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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港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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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港之時

於瑤指尖還沾著窗花的細閃,被程野牽著往禮堂走。

走廊聲控燈隨腳步亮起又熄滅,暖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偶爾疊在一起時,她總忍不住偷偷往他身邊靠半寸,校服袖子蹭到他的胳膊,像觸到一團軟乎乎的雲。

007在旁邊哼著輕快的調子,還貼心播報:“宿主!程野口袋裏藏著顆橘子糖,包裝紙是你最愛的草莓圖案,他剛才偷偷摸了三次,肯定是想等沒人時給你!”

話音剛落,程野果然放慢腳步,另一只手從校服口袋裏摸出糖。

指尖剝糖紙時,指腹不小心蹭過她的手背,帶著點剛握過熱水杯的溫度,暖得她指尖發麻。

“含著吧,待會兒看節目別犯困。”他聲音壓得低,混著走廊裏飄來的歌聲,甜得像浸了蜜,連呼吸都裹著橘子香。

於瑤含著糖,酸甜味在舌尖漫開,擡頭時正撞進他含笑的眼。

那眼裏映著頭頂的暖燈,亮得像落了星星,連她的影子都落在裏面。

禮堂裏的歡呼聲還沒散,舞臺上正唱著輕快的校園歌。

彩色氣球懸在穹頂,被風一吹輕輕晃,連空氣裏都飄著橘子汽水的甜香。

程野拉著她往後排走,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像圈出一個小小的保護圈。

他湊過來,嘴唇幾乎碰到她的耳廓:“剛才貼窗花時,你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我都不敢多看,怕自己忍不住……”

於瑤耳尖一熱,慌忙轉頭看舞臺,手裏的熒光棒晃得歪了都沒察覺。007笑著起哄:“宿主!程野心率飆到120啦!他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快回應他一下!”

於瑤猶豫了幾秒,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碰到他的胳膊。程野立刻會意,手指悄悄勾住她的指尖,指腹輕輕蹭過她的指縫。

兩人沒再說話,只看著舞臺上的光,連禮堂的喧囂都成了背景,只剩彼此指尖傳來的溫度。

他們沒註意到,坐在斜前方第三排的殷子軒始終沒看舞臺。

她手裏的節目單被攥得發皺,邊緣都起了毛—下午譚楓晚找她“核對”節目時,故意把她練了半個月的鋼琴獨奏改成了伴舞,還捏著她的節目表笑:“你聲音太細,獨奏會冷場,伴舞多好,湊個數就行。”

她爭辯時,譚楓晚又輕飄飄補了句“要是不聽話,說不定連伴舞的位置都沒了”,還故意把她的琴譜碰掉在地上,鞋尖碾過譜子上的音符,留下個臟印。

此刻看著於瑤和程野相視而笑的模樣,殷紫軒眼底的委屈漸漸翻成冷意。

她想起譚楓晚平時對她的打壓—上次給程野遞情書,被譚楓晚當眾搶過去念,讓她成了笑柄。

這次晚會,又搶了她的節目……憑什麽於瑤能被程野護著,能有朋友圍著?殷子軒咬了咬唇,悄悄起身,往辦公室的方向走,腳步又快又沈,口袋裏的節目單被揉得變了形。

第二天早讀課剛結束,於瑤正低頭整理筆記,就看見張曉繁站在教室門口,朝程野招手:“程野,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程野楞了楞,起身時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指腹:“別擔心,很快回來。”

於瑤心裏發慌,007立刻啟動掃描:“宿主!檢測到程野媽媽程芳心在辦公室,情緒很激動,心率115!還有殷子軒也在,她跟張老師說‘程野和於瑤在學校談戀愛,影響我準備節目’……”

於瑤猛地擡頭,剛想跟過去,就看見程野低著頭從辦公室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程芳心跟在後面,頭發有些淩亂,手裏攥著包帶,指節泛白。

“你居然敢在學校談戀愛!還影響別人!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她突然拔高聲音,揚手就往程野背上打去—那力道帶著怒氣,眼看就要落在他單薄的校服上。

於瑤心臟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側身擋在程野身前。“啪”的一聲,程芳心的手結結實實落在她的後背上。

鈍痛瞬間蔓延開來,像被重物砸了下,她忍不住悶哼一聲,眼淚差點湧上來,卻還是咬著牙擡頭:“阿姨!不是他的錯,是我先喜歡他的,要怪就怪我!”

“你別護著他!”程芳心還要動手,程野猛地把於瑤拉到身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摸到她後背時,能明顯感覺到她肩膀在輕輕發抖。

他眼眶泛紅,聲音發啞:“媽!別打她!她後背本來就容易疼,你這一下會青的!有什麽沖我來,別找她麻煩!”

程芳心看著兒子護著於瑤的樣子,氣得發抖,擡手還要打,卻被趕過來的張曉繁攔住:“程女士,有話好好說,別在學校動手傷了孩子。”

程野低頭見於瑤咬著下唇,唇瓣都泛了白,手悄悄摸向她的後背,聲音放得極輕:“是不是很疼?對不起……都怪我,讓你替我受罰。”

於瑤搖搖頭,拉著他的手往樓下跑。後背的疼還在隱隱作祟,每跑一步都扯著疼,可她更怕程芳心再動手。

007急得直喊:“宿主!你後背肯定紅了!程野現在特別自責,心率都降到60了,你們先找個地方緩一緩,於季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兩人跑到操場角落的梧桐樹下,這裏空無一人。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地上積著層薄霜,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

程野再也忍不住,轉身抱住於瑤,卻不敢用力,只輕輕圈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哭腔:“我媽從來都不相信我……她總覺得我做什麽都是錯的。”

“上次我幫同學修自行車,她罵我浪費時間;這次談戀愛,她連問都不問就打我,還誤傷了你……”眼淚砸在於瑤的校服上,洇出小小的濕痕,帶著點滾燙的溫度。

於瑤忍著後背的疼,擡手拍著他的背,手指輕輕順他皺起的衣領:“沒事的,我不疼。你看,我現在還能站得很穩呢。”

她故意挺直後背,還輕輕晃了晃,“阿姨只是太著急了,不是故意要打我的。你別難過,有我在呢。”

007也放輕了聲音:“宿主,你後背的痛感還在持續,要不要我幫你查一下緩解的方法?程野剛才摸你後背時,手都在抖,他快心疼壞了。”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傳來。於季快步走過來,黑色外套上還沾著風帶來的寒氣。

他看見相擁的兩人,放緩了腳步,目光落在於瑤微微發僵的後背,眉頭輕輕皺起,聲音卻依舊溫和。

“先跟我回去吧,張老師說事情要解決,躲著也不是辦法。有我在,別怕,沒人能再傷你們。”

程野松開於瑤,抹了把眼淚,眼眶還是紅的。於瑤攥著他的手,指尖緊緊扣住他的指節,像在給他打氣,跟著於季往辦公室走。

辦公室裏,張曉繁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張紅色的通知單。

殷子軒站在旁邊,頭埋得很低,手指絞著校服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事情鬧到了校領導那裏,已經上報了。”張曉繁推了推眼鏡,聲音嚴肅,“學校說影響太不好,必須有一個人轉去外地的分校,不然兩個人都要受處分。”

程野剛要開口說“我去”,於瑤就搶在前面,聲音清亮:“老師,我去。是我先跟程野表白的,也是我總找他說話,該我承擔。”

“不行!”於季立刻反駁,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於瑤身前,目光掃過她的後背,語氣帶著心疼,。

你後背剛受了傷,一個人去外地沒人照顧,我不放心!要去也是程野去,他是男生,比你方便。”

於瑤轉頭看他,眼神很堅定,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我可以的。分校的老師我認識,上次夏令營見過,而且我已經跟那邊的同學聯系好了,不會孤單的。而且,那邊有一個同學我認識的,你也認識。”

她打斷於季的話,語氣沒半分猶豫,“再說,程野的奶奶身體不好,需要他在身邊,我不能讓他走。”

張曉繁嘆了口氣,看了眼於瑤,又看了眼程野:“既然於瑤願意,那就這麽定了。下周一之前,把轉學手續辦好。”

程芳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直沒說話,此刻聽到結果,拎起包站起身,看都沒看程野,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響聲,透著不耐煩,連門都沒帶。

於季看著程野,他低著頭,手指攥著桌角,指節泛白,臉色還是不好。於季沈默了幾秒,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媽平時忙,奶奶又需要人照顧,要是不介意,就去我家住吧,跟於符做個伴,也方便你們在她走之前多待一會兒。”

程野楞了楞,擡頭見於季眼裏沒有責備,只有溫和,他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啞:“謝謝季哥。”

下午課間,於瑤抱著一個紙箱到教室收拾東西。紙箱是程野早上幫她找的,外面貼了張他畫的小雛菊,花瓣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認真,連花莖上都畫了小絨毛。

她剛把課本放進箱子,譚楓晚就湊過來,手裏還拿著半塊面包:“於瑤,你這是幹什麽?搬書去別的教室嗎?”

“不是,我要轉學了,去香港的分校。”於瑤笑著說,指尖卻悄悄攥緊了書包帶,怕自己聲音發顫—後背的疼還沒消,剛才彎腰收拾東西時,又扯到了,疼得她呼吸一滯。

“轉學?”譚楓晚楞了楞,手裏的面包差點掉在地上,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旁邊的董卿聽到,立刻放下筆跑過來,手裏拿著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這是我整理的語文筆記,裏面記了好多答題技巧,你帶去用,到了那邊別落下功課。”

她把筆記本塞進紙箱,還輕輕拍了拍於瑤的手,“記得常跟我們聯系。”

戚江也從抽屜裏翻出一袋巧克力,塞進紙箱:“這個是黑巧,不容易化,路上吃,別餓著。要是想我們了,就給我們發消息,我給你拍學校的晚霞。”

唐知硯沒說話,從筆袋裏拿出一支銀色的鋼筆,筆身上刻著小小的“瑤”字:“我媽給我買的,寫起來很順,你拿著。想寫字了,就用它寫,像我們還在一個教室一樣。”

程野最後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朵新鮮的茉莉,花瓣上還沾著水汽—是他早上特意繞路去花店買的,挑了開得最盛的一朵。

“這個給你。”他聲音很輕,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茉莉放進紙箱,怕碰壞花瓣。

“到了那邊,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它,像我在你身邊一樣。要是花謝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再給你寄新的。對了,我給你帶了瓶紅花油,放在你書包側兜了,後背疼就擦一點,記得別揉太用力。”

於瑤接過茉莉,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卻還是笑著點頭:“好,我會好好養著它,也會記得擦藥的。”

張曉繁也站在教室門口,手裏拿著一張紙條:“這是分校李老師的聯系方式,有問題隨時找她,也可以找我。到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家裏人擔心。”

回到家時,於季已經把機票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旁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裏面整整齊齊疊著她的衣服。

“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我送你去機場。”他拿起機票遞給於瑤,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銀行卡,塞進她手裏。

“這裏面有三十萬塊,到了香港要是沒錢,就給我打電話,哥有錢,別委屈自己。”

他頓了頓,又從沙發上拿起一個軟靠墊:“我給你買了個軟靠墊,坐飛機時靠在後背,能舒服點。要是有人欺負你,也跟我說,我去幫你撐腰。”

於符從房間裏跑出來,手裏抱著一個毛絨兔子,塞進於瑤懷裏。

“姐姐,這個兔子給你,晚上睡覺抱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會想你的,我還會給你畫好多畫,等你回來給你看,畫我們一起放風箏的樣子。”

於瑤揉了揉妹妹的頭,把她抱進懷裏:“等放寒假我就回來,到時候給你帶香港的零食,還有你喜歡的草莓味軟糖,好不好?”

第二天機場,於瑤跟於季、於符告別後,獨自走進安檢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於季還在揮手,於符趴在他懷裏,偷偷抹眼淚,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飛機起飛時,於瑤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手裏的茉莉還帶著清香,花瓣輕輕蹭過她的指尖。

她靠在軟靠墊上,後背的疼輕了些,可心裏的酸澀卻翻湧上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無聲地砸在機票上,暈開小小的墨痕。

007的聲音帶著點哽咽,還放起了舒緩的音樂:“宿主,別難過,程野早上給你發消息了,說會等你回來,還說要好好照顧那盆茉莉,等你回來的時候,讓它開得更旺。”

“於季也說了,會經常去看你,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還可以經常‘見面’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於瑤吸了吸鼻子,把茉莉貼在胸口,手指輕輕摸著花瓣,心裏默念:阿野,等我回來。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貼窗花,一起看晚會,一起在梧桐樹下曬太陽。

這次,換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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