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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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臨近年關,上京城又下了一場大雪。

盛雲聽解下披風,把身上的雪抖掉後才推門而進。

“小黑。”盛雲聽把食盒放在桌上,招呼小黑過來,“今日出去買了些點心,你看有沒有你愛吃的。”

黑貓從房梁上站起來,幾個跳躍就落在了食盒旁邊,扒著食盒左聞右嗅。

盛雲聽摸了摸它的腦袋,順便問屋子裏值班的侍女:“霍宵今日如何?”

“公子並無變化。”侍女答,接過她搭在胳膊上的披風。

盛雲聽點了下頭,待身上寒氣散去,擡步走向內室。

床幔被侍女收起來勾住,是以一進去就能看到躺在床上的霍宵。

面色紅潤,看上去十分健康。

“怎麽還不醒呢?”盛雲聽背著手低頭看他,越看越不解。忍不住用指尖凝一點靈力,虛空點了點他的額心,“霍宵。”

或許是聽到她的呼喚,或許是靈力驚擾了他,霍宵眼皮動了動,似乎睜開了一點。

盛雲聽頓時斂了呼吸。

然而過了半晌,除了開始那點動靜外再無動作。

盛雲聽不免輕嘆了口氣。

“馬上就要過年了,你一直不醒,都趕不上年夜飯。”盛雲聽蹲下,看著霍宵小聲嘀咕道。說著,她還伸手戳了兩下他的臉。

想到年夜飯,盛雲聽心情變得沈重。

今年可能是她和師父最後的年夜飯了。

盛雲聽坐到地上,頭靠在床沿邊,垂眸發呆。比起霍宵,她自覺應該花更多時間去陪葉碎,但又陷在不面對就不會發生的自欺欺人裏不想自拔。

心裏面難受得想大哭一場,但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說起來,我已經好久沒有心痛過了。都忘了心痛起來這麽難受。”盛雲聽頭抵床沿喃喃,似乎是在同霍宵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為什麽偏偏是我呢?為什麽偏偏要我來做這些事?我真的好累……”

“其實我很自私。成神不是一件好事,起碼對我來說不是,所以我說是幫你,其實是把責任甩給你。”盛雲聽垂下頭,聲音更低了,“對不起。你不醒來……也挺好,起碼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就不用摻合了。”

一只手落在盛雲聽頭上,輕輕拍了拍。

盛雲聽楞了一下才擡頭,“你醒了?”

“嗯。”霍宵剛醒來,聲音有些嘶啞。

“喝水嗎?我給你倒點水。”說著,盛雲聽就已經起身去倒水,霍宵去抓她的手又落空。

好在盛雲聽很快就端著水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侍女。

侍女扶著霍宵坐起來,方便盛雲聽餵水。

霍宵喝的很慢,一杯水斷斷續續喝了半盞茶時間。

“你感覺……怎麽樣?”盛雲聽把水杯遞給身旁的侍女,她不知道心魔是什麽表現,所以看不出來霍宵情況好壞。

霍宵示意侍女不用扶自己了,他靠在床頭,看著盛雲聽回答道:“沒什麽事了。”

盛雲聽點點頭,對身邊侍女道:“去跟國公爺他們說一聲。”

“是。”侍女應道,轉身離開房間。

盛雲聽還是有些不放心,同時一時間不知該怎麽面對霍宵,於是對他說道:“我去叫我師父過來。”

說完,假裝沒註意到霍宵的低落,飛一般地閃身離開。

盛雲聽和葉碎返回聆雨軒的時候,正好碰上祝容。

“盛姑娘,葉前輩。”祝容先看見他們,站定朝他二人行禮。

“祝二哥。”盛雲聽回禮,“剛回來嗎?”

“是,聽聞霍宵醒了,便過來看看。”

“嗯,我也是,怕霍宵剛醒來情況不穩定,特地去叫我師父過來。”

說著話,祝容和師徒二人走進屋子。

人基本到期了,都聚在前廳,不見國公爺,想來應該是進屋去了。

“師父,你要不要進去看看?”盛雲聽低聲詢問葉碎。

“不必,國公爺應該在裏面,有問題自會叫我。”葉碎道。

過了大概半炷香時間,祝寧從內室出來,和祝家幾兄弟簡單交換了目光,道:“沒什麽大礙,就是剛醒,身體還有些乏力。”

“心魔呢?”盛雲聽問。

祝寧搖頭,“幸好,並未生出心魔。”

盛雲聽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否則她真是造了大孽。

“沒事都回去吧,讓明頃好好休息。”祝寧發話,幾個兄弟簡單寒暄了兩句就紛紛告辭。

“盛姑娘,多謝這段時間對霍宵的照料。”祝寧等其他人都離開後,走到盛雲聽身前行了一禮。

“國公爺客氣。”盛雲聽趕緊把他扶起,“我並未出什麽力,擔不起國公爺的謝。”

“在靈力如此稀缺的世道,盛姑娘毫不吝惜自己的靈力,對舍弟傾囊相助,必然是當得起祝某的謝的。”

盛雲聽尷尬地笑了下,“嗨,我靈力多的很,這點真不算什麽。而且也是因為我的肆意妄行,才讓霍宵遭此一難,這些本就該是我當做的。”

“小喧說得對,國公爺不必言謝。”葉碎打斷他們倆的客套,直截了當道:“既然霍宵沒什麽事,我們就先回了。”

“好,兩位慢走。”祝寧略略行禮送行。

“師父,還有兩天就要過年了,正好今天霍宵醒了,沒什麽牽掛的事了,明天要出去買年貨嗎?”盛雲聽跟在葉碎身後,腳步輕快。小黑半霧半實體的狀態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地玩,看起來心情也很好。

“可以啊,你想買什麽?”

“嗯……買點吃的?準備年夜飯的話,得買些肉包餃子,再買些零嘴兒。哦對,還得買些煙花,不過不知道國公府讓不讓放,沒關系,不讓的話咱們出去找個野地放。”盛雲聽邊說邊想,邊想邊說,一路說到棠生院。

房門口,葉碎等盛雲聽說累了停下後,問道:“還有什麽想買的嗎?”

盛雲聽回憶了下自己剛剛說的那些東西,覺得差不多了,回道:“沒了,差不多就這些。”

“嗯,我知道了。明日未時,出門采買。”葉碎寵溺地拍拍盛雲聽的頭,“記號時間,別遲了。”

盛雲聽眼睛彎彎,心思已經飛到明天,“嗯,知道了!”

“師父,你有覺得今天暖和了點嗎?”盛雲聽剛跟葉碎走出國公府就問他。

“有嗎?”葉碎閉上眼感受了下,冷風依舊獵獵,“好像是暖和了點。”

“希望明天後天不要陰天,這樣放煙花的時候還能看見星星,就很漂亮。”

“星星和煙花嗎?”

“對,我打算飛到高一點的地方點煙花,這樣在它落下之前就能在高高的天上炸開,就像五顏六色的星星從天上落下。”

“不可以,這樣太危險了。”

“可是……”

“不行。”葉碎斜睇了她一眼,嚴厲制止了盛雲聽的想法。

盛雲聽不甘心地退讓:“好吧,那就只能買大一點的煙花,讓它自己努力嘣高一些了。”

葉碎滿意點頭,眼裏閃過一絲欣慰和無奈的笑。

師徒二人在市集逛了一下午,直到商鋪開始打烊才乘興而歸。

“師父,你多大了呀?”盛雲聽踩著青石磚,路兩邊是堆起來的白雪,身旁人比白雪更白。

葉碎仔細想了半天,“大概六七百歲吧,我在凡間和空雪峰都待過不短的時間,所以也不確定自己幾歲了。”

“師父你什麽時候來過凡間啊?是在那個時候和老國公爺和霍夫人認識的嗎?”

葉碎點頭,“年少時經常下山游歷,來過幾次上京城。”

“下山游歷……”盛雲聽對這個詞陌生又熟悉,前世很多小說裏都少不了下山游歷的情節,然後自然地展開各種驚險奇妙的故事,“下山游歷好玩嗎?”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很喜歡。”葉碎道。

“嗯?師父不喜歡嗎?”

“不喜歡,對我而言是麻煩。”

盛雲聽哈哈打趣道:“是喜歡師父的人太多了嗎?”

葉碎很坦然地承認:“有這方面的原因。還有就是我不喜歡住客棧,太吵了,更不喜歡風餐露宿。”

葉碎確實對生活條件的要求比較高,盛雲聽回憶葉碎照顧她的時候,方方面面都很妥帖周到,自己活不好的人不太會把別人照顧得很舒適,尤其是她還是個小孩子。思及此,盛雲聽便順便問道:“師父,我小時候乖不乖?你帶我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崩潰啊?”

“挺乖的。”葉碎回想起盛雲聽小的時候,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剛把你接來空雪峰的時候,你才三歲,先開始想家,天天哭著找娘,把自己哭得一抽一抽的,話也說不完但還不忘吃,邊哭邊喊娘邊吃飯,哭累了自己就睡著了。”

“有一段時間,你還管我叫娘。也不光叫娘,爹娘亂喊,我教了好幾個月,才讓你學會叫師父。”

“後來出了意外,你就變笨了,除了學問教不會,其它問題基本沒有。”

“……”盛雲聽心想倒也不必這麽誠實,“我也感覺,小時候除了讀書沒什麽頭疼的。”

“師父,有件事我想和你說……”反覆想了很久,盛雲聽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葉碎,“其實我原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嗯。”和盛雲聽預想中不同,葉碎反應很平淡。

“師父你不驚訝嗎?”

“雖然聽起來荒唐了些,但我大概猜到了。”

“什麽?什麽時候?”這下輪到盛雲聽震驚。

“你小的時候,會說很多奇怪的話,我先開始以為是口癖,但類似的情況細細碎碎的,有點多,我就覺得不對勁,查過書,不是鬼還魂也不是仙人轉世,所以就猜會不會是其他地方來的。”

“師父,”盛雲聽一臉崇拜地看著葉碎,“你也太聰明了。”

“你也很聰明。”葉碎摸了摸她的腦袋,“你的故鄉是什麽樣子的?”

托忘川洗澡的福,盛雲聽以前的記憶保留得比4K高清還清晰。

“沒有法術,人們通過機器達到法術的效果。機器就是類似於法器的東西,我們根據不同的機器類型,給它們提供不同的動力源,讓它們可以正常運轉。”

“聽起來好像和這裏差不多,靈力催動一切發展。”

“比靈力要多些種類,比如火、電,我們沒有辦法用靈力轉化,只能通過其他方式實現大規模、穩定輸出。而且我們的壽命也很短,相比這裏,大多數人的壽命都在七八十歲。”

“嗯?剛成年就離世了嗎?”葉碎皺眉。

見他有些誤會,盛雲聽連忙解釋:“不是,我們成長速度也很快,十三四歲身體就開始表現性別特征了,十八歲成年,七八十歲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年人了。”

“聽起來不錯。”聽完盛雲聽的解釋,葉碎語氣流露出羨慕。

“你來這裏之前,多大了?”他問。

“十九歲。”盛雲聽記得自己差幾天就要過二十歲生日了。

葉碎呼吸一滯,照盛雲聽剛才的介紹,她才剛剛成年,“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商枯說他看到我是他的繼任者,所以就把我抓來了。”盛雲聽說的輕松,笑容卻有些苦澀。

葉碎聞言,閉上眼。良久,才嘆了口氣,拉起盛雲聽的手,“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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