清醒得很,音樂就是我的命。”

“我知道,自己並不是天才,但也還能以此謀生,已經很滿意了。”

克洛伊沒接話,只飛快地給了他一個擁抱,像小時候那樣。“你發誓,會好好待你女兒。”

“自然。”他笑著眨眨眼。

這時,卻見布萊克跳上一旁的桌子,正偷食一塊巧克力蛋糕。

克洛伊慌慌地跑過去,徒手去掰它的嘴:“吐出來!快吐!你這只貪吃的笨狗!巧克力是你能吃的麽!”她拍打著它,那份驚慌失措,不像是對一只狗,更像是怕眼前這一點僅有的溫暖,也離她而去。

布萊克被她弄得有些狼狽,終是吐了出來,嗚咽了一聲,用頭蹭她的手,像是在認錯。

不過,布萊克這麽一鬧,倒是打斷了兩人的敘舊。

利亞姆邀她去兒時的游樂場,她望著有些煩躁的布萊克,搖了搖頭,說擔心布萊克應激。

最後,兩人一狗,只是沿著沈寂的河岸慢慢地走。

夜風拂過泰晤士河水,帶起粼粼波光。利亞姆說起他可愛的女兒,克洛伊溫吞應答,說自己也是朋友孩子的教母,過幾天給你女兒寄點禮物。

布萊克安靜得出奇,緊貼在她身側,深沈的眼睛,卻時時瞟著利亞姆,像個侍衛一般防著他。

偶爾,它會停下,用鼻子輕輕拱一拱克洛伊垂著的手,提醒她它的存在。

河上的風,涼浸浸的,吹得人心裏發空。

這戰爭,總要快些過去才好。

過去了,她便能帶著布萊克,去給詹姆和莉莉瞧一瞧。想象著詹姆那驚訝又歡喜的神情,想象著莉莉溫柔地撫摸布萊克的頭,想象著那幢充滿歡聲笑語的房子。

哈利也一定會喜歡他的。

她彎下腰,撫摸著布萊克濃密的毛發,輕輕地說:“哈利也一定會喜歡你的,對不對?”布萊克回過頭,伸出溫熱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心。

雷古勒斯再一次站在威森加摩法庭裏,鎖鏈冰涼的觸感沿著腕骨往上爬,像條冬眠的蛇。

很多年前,在布萊克老宅的閣樓上,他摸過一條如尼紋蛇的標本,同樣是這種死亡般的冰冷。

他想起阿茲卡班的海風,想起攝魂怪那令人窒息的吻,也許這就是他的結局。

法官的聲音在曠大的法庭裏回蕩:“雷古勒斯·阿克圖勒斯.布萊克,你自願將標記烙於臂上,此罪無可抵賴。本庭判決———阿茲卡班監禁。”

旁聽席上一陣騷動,有人悄悄松了口氣,有人別過臉去。

就在那一刻。

“請等一等。”

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分外清晰,如春雷乍響。

法庭厚重的大門被推開,阿不思·鄧布利多大步走入。他長長的紫袍下擺拂過石階,銀白的須發仿佛自身會發光,驅散了周圍的陰影。

他並未看雷古勒斯,而是徑直走向法庭中央,目光平靜地迎向法官。

“諸位,”他開口,聲音裏有一種能讓躁動平息的力量。

“在將一個人永遠囚禁於黑暗之前,我們是否應先看清,他自身曾燃燒了多久,試圖為他人照亮前路?”

鄧布利多的目光掠過雷古勒斯蒼白的臉,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罪犯,倒像在端詳一件蒙塵的銀器。

“我認識這個年輕人很久了。”

“布萊克家族的老宅裏掛滿了家譜,每一根枝椏都寫著純血統的驕傲。他從小就被教導要走哪條路。”

“但他很快就發現,那條路通往的不是榮耀,而是深淵。”

“1977年秋,他去找過斯拉格霍恩教授。他說,教授,我需要在腦子裏築起高墻。”

“為什麽?”一個審判官問。

“黑魔王會窺探人心。”鄧布利多的聲音低沈下來,“他和另外兩個孩子,只能依靠偷偷練習大腦封閉術來防備。在所有人都沈睡的時候,他們醒著,在空教室裏,在自己所能尋到的隱秘空間裏,與自己的恐懼搏鬥。”

他停頓了一下:“我不會說出另外兩個孩子的名字。但我想,還有些事大家也該知道。”

“伊麗莎白·艾博,”他念出第一個名字,“在她被埃弗裏盯上之後,是雷古勒斯救了她。”

“露西·格林的母親,一個麻瓜。在防護咒被破壞時,也是雷古勒斯率先發出食死徒的標記引傲羅前去及時救下。”

“迪歌先生收到過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說他的收藏品該換個地方保管了。”

“這些只是冰山一角。”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卻重重落在每個人心上,“每一次洩密,大家都能知道有多艱難。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著別人。”

鄧布利多口中的主角依舊一臉淡漠,仿佛談論的不是他本人。

其實對他來說,僅僅是不想殺人。

雷古勒斯起初真的相信神秘人能夠挽救一切,但他看著一個又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麻瓜死去,他只想嘔吐。盡管麻瓜在他眼裏與螞蟻無異。

他也曾經認為混血巫師們汙染了魔法界,他們天賦平平,像蟑螂一樣,比存粹的麻瓜還要惡心。

但是,神秘人本人就是個混血。

當他發現這個秘密時,只覺得荒謬可笑。

其實他們這群純血才是最蠢的存在。

鄧布利多看向審判席,半月形眼鏡後的眼睛藍得驚人。

“我們每個人或許都有行差踏錯的可能,”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古老的疲憊,也帶著不滅的希望。

“區別在於,有的人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有的人卻願意用一切去彌補。”

他停頓了一下,讓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遍法庭。

“阿茲卡班能關住他的身體,但關不住一個已經覺醒的靈魂。我請求你們,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用餘生去償還。”

長久的沈默,只有火把劈啪作響。

最終,法槌落下。

“等待二審。”

鎖鏈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法庭裏格外清晰。

觀眾席的貝絲輕輕吐了一口氣,向雷古勒斯露出一個淺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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