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裏情長

關燈
畫裏情長

月末梢的風,裹著南京獨有的清冽,卷過教學樓窗沿時,也將運動會的熱鬧氣息吹得愈發真切。一個月倏忽而過,於瑤低頭整理賽事資料,指尖劃過紙頁,都能觸到那份日漸逼近的雀躍。

“於同學。”

身後傳來少年清冽的嗓音,於瑤握筆的手驟然一頓,筆尖在紙頁上洇開一小團墨漬。她猛地回頭,撞進了程野盛滿笑意的眼眸裏,那笑意軟乎乎的,像揉了把秋日的陽光。

“怎麽了,程同學?”她彎了彎眼尾,語氣輕快得如同窗外浮動的雲絮。

一旁的007默默看著,只覺得這兩人的互動滿是“小甜意”。

程野慢慢走近,校服袖口被指尖無意識蹭得發皺,才裝作隨意的模樣開口:“你運動會報了什麽項目?”於瑤偏頭思索,指尖輕輕敲著資料冊邊緣,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好像就最後那個集體大合唱吧,記不太清了。”

“嗯,挺好的。”程野眼底的笑意瞬間漫開,像揉碎了的星光落進眼底,連聲音都軟了幾分,裹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不遠處的譚楓晚將這一幕看得真切,直到程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輕手輕腳繞到於瑤身後。

“小魚!”她突然出聲,語氣裏的雀躍根本藏不住。於瑤被嚇了一跳,懷裏的資料險些散落在地,看清來人是譚楓晚,才松了口氣,無奈地彎了彎唇:“你這聲‘突襲’,差點讓我把資料撒一地。”

譚楓晚湊到她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漏出幾分八卦的雀躍:“小魚啊,程野這明擺著就是喜歡你,你居然沒看出來?”

007也在一旁幫腔:“宿主,他絕對是喜歡你!上次數學競賽,他看你解題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嘖嘖嘖。”

於瑤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像被落日燙過,手裏的資料頁被指尖捏出幾道淺淺的褶皺。她慌忙移開視線,假裝專註地翻著紙頁,聲音細若蚊吟:“你別亂說……他就是隨口問問而已。”

“隨口問?”譚楓晚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笑得更促狹了,“那他剛才看你整理資料時,眼神都快粘你身上了,我站旁邊活生生當了十分鐘‘空氣’,你居然半點沒察覺?”

正說著,廣播裏突然傳來清脆的通知,讓各班文體委員速去教務處領取運動會秩序冊。於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我先去領冊子,回來再說!”

話音未落,人已經抱著資料往門口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連耳尖的紅都沒來得及壓下去。

譚楓晚看著她倉促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剛要擡腳跟上,卻瞥見走廊盡頭的程野。他手裏攥著一瓶溫熱的牛奶,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顯然是剛從樓下便利店回來,目光還黏在於瑤離開的方向,耳尖也悄悄染了層薄紅,像落了點晚霞。

譚楓晚挑了挑眉,腳步頓在原地,故意朝著程野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程同學,躲這兒看什麽呢?”

程野像是被抓包的小孩,手忙腳亂地把牛奶往身後藏,耳根的紅意又深了幾分,轉身就要往樓梯間躲。

“程同學,跑什麽呀?”譚楓晚的聲音帶著笑意傳過去,程野的腳步僵在原地,半天沒敢回頭。等他磨磨蹭蹭轉過來時,手裏的牛奶已經被攥得溫熱,連指尖都浸了暖意,像揣了顆小太陽。

“沒、沒跑。”他聲音有些發緊,眼神飄向窗外的梧桐樹,枝椏間漏下的陽光晃得他眼暈,“我就是……剛買完東西,準備回教室。”

譚楓晚走上前,視線在他手裏的牛奶上轉了圈,笑得意味深長:“哦?這牛奶看著挺熱乎的,是準備給誰帶的呀?我記得你平時連礦泉水都要喝冰的,總不能是自己突然轉性了吧?”

程野的臉徹底紅了,從耳尖蔓延到脖頸,像被秋陽曬透的蘋果,嘴唇動了動想辯解,卻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於瑤的腳步聲,她懷裏抱著厚厚的秩序冊,正低頭核對著頁腳的文字,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程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突破口,匆匆丟下一句“我先回教室了”,就攥著牛奶快步往前走。路過於瑤身邊時,他飛快地往她手裏塞了顆水果糖,糖紙是暖融融的橘色,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羽毛:“運動會……別緊張。”

於瑤楞了楞,低頭看著掌心的水果糖,糖紙邊緣還帶著程野指尖的溫度,像殘留著他的氣息。等她擡頭時,只看見少年匆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耳尖又悄悄熱了起來,連懷裏秩序冊的紙頁,都仿佛沾了點甜意。

運動會當天的操場,被陽光裹得發燙。紅色跑道泛著暖光,主席臺下的彩旗被風卷著翻湧,連空氣裏都飄著吶喊聲與汽水的甜香,是屬於青春的熱烈味道。

於瑤抱著合唱隊的白色紗裙,站在後臺候場時,目光總忍不住往跑道那頭飄。程野今天要跑1500米,她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連夢裏都在數跑道的圈數。

“又在找程野啊?”譚楓晚湊過來,手裏晃著兩瓶冰鎮汽水,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放心,他剛去檢錄了,我看見他在做熱身,那肌肉線條,嘖嘖,絕對能拿第一。”

於瑤的耳尖瞬間熱了,慌忙收回視線,指尖攥著紗裙的蕾絲邊,力道大得讓蕾絲微微發皺:“誰找他了,我就是看看場地。”話剛說完,廣播裏就傳來男子1500米檢錄的通知,她的心跳還是漏了半拍,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譚楓晚笑著把汽水塞到她手裏,指了指觀眾席最前排的位置:“戚江在那兒呢,正給運動員畫速寫,你要不要去看看?順便……也能近點看程野比賽,一舉兩得。”

於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戚江坐在折疊椅上,膝頭攤著速寫本,炭筆在紙上飛快滑動,留下利落的線條。她抱著汽水走過去時,正看見速寫本上畫著起跑線上的程野。少年穿著藍色運動服,彎腰屈膝的姿勢充滿力量,連額前垂落的碎發,都被戚江勾勒得帶著風的動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

“畫得真好。”於瑤輕聲感嘆,目光落在畫紙上,挪不開眼。戚江擡了擡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他狀態不錯,應該能拿名次。”說著,他又低頭添了幾筆,把程野緊抿的唇角、專註的眼神,都細細描進畫裏,“我報了現場速寫的項目,想把運動會最鮮活的樣子記下來,留作紀念。”

於瑤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跑道上。發令槍響的瞬間,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汽水,冰涼的瓶身在掌心留下一圈涼意,卻壓不住心底的緊張。程野起跑時落在中間位置,藍色身影在人群裏不算起眼,可於瑤的目光卻像長了線,死死跟著他,連眨眼都舍不得。

一圈、兩圈……跑到第三圈時,程野開始加速。他從人群裏慢慢超出來,藍色運動服被風吹得鼓起,像振翅的蝶。於瑤忍不住站起來,指尖抵著嘴唇,連喊“加油”的聲音都帶著顫,怕驚擾了前方奔跑的人,又怕他聽不見。譚楓晚在旁邊笑著拍她的肩:“別緊張,你看他跑得多穩,胸有成竹呢。”

最後一圈時,程野已經沖到了最前面。他的額角滲著汗,頭發被打濕貼在皮膚上,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卻絲毫沒減速,腳步依舊堅定。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全場的吶喊聲炸開來,於瑤幾乎是立刻就跑了過去,手裏還攥著那瓶沒開封的汽水。是涼的,她記得程野平時愛喝涼的。

程野剛被同學圍住,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擡頭看見於瑤跑過來,眼神瞬間亮了,像星星落進了眼底。他撥開人群走到她面前,額角的汗滴落在鎖骨上,聲音帶著喘息,卻依舊清晰:“你怎麽過來了?合唱快開始了吧?別耽誤了正事。”

“我……”於瑤把汽水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滾燙的溫度讓她慌忙收回手,臉頰也熱了起來,“給你的,恭喜你拿第一。”

程野接過汽水,指尖攥著瓶身,笑的時候露出一點虎牙,像得逞的小獸:“謝了。你合唱也要加油,我肯定會去看的,前排占座。”

於瑤剛想說什麽,後臺的老師就開始喊合唱隊集合。她點點頭,轉身往後臺跑,跑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程野還站在原地,手裏舉著那瓶汽水,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陽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要融進畫裏,成了最動人的風景。

戚江不知何時站到了程野身邊,把剛畫好的速寫遞給他。紙上除了沖線的程野,還多了個站在人群裏、舉著汽水的女孩,女孩的發梢被風吹起,眼神裏的緊張與歡喜,都被細細描了下來,連嘴角的小梨渦都清晰可見。程野接過速寫本,指尖輕輕摸著畫裏女孩的輪廓,耳尖又悄悄紅了,像被陽光染透的櫻桃。

合唱隊上臺時,於瑤站在第二排。她握著話筒擡頭,目光穿過人群,一眼就看見觀眾席最前排的程野。少年手裏還拿著那瓶沒開封的汽水,正仰頭看著她,眼神亮得像藏了片星空。音樂響起時,於瑤深吸一口氣,原本緊張的心情突然就定了下來,她看著程野的方向,歌聲裏都裹了點甜意,像摻了蜜的秋日晚風。

譚楓晚站在她旁邊,唱到副歌時,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朝著程野的方向擠了擠眼,眼神裏滿是“我懂你”的默契。於瑤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歌聲也更清亮了些。陽光透過禮堂的窗戶,落在白色紗裙上,鍍上一層金邊;舞臺下的程野,速寫本上的女孩,還有風裏的歌聲,都成了這個秋天最鮮活、最珍貴的記憶。

比賽結束後,戚江的速寫拿了一等獎。她沒聲張,悄悄把那幅畫著程野和於瑤的作品,夾進了於瑤的合唱隊手冊裏,像藏了個小秘密。於瑤發現時,畫紙的邊角還帶著點炭筆的溫度,仿佛殘留著創作時的暖意。她擡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和譚楓晚說笑的程野,耳尖又熱了,指尖輕輕摸著畫裏的人,連心跳都慢了半拍,像被甜意裹住。

之後,程野主動走過來,撓著頭,耳尖還帶著點紅,語氣帶著試探:“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買冰棍?上次你給了我汽水,這次我‘回請’你。”於瑤攥著手冊裏的畫,指尖感受著紙頁的溫度,輕輕點頭,跟著他走在灑滿夕陽的跑道上。

風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連腳步聲都像是裹著甜意,在秋日裏輕輕回蕩。

小賣部的玻璃櫃裏,擺著五顏六色的冰棍,冷氣順著門縫飄出來,剛好驅散了傍晚的餘熱,帶來一陣清爽。

程野彎腰盯著櫃子看了半天,手指點了點最裏面的綠豆冰棍,語氣帶著不確定的小心翼翼:“這個解暑,你上次說夏天愛喝綠豆湯,應該會喜歡吧?要是不喜歡,我們再換別的。”

於瑤楞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隨口提過的話,他居然記在了心裏。指尖攥著手冊的力道又緊了些,心裏像被溫水泡過,軟乎乎的,小聲應道:“嗯,我很喜歡,不用換。”

老板遞來兩支裹著油紙的冰棍,程野接過來時,特意把包裝紙撕得整齊些,才小心翼翼地遞給於瑤,怕油紙的邊角劃到她。

兩人並肩坐在小賣部外的石階上,咬下一口冰棍,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帶著綠豆的清香,連空氣裏的燥熱都淡了幾分,只剩下秋日的愜意。

“戚江那幅畫,你看到了吧?”程野突然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冰棍的油紙,耳尖又開始泛紅,像被夕陽染了色,“我當時看他畫的時候,還沒發現……她把你畫得特別像小太陽,暖暖的,很耀眼。”

於瑤咬著冰棍的動作頓住,擡頭時正好撞進他認真的眼神裏,那眼神裏滿是坦誠與歡喜,讓她慌忙移開視線,看向遠處漸漸沈下去的夕陽。

橘紅色的晚霞鋪滿天空,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他畫得好,把你沖線時的樣子畫得很有力量,特別帥。”

“那下次運動會,我還跑1500米。”程野的聲音裏帶著點雀躍,像得到了肯定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到時候你還來給我送汽水,我還去看你合唱,好不好?我們拉鉤。”

風把他的話吹進於瑤耳朵裏,甜意混著冰棍的涼意,在心底慢慢散開,像綻放的棉花糖。她輕輕點頭,嘴角揚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笑意,軟乎乎的:“好啊,拉鉤。”

拉約為契,明年秋風起,我仍等你。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疊在石階上,緊緊靠在一起;冰棍的甜香飄在風裏,帶著秋日的溫柔;手冊裏的畫還帶著炭筆的溫度,藏著青春的小秘密。

這些細碎的瞬間,悄悄拼成了屬於他們的、最溫柔的秋日結尾,也成了往後想起,都會忍不住嘴角上揚的美好回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