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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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盛雲聽坐在床上思考了整整一夜，決定在第二天上午向葉碎問安時打聽些浮屠塔的消息。
“師父，你可知京城裏那浮屠塔的來歷嗎？”盛雲聽問完安後順口問道。
“怎麽？”葉碎看著她，眉尖挑了下，不解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事情。
盛雲聽皺眉思索了下後答：“我昨天出去，遠遠瞧見了那座高塔。不知為什麽，感覺有些不舒服。”
語畢，葉碎沈默了。
半晌，他才回道：“浮屠塔確實有些問題。”
“嗯？什麽問題？”盛雲聽神情凝重。
“暫時還不清楚。”葉碎答，隨後很快補充了一句：“你且不要摻和進來。”
“為什麽？”盛雲聽不解，聲音都有些尖銳。
“因為你要去查一下另外一件事。”葉碎手指點了下桌面，一道不起眼的結界蕩出去，屏音障悄無聲息包裹住房屋。
葉碎攏起手，目光在盛雲聽左耳的藍晶上輕點了一下，客氣道：“小喧，還請你那位地府的朋友出來一敘。”
“嗯？”盛雲聽楞住，雖有疑惑，但還是聽話地敲了敲藍晶，問：“阿夢，我師父找你。”
“您好。”孟無衣的聲音從藍晶裏響起。
“您好，還未和您正式作介紹。在下葉碎，天衍宗空雪峰峰主。”葉碎目光虛虛落在盛雲聽身前，仿佛孟無衣本人此刻正站在那裏和他對視。
那邊安靜了一下，才響起聲音：“孟無衣，子皿孟，豈曰無衣的無衣。”
葉碎彬彬有禮地笑了下，直接開門見山問道：“孟前輩，不知地府近百年可有毫無生前記憶的魂魄？”
“不必稱前輩，叫我孟姑娘就行了。你問這個幹什麽？”孟無衣立刻反問，語氣中帶了些警覺。
“孟……姑娘可知，人間有一味丹藥，稱為凝魂丹？”
“聽說過。”
“嗯。”葉碎點了下頭，繼續道：“凝魂丹最重要的制作原料，是修道者的靈力及魂魄。被抓住制作凝魂丹的修道者，死後靈魂不全，殘缺的靈魂入了地府猶如一張白紙，人世過往不可見不可知，我說的可對？”
“……對的。”
葉碎聽到她肯定的答覆，對心中的猜測更加確定了一些，“那請問，地府近百年來，此類冤魂有多少？”
這次孟無衣沈默的時間格外長，過了許久，茶都涼了兩次，才聽到她的回答：“十七個。”
“人間殺伐之勢如山崩水嘯，以至於地府已無從招架。而在這等形勢下，百年間殘魂竟只有十七個，不覺得奇怪嗎？”
“閣下不妨直說。”對面的聲音陡然一變，低沈穩健，任誰聽都是個男性。
葉碎看向盛雲聽，只見她驚訝地睜大了眼，“還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敝姓大庭，單名一個郁字。”對方回道。
盛雲聽張大嘴，指著藍晶，邊比劃邊無聲給葉碎提示：“酆都大帝。”
葉碎明了，立刻行禮：“拜見帝君。”
“免禮。殘魂一事，是有不妥？”
執掌地府之人，氣場不是一般鬼差所能比擬，葉碎感覺酆都大帝此刻好似實實在在站在自己面前，一雙金剛目不怒自威，像利劍一般審視著他。
葉碎不由低頭恭敬回道：“如小子剛才所言，凝魂丹乃摘星閣始制且專掌，而人間屠戮亦多為摘星閣所為，由此不難推斷，若亡魂之數眾，殘魂理應隨之而漲。但地府所收殘魂，百年僅十七位。私以為，此事或有蹊蹺。”
“你有何想法？”
“小子推測，或許摘星閣改良了制作方法，可以將魂魄全數煉制於丹藥中。”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若這猜測為真，那摘星閣所行之事真為大逆不道、死有餘辜。
“胡言。人既已死，必然會被生死簿記錄在冊。然自簿冊出現至今，所記錄人名與地府所收亡魂皆一一對應，並無異常。”聲音又一變，清冷中帶著一絲氣惱，好似一位兢兢業業的打工人被人質疑了工作。
以葉碎之聰敏，自不難猜出此人是判官。這次不用盛雲聽提示，他恭敬而得體地回道：“判官大人息怒，小子並無質疑冒犯之意。只是惡人之行，無有禮樂。小子只是站在道德與律法之外，鬥膽揣測一二而已。”
“嗯，所言有理。”大庭帝君認同道，“此事若真如你所推測，必然非同小可。”
沈吟了一下，他宣令道：“此事勢必要調查出結果。人間這邊便由葉碎負責，盛雲聽輔佐。地府由判官去核實生死簿的記載是否有誤差。陰陽溝通之事，便有勞無衣了。”
“遵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藍晶顏色驟然黯淡，周遭恢覆寂靜。
葉碎放下手直起身，對盛雲聽道：“坐吧。”
盛雲聽跟在葉碎動作之後落座，“師父……”
葉碎把茶盞推到她面前，道：“情況你也知道了，浮屠塔那邊你不要管，我需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盛雲聽認真盯著葉碎：“師父你說。”
“你最近多在城中跑一跑，重點註意人妖混雜及空氣汙濁之處。”
盛雲聽把這話在腦子裏過了幾圈，還是沒明白，“師父，你要不再說直白點？”
“來往各異之地，易迷失淪陷；空氣汙濁之處，必有陰陽逆反之行。”葉碎給她解釋了一句，又安頓道：“這些地方十分危險，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盛雲聽點頭：“我明白了。師父放心，我會小心行事的。”
國公府的花園就如普通的園子，在寒冬中蕭瑟無比，除了幾棵紅梅開得鮮艷，剩下的枯樹只餘烏枝覆雪，偶有雀鳥落其上，停留片刻便撲棱著翅膀飛走。
盛雲聽擡頭看著捉住了一只鳥兒的小黑貓，笑著叮囑：“小心別掉下來。”
看著它玩了會兒，盛雲聽又道：“差不多了，別玩了。”
小黑貓聽話地放手，爪子下的白色小雀兒忙不疊逃走，連影子都看不清。
盛雲聽邊溜貓邊等霍宵散了值過來找她。
小黑貓在樹枝間跳來跳去，盛雲聽站得累了，尋了個休息的地方坐下。
她剛坐下沒多久，小黑就喵喵叫喚起來。
盛雲聽擡頭望去，問道：“怎麽了？”
下一刻，她的雙瞳變成窄窄一道豎線。
小黑正在和她共享自己的視野。
通過小黑的雙眼，她看見霍宵穿過前廳，翻飛的鬥篷像蝴蝶的翅膀。
盛雲聽的目光從霍宵身上匆匆略過，落在他身後的那名女子身上。
那個女子，她見過，正是前幾天賞梅宴上祝雲奚給她介紹過的沈頌焉。
盛雲聽瞇眼，正巧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轉頭向這邊看來。
小黑安靜坐在樹枝上，如盛雲聽本人一般，靜靜回視著對方充滿警惕與探尋的目光。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霍宵信步出現在花園裏。
脫去那一身黑鴉般的勁裝，霍宵換了一身團雲繡水藍直裰，外面披了件帶毛領的靛藍披風，手裏還那這件同款不同色的披風。
他走到盛雲聽面前，將手裏那件遞給了她。
雖然盛雲聽不冷，但對方畢竟一番好意，還是從善如流接了過來。
反手披上後，她謝道：“多謝。”
“不必客氣。”
兩句話後，雙方陷入沈默。
還是霍宵先問道：“盛姑娘今日想跟我說什麽？”
在等霍宵過來找她的那一會兒時間裏，盛雲聽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在很小時候竟然就已經見過沈頌焉了，甚至還回憶起一個熟悉的臉龐。
於是她按下原本打算說的事，先試探著問道：“你同那位沈姑娘是什麽關系？”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霍宵一下子楞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家與國公府相交甚好，頌焉和我……”霍宵斟酌了下，道：“自小便認識了。”
自小便認識。
盛雲聽琢磨著霍宵的話，腦海中那段記憶越發鮮明。
偷偷帶她出去吃飯那次，從飯館中出來碰見的，正好是沈頌焉和她師父。
如此看來，他們確實早就認識，或許說句青梅竹馬都不過分。
盛雲聽這邊越來越沈默，霍宵就越來越忐忑。終於，他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你要和我說的事，和沈家有關系嗎？”
盛雲聽眨了下眼，決定先不跟他說這件事，“沒有，我就是隨口問問，看見沈小姐好幾次了，有些好奇罷了。”
“嗯，她是我同僚，有時為行事方便，便一起行動了。”霍宵裝作不經意地解釋道。
同僚？盛雲聽默默記下這個信息，轉而和霍宵說道：“原來如此，沈小姐真是年少有為。”
霍宵靜靜等了等，見她沒下文了，只得抿嘴應了句：“嗯。”
盛雲聽沒註意霍宵有些別扭的情緒，起手結了個屏音障，“這個屏音障結的如何？”
霍宵不知她要幹什麽，卻還是認真看了看，回道：“挺好。”
盛雲聽聞言，朝霍宵挑眉，得意一笑：“這是我結的第一個屏音障。”
霍宵笑眼彎彎，順著她的話誇道：“真厲害。”
盛雲聽心安理得收下這個誇獎，坐下的同時還招呼霍宵也坐。
兩人坐下後，盛雲聽沈吟了一下，決定先告知他這件事的嚴重性：“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這個事情，不適合讓其他人知道。包括我師父，我也沒有將實情全盤托出。”
此話一出，霍宵表情立刻凝重起來。
盛雲聽把一直戴在左耳內的藍晶摘出來，包在早準備好的符紙裏握住。
左眼和左耳驟然失去感覺。
她深吸兩口氣，待自己習慣後，才慢慢開口道：“正如我跟聖上所言，這次我回來，主要是為了解決摘星閣。但這件事要想徹底解決，除了要把摘星閣那邊堵住，還要想辦法重開天門，讓靈力再度流入人間。”
“而目前我所知合理地重開天門的方法，只有成神登天這一條。”
“因為前情比較覆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所以我就直接說我的觀察推測了。”盛雲聽邊說，手邊在桌面上劃拉，“目前神仙那邊大概有三個立場。九重天只要程序正義就行，地府苦於亡魂太多、態度暫時中立，最後這個勢力是想要在這個世界徹底崩潰前物盡其用。也就是說，可以把摘星閣看作這個勢力。”
“五百年前，我因觸怒上天，被降下神罰，從青天跌落時，是你過來……陪我。”盛雲聽囫圇道，隱去當時的一些細節，“但是因為我天生神格且背負神罰，落入忘川後並沒有什麽異常。而你是凡人之軀，一旦跌入忘川，便是命亡魂斷。所以我就把我的命格換給了你，將你送回凡間。”
“也是因為這樣，導致現在人間靈氣貧瘠的情況下，只有你有希望能修煉成神，再開天門。”
“我的計劃是將地府的靈力渡與你，助你成神。至於為什麽不能直接去地府修煉，正如我之前說的，地府態度中立，他們並不想與另外兩方交惡，所以明面上不能幫我們。”
該如何跟霍宵說，盛雲聽已在腦海裏反覆斟酌千百遍，所以此刻她只是註意著他的反應，一邊說一邊給他反應時間。
她說完，擡眼看過去，正好對上霍宵的目光。
甫一對視，她就知道對方明白了。
既然地府能把她送回來，就說明地府和九重天這邊的態度可以算是支持他們，但除了明面上幫助地府解決亡魂眾多的問題，其餘所有行為及將會導致的結果都需要盛雲聽負責。
盛雲聽既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也不想地府那邊的官差難辦，所以才在跟霍宵說話前把藍晶取下。
沒聽見就可以當作不知道。
“我說的可明白了？你還有哪裏有什麽問題嗎？”見霍宵沈默著不說話，盛雲聽終於按耐不住問道。
“嗯。”霍宵斂眸，看不清其中情緒，“都明白了。”
盛雲聽放心點頭，長舒一口氣，松開了緊抓著藍晶的手。
“那盛姑娘你呢？”
盛雲聽從符紙中往外拿藍晶的手頓住，她看著霍宵，楞楞地反問：“我？”
“我成神了，那你呢？”霍宵轉過頭，不著喜怒地看著她。
“我……”盛雲聽沈默了一下，笑道：“任務成功完成了的話，我身上的罪責免除，自然是投胎轉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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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雲聽坐在床上思考了整整一夜，決定在第二天上午向葉碎問安時打聽些浮屠塔的消息。
“師父，你可知京城裏那浮屠塔的來歷嗎？”盛雲聽問完安後順口問道。
“怎麽？”葉碎看著她，眉尖挑了下，不解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事情。
盛雲聽皺眉思索了下後答：“我昨天出去，遠遠瞧見了那座高塔。不知為什麽，感覺有些不舒服。”
語畢，葉碎沈默了。
半晌，他才回道：“浮屠塔確實有些問題。”
“嗯？什麽問題？”盛雲聽神情凝重。
“暫時還不清楚。”葉碎答，隨後很快補充了一句：“你且不要摻和進來。”
“為什麽？”盛雲聽不解，聲音都有些尖銳。
“因為你要去查一下另外一件事。”葉碎手指點了下桌面，一道不起眼的結界蕩出去，屏音障悄無聲息包裹住房屋。
葉碎攏起手，目光在盛雲聽左耳的藍晶上輕點了一下，客氣道：“小喧，還請你那位地府的朋友出來一敘。”
“嗯？”盛雲聽楞住，雖有疑惑，但還是聽話地敲了敲藍晶，問：“阿夢，我師父找你。”
“您好。”孟無衣的聲音從藍晶裏響起。
“您好，還未和您正式作介紹。在下葉碎，天衍宗空雪峰峰主。”葉碎目光虛虛落在盛雲聽身前，仿佛孟無衣本人此刻正站在那裏和他對視。
那邊安靜了一下，才響起聲音：“孟無衣，子皿孟，豈曰無衣的無衣。”
葉碎彬彬有禮地笑了下，直接開門見山問道：“孟前輩，不知地府近百年可有毫無生前記憶的魂魄？”
“不必稱前輩，叫我孟姑娘就行了。你問這個幹什麽？”孟無衣立刻反問，語氣中帶了些警覺。
“孟……姑娘可知，人間有一味丹藥，稱為凝魂丹？”
“聽說過。”
“嗯。”葉碎點了下頭，繼續道：“凝魂丹最重要的制作原料，是修道者的靈力及魂魄。被抓住制作凝魂丹的修道者，死後靈魂不全，殘缺的靈魂入了地府猶如一張白紙，人世過往不可見不可知，我說的可對？”
“……對的。”
葉碎聽到她肯定的答覆，對心中的猜測更加確定了一些，“那請問，地府近百年來，此類冤魂有多少？”
這次孟無衣沈默的時間格外長，過了許久，茶都涼了兩次，才聽到她的回答：“十七個。”
“人間殺伐之勢如山崩水嘯，以至於地府已無從招架。而在這等形勢下，百年間殘魂竟只有十七個，不覺得奇怪嗎？”
“閣下不妨直說。”對面的聲音陡然一變，低沈穩健，任誰聽都是個男性。
葉碎看向盛雲聽，只見她驚訝地睜大了眼，“還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敝姓大庭，單名一個郁字。”對方回道。
盛雲聽張大嘴，指著藍晶，邊比劃邊無聲給葉碎提示：“酆都大帝。”
葉碎明了，立刻行禮：“拜見帝君。”
“免禮。殘魂一事，是有不妥？”
執掌地府之人，氣場不是一般鬼差所能比擬，葉碎感覺酆都大帝此刻好似實實在在站在自己面前，一雙金剛目不怒自威，像利劍一般審視著他。
葉碎不由低頭恭敬回道：“如小子剛才所言，凝魂丹乃摘星閣始制且專掌，而人間屠戮亦多為摘星閣所為，由此不難推斷，若亡魂之數眾，殘魂理應隨之而漲。但地府所收殘魂，百年僅十七位。私以為，此事或有蹊蹺。”
“你有何想法？”
“小子推測，或許摘星閣改良了制作方法，可以將魂魄全數煉制於丹藥中。”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若這猜測為真，那摘星閣所行之事真為大逆不道、死有餘辜。
“胡言。人既已死，必然會被生死簿記錄在冊。然自簿冊出現至今，所記錄人名與地府所收亡魂皆一一對應，並無異常。”聲音又一變，清冷中帶著一絲氣惱，好似一位兢兢業業的打工人被人質疑了工作。
以葉碎之聰敏，自不難猜出此人是判官。這次不用盛雲聽提示，他恭敬而得體地回道：“判官大人息怒，小子並無質疑冒犯之意。只是惡人之行，無有禮樂。小子只是站在道德與律法之外，鬥膽揣測一二而已。”
“嗯，所言有理。”大庭帝君認同道，“此事若真如你所推測，必然非同小可。”
沈吟了一下，他宣令道：“此事勢必要調查出結果。人間這邊便由葉碎負責，盛雲聽輔佐。地府由判官去核實生死簿的記載是否有誤差。陰陽溝通之事，便有勞無衣了。”
“遵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藍晶顏色驟然黯淡，周遭恢覆寂靜。
葉碎放下手直起身，對盛雲聽道：“坐吧。”
盛雲聽跟在葉碎動作之後落座，“師父……”
葉碎把茶盞推到她面前，道：“情況你也知道了，浮屠塔那邊你不要管，我需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盛雲聽認真盯著葉碎：“師父你說。”
“你最近多在城中跑一跑，重點註意人妖混雜及空氣汙濁之處。”
盛雲聽把這話在腦子裏過了幾圈，還是沒明白，“師父，你要不再說直白點？”
“來往各異之地，易迷失淪陷；空氣汙濁之處，必有陰陽逆反之行。”葉碎給她解釋了一句，又安頓道：“這些地方十分危險，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盛雲聽點頭：“我明白了。師父放心，我會小心行事的。”
國公府的花園就如普通的園子，在寒冬中蕭瑟無比，除了幾棵紅梅開得鮮艷，剩下的枯樹只餘烏枝覆雪，偶有雀鳥落其上，停留片刻便撲棱著翅膀飛走。
盛雲聽擡頭看著捉住了一只鳥兒的小黑貓，笑著叮囑：“小心別掉下來。”
看著它玩了會兒，盛雲聽又道：“差不多了，別玩了。”
小黑貓聽話地放手，爪子下的白色小雀兒忙不疊逃走，連影子都看不清。
盛雲聽邊溜貓邊等霍宵散了值過來找她。
小黑貓在樹枝間跳來跳去，盛雲聽站得累了，尋了個休息的地方坐下。
她剛坐下沒多久，小黑就喵喵叫喚起來。
盛雲聽擡頭望去，問道：“怎麽了？”
下一刻，她的雙瞳變成窄窄一道豎線。
小黑正在和她共享自己的視野。
通過小黑的雙眼，她看見霍宵穿過前廳，翻飛的鬥篷像蝴蝶的翅膀。
盛雲聽的目光從霍宵身上匆匆略過，落在他身後的那名女子身上。
那個女子，她見過，正是前幾天賞梅宴上祝雲奚給她介紹過的沈頌焉。
盛雲聽瞇眼，正巧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轉頭向這邊看來。
小黑安靜坐在樹枝上，如盛雲聽本人一般，靜靜回視著對方充滿警惕與探尋的目光。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霍宵信步出現在花園裏。
脫去那一身黑鴉般的勁裝，霍宵換了一身團雲繡水藍直裰，外面披了件帶毛領的靛藍披風，手裏還那這件同款不同色的披風。
他走到盛雲聽面前，將手裏那件遞給了她。
雖然盛雲聽不冷，但對方畢竟一番好意，還是從善如流接了過來。
反手披上後，她謝道：“多謝。”
“不必客氣。”
兩句話後，雙方陷入沈默。
還是霍宵先問道：“盛姑娘今日想跟我說什麽？”
在等霍宵過來找她的那一會兒時間裏，盛雲聽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在很小時候竟然就已經見過沈頌焉了，甚至還回憶起一個熟悉的臉龐。
於是她按下原本打算說的事，先試探著問道：“你同那位沈姑娘是什麽關系？”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霍宵一下子楞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家與國公府相交甚好，頌焉和我……”霍宵斟酌了下，道：“自小便認識了。”
自小便認識。
盛雲聽琢磨著霍宵的話，腦海中那段記憶越發鮮明。
偷偷帶她出去吃飯那次，從飯館中出來碰見的，正好是沈頌焉和她師父。
如此看來，他們確實早就認識，或許說句青梅竹馬都不過分。
盛雲聽這邊越來越沈默，霍宵就越來越忐忑。終於，他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你要和我說的事，和沈家有關系嗎？”
盛雲聽眨了下眼，決定先不跟他說這件事，“沒有，我就是隨口問問，看見沈小姐好幾次了，有些好奇罷了。”
“嗯，她是我同僚，有時為行事方便，便一起行動了。”霍宵裝作不經意地解釋道。
同僚？盛雲聽默默記下這個信息，轉而和霍宵說道：“原來如此，沈小姐真是年少有為。”
霍宵靜靜等了等，見她沒下文了，只得抿嘴應了句：“嗯。”
盛雲聽沒註意霍宵有些別扭的情緒，起手結了個屏音障，“這個屏音障結的如何？”
霍宵不知她要幹什麽，卻還是認真看了看，回道：“挺好。”
盛雲聽聞言，朝霍宵挑眉，得意一笑：“這是我結的第一個屏音障。”
霍宵笑眼彎彎，順著她的話誇道：“真厲害。”
盛雲聽心安理得收下這個誇獎，坐下的同時還招呼霍宵也坐。
兩人坐下後，盛雲聽沈吟了一下，決定先告知他這件事的嚴重性：“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這個事情，不適合讓其他人知道。包括我師父，我也沒有將實情全盤托出。”
此話一出，霍宵表情立刻凝重起來。
盛雲聽把一直戴在左耳內的藍晶摘出來，包在早準備好的符紙裏握住。
左眼和左耳驟然失去感覺。
她深吸兩口氣，待自己習慣後，才慢慢開口道：“正如我跟聖上所言，這次我回來，主要是為了解決摘星閣。但這件事要想徹底解決，除了要把摘星閣那邊堵住，還要想辦法重開天門，讓靈力再度流入人間。”
“而目前我所知合理地重開天門的方法，只有成神登天這一條。”
“因為前情比較覆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所以我就直接說我的觀察推測了。”盛雲聽邊說，手邊在桌面上劃拉，“目前神仙那邊大概有三個立場。九重天只要程序正義就行，地府苦於亡魂太多、態度暫時中立，最後這個勢力是想要在這個世界徹底崩潰前物盡其用。也就是說，可以把摘星閣看作這個勢力。”
“五百年前，我因觸怒上天，被降下神罰，從青天跌落時，是你過來……陪我。”盛雲聽囫圇道，隱去當時的一些細節，“但是因為我天生神格且背負神罰，落入忘川後並沒有什麽異常。而你是凡人之軀，一旦跌入忘川，便是命亡魂斷。所以我就把我的命格換給了你，將你送回凡間。”
“也是因為這樣，導致現在人間靈氣貧瘠的情況下，只有你有希望能修煉成神，再開天門。”
“我的計劃是將地府的靈力渡與你，助你成神。至於為什麽不能直接去地府修煉，正如我之前說的，地府態度中立，他們並不想與另外兩方交惡，所以明面上不能幫我們。”
該如何跟霍宵說，盛雲聽已在腦海裏反覆斟酌千百遍，所以此刻她只是註意著他的反應，一邊說一邊給他反應時間。
她說完，擡眼看過去，正好對上霍宵的目光。
甫一對視，她就知道對方明白了。
既然地府能把她送回來，就說明地府和九重天這邊的態度可以算是支持他們，但除了明面上幫助地府解決亡魂眾多的問題，其餘所有行為及將會導致的結果都需要盛雲聽負責。
盛雲聽既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也不想地府那邊的官差難辦，所以才在跟霍宵說話前把藍晶取下。
沒聽見就可以當作不知道。
“我說的可明白了？你還有哪裏有什麽問題嗎？”見霍宵沈默著不說話，盛雲聽終於按耐不住問道。
“嗯。”霍宵斂眸，看不清其中情緒，“都明白了。”
盛雲聽放心點頭，長舒一口氣，松開了緊抓著藍晶的手。
“那盛姑娘你呢？”
盛雲聽從符紙中往外拿藍晶的手頓住，她看著霍宵，楞楞地反問：“我？”
“我成神了，那你呢？”霍宵轉過頭，不著喜怒地看著她。
“我……”盛雲聽沈默了一下，笑道：“任務成功完成了的話，我身上的罪責免除，自然是投胎轉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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