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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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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遇江

課間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轉著,扇葉切割著悶熱的空氣,把粉筆灰卷成細小的漩渦。蟬鳴從窗外鉆進來,和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纏在一起,給這高二的午後添了層黏糊糊的背景音。

上課鈴突然炸響時,張曉繁推開教室門,身後跟著個戴口罩的少女。

陽光斜斜落在少女發頂,法式劉海輕輕搭在眉骨,後面的低丸子頭用一根珍珠發圈松松挽著,碎發隨著她的腳步掃過頸後,留下淺淡的影子。

“給大家介紹下。”張曉繁的聲音帶著笑意,打破了教室的安靜,“新轉來的同學,戚江。”

戚江沒說話,只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掃過教室,徑直走向最後排的空位。

巧的是,那位置正挨著殷紫軒。

戚江拉開椅子坐下時,口罩邊緣動了動,像是輕輕籲了口氣。

高二下學期的教室就像拉滿弦的弓,這聲“轉學”瞬間在底下漾開細碎的議論。

“看她樣子,不像成績差的吧?”

殷紫軒咬著後槽牙暗罵,筆尖在草稿紙上狠狠戳出個洞:坐哪不好,非坐我這?神經病。

張曉繁清了清嗓子,視線掃過交頭接耳的同學:“自習。”

於瑤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戳了戳007:“你說她好好的,為啥這時候轉學?”

007打了個哈欠,虛擬影像在她眼前晃了晃:“多半是家長覺得原學校不行,想找個更好的沖刺唄,看那樣子不像來混日子的。”

於瑤“哦”了一聲,沒再多想,低頭繼續演算數學題。

旁邊的譚楓晚還趴在桌上,手臂壓著攤開的課本,連頭都沒擡一下,只有後頸的碎發隨著呼吸輕輕動。

沒過多久,張曉繁又折了回來,指節在講臺上敲了敲。

“說個事,十月底開運動會,大家好好給我準備準備。”

底下有人低低應著,譚楓晚在臂彎裏悶哼了一聲,把頭埋得更深了。

戚江坐在座位上,手指捏著筆輕輕敲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於同學,”旁邊傳來程野用筆桿戳胳膊的力道,他壓低聲音,“運動會你報啥項目啊?”

於瑤楞了楞,筆尖在草稿紙上洇出個墨點。

“我?還沒想好……”

她又在心裏問007,“運動會除了跑步跳遠,還有啥能弄的?唱歌?跳舞?我好像都不太行啊。”

007的虛擬眼眸彎成月牙,閃過點促狹的光:“唱歌啊!我覺得行。”

“可拉倒吧,我五音不全。”於瑤皺著眉駁回。

“怕啥。”007挑了挑眉,“讓宴阮教你啊,她不是拿過校園歌手賽金獎嗎?”

於瑤正想在心裏跟007說“宴阮哪有這閑工夫”。

胳膊被程野用筆桿輕輕戳了戳。

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雀躍:“運動會報項目不?我看女子接力還差個人,你要是上,我幫你搶第三棒。”

“別了,我跑起來能順拐。”

於瑤筆尖一頓,二次函數圖像歪成了波浪線,眼角餘光卻瞥見斜後方的戚江正低頭整理筆袋。

陽光順著她的法式劉海往下淌,在口罩邊緣碎成金斑,轉筆的動作輕得像拈著片羽毛。

“你看戚江,轉筆跟跳舞似的。”程野用氣音說。

這話剛落,戚江轉筆的手就停了。

她側過臉時,淺褐色的眼瞳彎成了月牙,口罩隨著笑意在嘴角鼓出個淺淺的弧度:“以前練畫坐久了,就靠轉筆活動手腕。”

聲音隔著布料有點悶,卻像浸了蜜的檸檬水,清爽又帶點禦。

於瑤還沒接話,前排突然傳來“嘩啦”一聲。

唐知硯碰倒了水杯,水順著桌沿往戚江這邊流。

“啊!對不起!”少女慌忙去擦。

“沒事。”

戚江伸手去挪自己的筆記本,動作快了些,口罩帶子突然松了,整只口罩往下滑了半寸。

唐知硯正好擡頭,撞進眼裏的是張幹凈秀氣的臉。

鼻梁很挺,鼻尖有點翹,唇角天然帶著點上揚的弧度,左臉頰還有顆小小的梨渦。

最顯眼的是她的眼睛,淺褐色的瞳仁在陽光下亮得像融了琥珀,剛才那點疏離感瞬間散了,只剩溫和的笑意。

“呀,你的口罩掉了。”唐知硯下意識提醒。

戚江楞了楞,擡手把口罩往上提了提,露出的耳尖悄悄紅了。

“謝謝。”她輕聲說,指尖卻沒忘了把那清虛的練習冊往旁邊挪了挪,“你的書沒濕吧?”

唐知硯連忙搖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

殷子軒在旁邊“嗤”了一聲,卻沒再說難聽話。

唐知硯有點看呆了,只覺得面前的少女好美又好帥。

007在腦海裏打斷:“宿主你看!她筆袋裏那支水彩筆,顏色跟上次畫展上《秋林》那幅畫的底色一模一樣!”

於瑤瞇眼望去,果然見戚江的筆袋裏插著支嫩黃色的水彩筆,筆帽上還沾著點沒洗幹凈的草綠色顏料。

正出神,譚楓晚突然從桌上擡起頭,目光落在戚江臉上時,原本散漫的眼神頓了頓,隨即扯了扯嘴角:“你是……愁思?”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裏,教室裏瞬間靜了靜。

戚江握著筆的手緊了緊,淺褐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笑,聲音清晰了些:“你認錯人了。”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響亮,於瑤看著她重新戴好口罩,卻掩不住笑意的眼角,忽然覺得這新同學藏著的故事,或許比想象中更溫暖些。

上課鈴響時,戚江數學課的函數題繞得人頭暈,於瑤盯著黑板上的拋物線,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啪”的輕響。

是戚江的橡皮掉了,滾到了殷子軒腳邊。

殷子軒瞥了眼,沒動。

戚江彎腰去撿時,於瑤正好轉頭,看見她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只剩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透著點溫和的光。

她撿起橡皮,順便把殷子軒腳邊的一支筆也拾了起來,輕輕放在對方桌角:“你的筆掉了。”

殷子軒楞了楞,沒接話,卻在戚江轉回去時,悄悄把桌子往旁邊挪了挪,留出的空隙比剛才大了些。

程野在旁邊用筆桿戳於瑤:“你看,我說她人好吧?”

於瑤沒吭聲,心裏卻想起剛才戚江虎口的繭子。

007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宿主,我查到了,但有點怪怪的,愁思似乎和戚江是同一個人?”

正說著,下課鈴響了。

班長抱著運動會報名表走過來,停在戚江桌前:“長跑項目還差一個人,你要報嗎?”

戚江剛點頭,就聽見殷子軒在旁邊嘟囔:“跑那麽快有什麽用,耽誤學習。”

話雖這麽說,她卻在班長轉身時,飛快地掃了眼報名表上戚江的名字,嘴角動了動,沒再說什麽。

戚江像是沒聽見,低頭在報名表上簽字,字跡清秀。

於瑤湊過去看時,發現她在“特長”欄裏寫了“繪畫”兩個字,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你會畫畫啊?”於瑤忍不住問。

“嗯,隨便畫畫。”

戚江笑起來,虎牙又露了出來,但些驚慌,“以前總跟鄰居姐姐一起畫,她畫得可好了。”

“是愁思嗎?”

戚江的眼睛亮了亮,點了點頭:“你也知道她?她的畫特別有力量,就像……就像夏天的向日葵,永遠朝著光。”

於瑤看著她提起愁思時眼裏的光,突然覺得,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合拍。

窗外的蟬鳴又響了起來,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落在戚江的練習冊上,暖融融的,像她這個人一樣,不耀眼,卻讓人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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